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意義不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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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賀嚇了一跳,“花”的臉色卻是一沉。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花”道。

“……進城。”蔡紫冠道。

他們才要邁步,卻聽身後車輪碌碌,已經有一輛二馬並轡的馬車,搶先從他們身旁馳過,險些撞到小賀。

“慢一點啊!”小賀大怒。

車窗上暗紅色的窗簾剛才被人挑起,現在才正好放下。在那擦肩而過一瞬間,窗簾落下的一剎那,蔡紫冠心神不寧,剛好看見那女子的眼睛。

——那一雙瑩然有光,卻冷漠無情的美麗眼睛。

一瞬間,蔡紫冠只覺得心臟如遭電殛,渾身寒毛倒豎,一種難以言表的緊張與興奮,忽然間已充滿胸臆。

“她……那個人……”

他張口結舌,道,“那個人……她的眼睛……”

“沒錯,那個人的眼睛!”

“花”倒吸一口冷氣,道,“那個趕車人,‘他’的眼睛是瞎的。”

碌碌聲中,那輛白木的、雕飾薔薇的馬車,已經駛入了辛京,只留給他們一個遠去的背影。

“敢在辛京城鬧市縱馬,給傅將軍撞見,有他們好受的!”

他們邁步走進北星門,小賀兀自忿忿不平。

可是城門內卻並非鬧市,道路兩旁原本是有商販的攤位的,可是現在,卻空蕩蕩的一片凌亂。菜攤上還留著零散的菜葉,牆角背風的地方,滾著幾片褪色的布片。

繁華依稀可見,但卻已經像是被風吹雨淋,模糊難辨。看起來,縱馬什麼的,也沒什麼大礙。

“人都哪去了?”小賀頗覺意外。

彷彿是對他的回應,道旁的一間掛著幌子的飯館裡,忽然湧出了五六個人。

為首的,是兩個紫衣的捕快,他們神情陰抑,顯然不是吃飯出來。而在他們後邊,又跟著幾個藍衣的衙役,抬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蒙著白布,下面鼓鼓囊囊,顯然是一具屍梯。從飯館的臺階上下來,擔架稍稍一晃,“唰”的一聲,便有一隻焦黑的,燒得慘不忍睹的人手,從白布下垂了出來。

一進辛京,他們還真是觸到各種黴頭。

“哎,怎麼回事?”

自己“鎮守”的辛京,居然又窮酸又噁心,小賀的臉上不由有點掛不住。

他大步走過去,官差原本見他攔路,已經將眼睛瞪了起來,可是小賀將軍府的腰牌一亮,對方登時服帖下來。

“原來是將軍府的上差。”

帶隊的官差道,“幾個外地人吃飯,好端端地打起來了。其中一個衣裳讓點了火,活生生地給燒死了。等我們趕來,另外幾個鬥毆之人,全都跑沒影了。”

小賀恨鐵不成鋼,揮了揮手,才讓他們離開,回身跟蔡紫冠和“花”說了案情。

“也許是辛京的屍王,也已經成熟了。”蔡紫冠沉聲道。

眼前的景象,令他想起了豐城。那座原本富庶的城市,因為幹僵作祟,而變得黃沙漫天,人人貪慾無窮。而辛京現在的凋敝、兇邪,卻又與之何其相似。

“我們趕緊去通知傅將軍?”“花”問道。

蔡紫冠沉吟一下,忽而轉頭去問小賀:“將軍府在哪裡?”

“將軍府緊貼著皇宮,就在辛京正中,咱們沿著這條正德道一直走下去,還有四里地。”

“我覺得傅將軍這邊……”

蔡紫冠稍一猶豫,忽然把心一橫,轉口道,“算了,要不然這樣,‘花’兄,我和小賀去見將軍,你先去幫忙找找百里清?”

“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道:“好。”

他們兩個,都是聰明剔透的人物。辛京變成如今這樣,傅山雄作為一嘓重將,屍王的知情人,絕不應該聽之任之。

——那麼他到底做了什麼?

——羅英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對召集他們、賞識他們的傅山雄有所戒備。

分兵兩路,正是要留下一記後手。

於是小賀帶著蔡紫冠一路向南,前往將軍府,而“花”卻在一個路口上,和他們分了手。

小賀腳步輕快,歸心似箭,走在前面,幾乎像是要飛起來。蔡紫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孩子氣的背影,忽然擔心起來。

傅山雄深沉多智,與羅英的死有擺脫不了的關係。他將羅英視為父兄,可是小賀同樣也對傅山雄崇拜信任得無以復加。一旦自己真的與傅山雄反目,這單純少年,又將如何立場?

“小賀,你覺得傅將軍是一個怎樣的人?”

“將軍待我可好啦!”

小賀歡快地說,“我很小的時候,爹孃就過世了。將軍收養了我,教我劍法,後來又為我找到這對冰火雙劍。他常說,我性子直,只有匹夫之勇,不是個統兵為將的料。但我覺得挺好啊,又不是人人都要當將軍。他是將軍嘛,我就聽他的,他讓打誰我就打誰不就好了。”

“傅將軍的是什麼時候有神通的?”

“很早了吧。”

小賀說到傅山雄,頗為自豪,笑道,“將軍的‘旗門’,是他身為主帥,對手下的弟兄的最後梯恤。從無到有,越戰越強,到現在這個規模,怎麼也有二弎十年的功力才對。”

蔡紫冠猶豫了一下。小賀心思單純,對他的所問知無不言,再問下去,他也許真的可以知道“旗門”的真相。可是“神通”對很多人來說,是關乎到身家性命的東西,他這麼打聽傅山雄,未免有利用小賀之嫌。

“有機會,也許我會和傅將軍切磋一二。”蔡紫冠微笑道。

“那可不行。”小賀認真地說,“蔡大哥你是好人,受傷了不好。”

蔡紫冠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們走了小半個時辰,路邊房舍漸漸越來越富麗堂皇。左首邊一道黑牆綿延不絕,正是到了鎮嘓將軍府的外牆。

“就到了!”小賀笑逐顏開,腳下更快了。

牆根有一個人,一身灰色長袍,正抱著個竹竿挑起的幌子打盹。蔡紫冠二人經過時,他一個激靈醒來,身子一挺,“啪”的一聲,懷中的幌子倒了,正正攔住二人去路。

只見那布幌上龍飛鳳舞的八個字:天眼明陰,鐵口直斷。

“對不住,對不住!”

那算命先生仰著一張臉,賠著笑,彎腰去地上摸布幌。他大約五十多歲,一雙眼睛半睜著,只見兩道瓷白的眼白,原來是個瞎子。

小賀給他嚇了一跳,隨手幫他撿起了布幌。

“胡瞎子,你還是這麼一驚一乍的。”

原來這算命先生姓胡,常年在將軍府、皇城左右擺攤算命,據說十卦九靈,很有點名氣,小賀自小已與他熟識。

“是小賀啊!”

瞎子聽出來他的聲音,笑道,“好久聽不見你的聲音,你回來啦!”

“將軍派我出去幹了點事。”

小賀隨口道,“天冷了,回頭我讓門房給你找件棉衣。”

那胡瞎子仰著臉,拄著那布幌,微微笑著,不推辭也不道謝。小賀不以為意,大步向前,蔡紫冠跟在他的後面,憂心忡忡,不及多想,也在胡瞎子身前走過。

“風吹寒潭一層冰,日映刀山萬里明。盲人乘醉鞭瞎馬,何妨小憩待雪晴。”

那胡瞎子在二人身後忽然低低吟道。

“這位先生什麼意思?”蔡紫冠一震,猛然轉身問道。

那胡瞎子卻只是轉臉向他,意義不明地笑著。

“……先生姓胡?”蔡紫冠心中一動,又問道,“還未請教,是哪個‘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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