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絕望(1 / 1)
而一旁的油燈,燈火只輕輕一跳。百里清檢視斷香,斷口整齊。
這一招果然有效,百里清又將斷香點燃,這時滿心喜悅,早就把什麼煩心事都忘了。
“天狗牙——叼!”
這一次,他連揮兩刀,兩隻金光大嘴飛出,去叼了長香的兩截。
一盞孤零零的油燈下,他禁閉門窗,揮汗如雨,從不同的角度反覆練習。天狗牙和金河刀結合後,已給他練成了好幾手好招,破壞力殊為可觀,而現在他在“叼”字訣裡重點練的,則是控制力和精準度。
上一次真的打過之後,他越發意識到,要殺蔡紫冠的話,他更需要穩、準、狠才行。
一刀又一刀,直到油燈的光亮驟然衰弱,他才停了下來。
不知不覺,客房內已經一片狼藉。此前失敗的練招,已在牆上、桌上,甚至百里清的身上,都咬出了深深的刀痕。
而這時候,在他的身邊,上上下下,已同時飛舞著整整九張金光大嘴。
九張大嘴,上下蹁躚,一張一合,彷彿古怪的蝴蝶。
油燈燒盡了最後一滴燈油,熄滅了。黑暗中,一時就只有那個早被咬得只剩寸許長的香頭,紅紅地亮著。
“叼。”百里清輕輕下令。
黑暗中,一下子湧起了瘋狂的啃咬聲。那截香頭,那根長香,永遠地消失了。百里清筋疲力盡,拖著沉重的身子來到床邊,一頭倒了下去。
——他可以將天狗牙和金河刀用到出神入化……
——可是關於未來,他卻完全無從把握。
他們就在這客棧裡住了下來。
既然已經與蔡紫冠失散,斟酌之後,百里清便決心守株待兔。反正照水鳶號拔除屍王的速度來看,最晚年底,蔡紫冠一行,就該到辛京覆命了。
那麼,還有一個多月。
而在此之前,他剛好可以把天狗牙的法術,錘鍊到精益求精。
“你能活到他來嗎?”玉娘質疑道。
百里清看她一眼,慢慢道:“我儘量吧。”
他的聲音冷漠,彷彿連多看玉娘一眼,都不願意。
“如果你死了呢?”
“算你倒黴,賭錯了人。”他坦白地說。
玉娘臉色慘白,死死地瞪著他:“你毀了我的名節,浪費了我兩個多月,又劈我一刀,幾乎要了我的命——現在你跟我說我賭錯了人?”
“是你不信任我。你隨時可以去找別人。”百里清道。
玉娘緊緊地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答應了孫苦竹的十棵竹子,百里清倒並沒有忘記。隔了幾天,等到玉娘確實康復,他便出去找人買了十五棵竹子,用草蔸包住根,送去了孫苦竹所在的竹林。
玉娘和他一起前往,也算特意感謝孫苦竹的救命之恩。
苦竹林中的白紗帷中,孫苦竹早已恢復問診。在一片感念之聲中,還裝模作樣地給人治病。遠遠地看見他們過來,嚇得一抖,“啪嗒”一聲,連脈枕都掉了。
“不看了,今天不看了!”
旁邊那童子見事不好,先一個蹦高跳過來,攔在了紗帷入口前。
“抱歉各位,孫先生今天有事,我們不能看了。”
紗帷外還有十來個病人,都等了半天,忽然被告知白等,登時怨聲載道。不過這些人顯然並沒有前兩天百里清那樣難纏的人,被童子連勸帶嚇,陸續都走了。
“你到底在怕什麼?”
百里清看他們弄出這麼大陣仗,不由哭笑不得。
“我不怕……我不怕!”孫苦竹戰戰兢兢,倒是看起來快哭了。
“我們是來多謝孫先生救命之恩的。”玉娘道。
“舉手之勞而已其實你們忘了我永遠不要想起我就好了……”
“你是真正的‘手到病除’!”
百里清對他殊為不滿,“即使不用醫術,也是治病救人,幹什麼這麼不敢見人?”
“哥你不知道嗎?我其實是個靦腆的人!”
孫苦竹多少鎮定下來,諂媚得立刻如鬼上身,“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讓人知道我是用神通救人的,那傳出去多沒技術含量啊?還不被人叫成‘神棍’啊?我就喜歡讓人叫我‘大夫’,好聽。”
“你哪來的神通?”
“我也不知道呀!一覺睡起來就有了。”
屍王淆亂九州的靈力,有些人於是可以隨隨便便地就獲得神通。這不嚴肅的際遇,每次百里清聽見都憤憤不平。
“……竹子我給你拿來了,種在哪?”百里清懶得和他多說。
“小酒你帶大哥去看著辦吧,這片林子裡,有枯了的,你們給替換了就行。”
孫苦竹支使童子,那童子看了看百里清,嚥了口唾沫。
“看什麼看,走吧!”百里清扛了鐵鍬,挑著竹蔸。
他和那童子去補種竹子,留下了玉娘和孫苦竹閒聊。竹影婆娑,她和那神醫之間,站得遠遠地,但她抬起頭,卻帶著令人訝異的微笑和羞澀。
這天晚上,百里清正在擦拭金河刀與天狗牙,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卻是玉娘。
不知為什麼,她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又化了一點妝,在燈光下看起來明豔動人。
“你過來一下。”玉娘道。
“什麼事?”百里清卻沒有動
玉娘本來已經轉身先行,聽他的反問,腳下一頓,半晌方回過頭來。
“關於殺蔡紫冠,我有了新的想法,你來不來?”
她在笑著,明媚的臉上,笑容譏誚,充滿惡毒。
百里清猶豫了一下,只得回身取了刀和牙,跟她來到了隔壁。
一進門,他卻一呆。
屋中的一張圓桌上,二涼二熱擺著四個菜,又已經燙了兩壺酒。看起來,竟是像是一頓頗為用心的晚餐。
身後,玉娘已經關上了房門。
“你什麼意思?”百里清又驚又怒,幾欲奪路而逃。
“我親自下廚做的菜。”
玉娘靠在門上,用身子擋住了門閂,挑釁似地笑著,望著百里清,“以前卞郎還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吃我的薑絲鴨片,可惜現在手殘了,不知道味道還剩了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