第323章 顫抖(1 / 1)
一杆杆病竹,在夕陽中微微抖動。
“怪不得你要用白紗帷擋住竹林;也怪不得這片竹林,竟會枯荒成這樣;更怪不得你的名字,就叫做苦竹。”
百里清踱到孫苦竹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森然道,“行了,故事講完了,我耐心耗盡,你再廢話,真的給你好看。”
他竟然將訴苦住的神通、用法猜了個清清楚楚。
孫苦竹臉色連變幾遍,忽然將百里清提著自己的手一拍,道:“放手!我好歹也是個治病救命的人,你多少還是要放尊重些。”
百里清放開他,孫青竹馬上來到紗帷外,將那童子扶起來。
神通所致,他的手一觸,那原本捱了百里清一腳便爬不起來的童子,立刻恢復如常了。
“竹哥……”童子道。
“沒事。”孫青竹輕聲道。
在儒雅神醫、諂媚小人之外,他彷彿換上了第弎張臉孔:一個沉默倔強的年輕人。
他沉默著來到玉娘身邊,解下玉娘頸上的繃帶。
那一道刀痕,斜斜地拉過玉娘雪白的纖頸,刀口筆直,不絕滲血。
“你要敢耍花樣,我就‘吃’了你。”百里清兇巴巴地道。
“老天爺給我這個神通,我不會用來害人。”
孫枯竹淡淡地道,看了看玉孃的傷勢,就握住了她垂在棉被外的一隻手。
風入竹林,沙沙作響。
忽然間,玉娘頸上的傷口,消失不見。
幾乎與此同時,“嚓”的一聲,紗帷外不遠處的一杆青竹忽然斜斜而斷,上半截“譁”地滑落地上,彷彿被快刀斬過。
“我把她治好了。”
孫苦竹道,緊張地盯著百里清,“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童子向前一步,似是想要攔到他前面去,卻被他一拽,掩到了身後去。
“診金多少錢?”百里清淡淡地問。
“你要是不殺我,就替我保守秘密。”孫苦竹鼓足勇氣道。
“診金多少錢?”
“你……給我種十棵竹子。”
他對別人,都是收錢,而對百里清,卻要了竹子,果然還是存有戒備。“嗯”的一聲,他們腳下的玉娘,醒了過來。
百里清的一顆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十棵竹子,我明天來給你種。”他微笑道。
九州之盛,莫過於辛。
作為九州歷代都城,辛京之繁華,舉世無雙。尤其是在二十年前,一場大火將辛京燒掉一半之後,如今新建的房屋、街道,更是簇新華美。
百里清駕車,帶著玉娘離了竹林,回到市區。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歸人弎弎兩兩,炊煙裊裊茫茫,馬車走在逐漸空曠的街道上,馬蹄嘚嘚,車輪碌碌,兩個人長久無言。
“蔡紫冠……怎麼樣了?”玉娘終於鼓足勇氣問道。
“沒殺了。”百里清道。
在那之後,又是漫長的沉默。
蔡紫冠,狡詐的蔡紫冠,善戰的蔡紫冠,惡毒的蔡紫冠,狂妄的蔡紫冠……玉娘為他輾轉千里,請動了各路高手來殺他,可是卻始終如竹籃拉水,徒勞無功。
“我會殺了他的。”
百里清坐在車轅上,不敢看她,只艱難道,“我已得到了新的神通,我在辛京等著他,他來了,我一定能殺掉他。”
“嗯。”玉娘說。
天色已晚,他們在一家客棧投宿,客棧有個奇怪的名字,叫“再回頭”。
玉娘昏迷多日,身子虛弱。百里清扶她入房後,就安排客棧為了燉了補湯。玉娘慢慢喝下去,臉上重新泛起血色,鼻翼也滲出微汗。
百里清在旁邊看見,隨手拿起一塊手巾,向她的臉上拭去。
玉娘愣了一下,往旁邊一側頭,百里清臉色驟變,將手巾放下了。
在過去的十幾天中,玉娘昏迷不醒,起居都不能自理。雖然百里清為了避嫌,每天都會僱來臨時的僕婦加以照顧,但是日常洗漱,還是多由他自己隨手做了。
剛才他不知不覺,又遞上去的手巾,便讓兩人不得不又想到了那些天的肌膚相親。
“我……我走了。”百里清低聲道。
他起身離去,背影清苦。
玉娘目送他離去,便將房門反閂,回來躺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動彈。
百里清回到自己的房中。
空空蕩蕩,整整齊齊的客房中,冷冰冰地沒有一絲人氣。他點著燈,在床上的被褥弄亂,桌椅擺歪,才鬆了一口氣。
休息了一會,他拿起了金河刀,又從腰間拿出了串著鏈子的“天狗牙”。
“天狗牙”自從從復囯軍手中奪來之後,他就一直帶在身邊。傍晚在竹林時,正因為有這法寶相助,他才能折服孫苦竹。
金河刀在燈下流光溢彩,而天狗牙則是寒芒一點。
百里清將天狗牙的鏈子繞在右手上,那白森森的犬齒垂在掌心,然後他用右手握刀,將天狗牙死死地壓在刀杆上。
一瞬間,兩件法寶互生感應,金河刀刀身上金光一斂。
這是百里清在這十天中的發現。他天生修煉不了神通,一向是個遺憾。得到寶刀“金河”可以大小由心之用,也僅限於此。這次得到天狗牙後,如獲至寶,幾經揣磨後,對這寶貝的用法早已不是復囯軍復囯軍勞待思所能比擬。
比如,天狗牙與金河刀相接觸後,所發生的種種變化。
百里清打量著客房,客房不大,剛好可練他前天剛剛開發出來的一招。他在桌上的油燈旁,又點燃一支自帶的長香。然後他轉了個身,背對長香與油燈。
“天狗牙——叼!”
百里清低喝一聲。他猛力揮刀,金河刀在狹窄的空間中發出一聲銳嘯,隨著這一聲嘯,一隻刀鋒一般的大嘴,猛地離刃飛出。
那張大嘴約與金河刀刀鋒等長,兩片薄唇,真正是鋒利如刀,來到空中,金光閃閃,向前一飄,忽然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在百里清面前消失不見。
百里清驟然轉身!只見那刀鋒大嘴已不知何時,盤旋到了那點著的長香上。
“剝”的一聲輕響,那紅通通的香頭被大嘴的一雙“薄唇”輕吻,一截寸許長的香頭登時消失不見,大嘴化為一道金光,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