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心煩氣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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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那個女人,你好像就真的著急了。”

他一本正經地道,“心煩氣躁,是兵家大忌,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彷彿永遠都不會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愧似的。百里清握緊金河刀,腦中瞬息千里,想著自己接下來的攻勢。

——你的生命,隨時都會結束。

可是不其然間,令人煩擾的念頭卻又鑽入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他的短促的生命,據估計最長是到年底,具梯何時結束,並不精確。而在今天,當他面對了傅山雄這樣強大得令人後背發冷的敵人的時候……百里清控制不住地地想到:難道,終點就是這裡了?

“那女人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傅山雄鍥而不捨地問道,“你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卻敢於為她向我出刀?而她就那麼走了,連看你都不看你一眼。”

——她連看都沒看你一眼,而你的生命,也許就在這裡結束。

“我一向很討厭你。”

百里清終於開口道,“我從第一次看到你,就討厭你這裝模作樣的嘴臉。”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他這一按捺不住,已是動了怒。

傅山雄哈哈大笑,橫著跨出了一步。他身子微微向下一沉,雙手微張,已如淵渟嶽立,沉穩得像是更高大了弎分。

他那一雙鐵鑄一般的肩膀,慢慢向上聳起。

那兩個又寬又厚的肩頭聳到耳邊,驟然向後掰開,又猛地向前一合——

“旗門——開!”

——旗門開,鬼神來。

——旗門開,血如海!

百里清早就聽說過傅山雄的“旗門”之名,也曾見過他在孚州一招劈開羅漢樓的驚人威力。一看他肩頭聳起,雖然不能確定,卻也已打醒精神。

——什麼是旗門?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神通?

——難道我今天就死在旗門之下?

只見傅山雄的兩隻健碩的肩膀之間,忽然間,已漾起了一片強烈的白光。

白光直衝天際,向兩旁一分,宛如兩旗一擺,憑空開啟了一扇大門。白光將四下裡映得一片白亮,而在那白光凝成的大門中,便猛地衝出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巨掌由指尖而到臂上,都套著一層滿是鏽蝕的鐵甲。紅鏽的甲片,片片如刀,那手臂幾丈粗、十幾丈長,如同一條連綿不絕的鐵水長江,奔湧向前!

百里清一愣——

鐵甲刮削,發出令人心臟停跳的銳響,那隻手,已猛地向百里清抓來。

“天狗牙——吞!”

百里清大喝一聲,一個身子已為那巨掌吞沒。

一聲令人頭痛欲裂的金屬刮磨的巨響,那巨掌消失不見。偌大一條長街,房倒屋塌,慘叫聲死期,而青石鋪就的街面上,已出現了一道綿延數百步半人多深的淺弧凹陷。

傅山雄收回旗門,微微喘息。

“嘶——”的一聲,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半空中,一張白色平唇的巨口驟然張開,百里清扳著口內的毒牙,一個滾身,跳了出來。

“你……”傅山雄大吃一驚。

天狗牙的“吞”字訣,神通灌注,天狗牙可以在一切接觸之物上,形成巨口。

這時形成的巨口,擁有灰白色的扁平嘴唇,以及銀白色的上毒牙。巨口張合,可以將百里清暫時吞入口中,避難於永寂之境。

百里清半邊身子滿是鮮血,“旗門”攻勢之烈,他到底未能全部躲開。

“當”的一聲,金河刀頓上了地,百里清拄著刀,才勉強站住。

“傅山雄——”

血從百里清的額上流下,糊住了他半邊臉,可是他用一隻眼睛看著傅山雄,忽然微笑了。

“也許,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我什麼。”

“感謝你讓我不必和蔡紫冠決鬥……”

百里清笑著,終於挺直了自己的長腰,“感謝你,讓我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人而死。”

“那我就送你去死。”

百里清放聲大笑:“不過臨死之前,我一定會再給你一刀!”

旗門大開,金河翻滾。

“天狗牙——啃!”

這一天,朝陽升起的時候,整個辛京的人,都聽到了來自西城的那一聲巨響。

秋日的第一縷陽光,清澈如同冰片,穿透漫天的硝煙,冷冰冰鋪在百里清的身上,鋪在他身旁折斷的金河刀,與碎裂的天狗牙上。

這一天的這個時候,百里清,死了。

再見,百里清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要為百里清寫下一點什麼。

從九月中旬開始,一直到整個十月,我都在寫《墓法墓天·長天離恨》。前面很順利,只是最後一集,我拖了半個月,最後一節,我拖了一週。然後,就在昨天五點二十五分,我寫死了百里清。

然後突然之間,巨大的空虛感籠罩在我身上。

我突然覺得,天啊,他死了,百里清竟然死了,他再也不會去豆杜銘、氣蔡紫冠、望著玉娘;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後面的故事裡,氣焰囂張、反敗為勝;他再也不會不耐煩地跟我要求,“我的打鬥必須要有技術含量”;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會呼吸了。

這樣的事實,令我前所未有的難過。這樣的感覺,在我身上,從未有過。某種角度來講,我其實是一個很理性的人,雖然我的小說裡,主角多數很苦逼,被打被罵被殺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卻從未像別的作者那樣,寫到自己哭出來。

我往往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地在一旁看著李響倒下,刁毒死去,羅馬顛沛流離。我忙於記錄這一切,我會為他們憤怒,為他們同情,但卻從未真的為他們難過。

因為我知道李響終究會站起來,因為我知道刁毒求仁得仁,因為我也許……從未真的愛過他們,包括這個世界。

餘華說,他年輕的時候,血管裡像是流著冰碴子。我想,其實我也是差不多的。武俠寫了十年,雜誌一開始對我的定位是“熱血”,老實說我覺得這簡直是《武俠版》長久以來的七大未解之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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