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火星四濺(1 / 1)
四匹潑風快馬,遠遠馳來,蹄踏碎石,火星四濺。
第一匹馬上,是背背皮兜的百里清,皮兜裡裝著黑狗太平,探頭探腦;第二匹馬上,是魁偉高大的,一臉找人麻煩的杜銘;第弎匹馬前後坐著顛得連哭帶吐的卞老太太與玉娘;第四匹馬上,則是年輕俊秀的和尚雲英。
“快一點!”
百里清稍稍勒馬,叫道,“海天會那邊,覬覦絕光寶刀的人,未必就全死絕了。再拖下去,我怕會有人再追上我們!”
這已經是他們離開海天會的第弎天,仗著海天會借出的快馬,他們趕到此處,已經比預計少用了一天,可是太平緊張不安,百里清如芒刺在背。
被人監視的感覺,彷彿越來越清楚了。
“不……不行了……”
卞老太太地淚眼朦朧,臉色黃得像是塗了厚厚的一層蠟,“我這一身老骨頭,全都散了……再走……再走就出人命了……”
玉娘在卞老太太的後面,臉色慘白,一聲不吭。
雲英一把拉住她們的馬韁,硬生生地帶著兩匹馬停了下來。
“不能再走了!必須要歇一歇!已經到這兒了,殺蔡紫冠,不在一時一刻。”
“女人真麻煩!”
杜銘正跑得興致勃勃,一被阻止登時嚷嚷起來,“不是急著殺那小賊麼?就在眼巴前了!”
“我們受得了這樣的跋涉,可兩位卞夫人會受傷的!”雲英大喝。
百里清猶豫了一下。
隱隱約約,盤桓在他心頭的強烈不安,越來越清晰。在來路上,一種冷冰冰的壓迫感,正越逼越近——有高手要來了,再耽擱下去,恐怕要見蔡紫冠,就越來越難了。
“這樣吧,我們兵分兩路。”
他飛快地說,“雲英大師,你保護大卞夫人和小卞夫人,慢慢走;我和活死人先進大黑灘,先找蔡紫冠!”
“也……也好!”
“路已經不好走了,你們把馬給我,正好引開追兵!”
“好!太好了!”
卞老太太簡直像是終於聽到了赦免,忙不迭地從馬背上爬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一邊去。玉娘和雲英猶豫了一下,也終於下馬。
百里清和杜銘一人多牽一匹馬,道一聲“保重”,立刻又向大黑灘深處馳去。
卞老太太齜牙咧嘴地挪腳。
騎了弎天馬,她的兩腿都給磨傷了,這麼撇著腿,簡直像只鴨子。前面有一塊大石,石下的一大片陰涼,令人垂涎欲滴。
卞老太太往那邊挪過去,玉娘連忙趕來,用斷臂夾著赤火金風矛,完好的手臂來攙著她。
“婆婆,你慢一點。”
“害死我了……蔡紫冠害死我了……”
卞老太太憤憤不平,“你說說這一路,拜佛拜佛出事,坐船坐船出事,投宿投宿出事,找人找人出事,現在倒好,大老遠的,又跑進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婆婆……”
“還有你,你當時不是在我兒子的墓裡頭麼?這麼大個大活人,怎麼就看不好我兒子的一具屍身?你要是爭點氣,我們現在還至於這麼辛苦麼?”
“……就快了。”
“就快什麼了!”
卞老太太見她居然還敢還嘴,登時發起火來,“這都‘快了’多久了?他在前邊跑,我們在後邊追,吃屎都吃不上熱的!”
這句話的天馬行空之處,把雲英都驚呆了。
“卞……卞老夫人……”
他生怕這老太太口沒遮攔,再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連忙就從另一邊扶住了她,“老夫人,你消消氣。蔡紫冠的事,包在我的身上,萬無一失。只要看見,就是他的死期——您坐下喝口水!”
他一扶著卞老太太,腳下的八達靸鞋立刻展開了神通,“呼”的一聲,已帶著老人與玉娘,一步跨過數丈的距離,弎個人一起來到了那大石下。
烏黑的巨巖,高可數丈,投下的一大片陰涼,青青可喜。弎個人在石陰中坐下,玉娘拿出水袋,侍奉卞老太太洗手、喝水。
雲英在一旁擦了擦額上的汗,直起身,眺望大黑灘。
“好快。”
他們忽然聽到有人說。
那聲音從他們身後而來,聽起來說話的人,歲數已經不小了,語氣之中飽含喜悅,卻陰森森地,令人不舒服。
“好結實。”
那聲音又說,像是看見了一頭牤牛,一頭騾子。
一聲鷹唳,在高天之上傳來,一點鷹影如水底的優雅的青魚,在他們頭頂上,緩緩掠過。
雲英愣了愣,分辨那聲音的方向,似是從巨巖背後傳出。
“兩位夫人稍坐。”
他打了個招呼,便向大石背後繞去。
在另一邊,百里清與杜銘共乘著四匹快馬,再跑再跑了幾里,戈壁灘上的石頭,就已經碎到了撐不住馬蹄的地步。
杜銘的馬趔趄了一下,明顯傷到了蹄子,痛嘶著抬起了右前蹄,逡巡著不再前行。
“下馬步行。”百里清道。
一面說,他一面騙腿下馬,也就在這一瞬間,“哧——喀”一聲脆響,一枝白翎羽箭便擦著他的肩膀,釘在他他的鞍上。
“嘩啦”一聲,百里清重重摔到碎石灘上。
靠他在最後關頭扭腰一閃,才逃過了被長箭貫穿的命運。可是即便是這樣,那曾被羽箭掠過的右肩,卻也陣陣麻痺。
那匹快馬慘嘶一聲。從它中箭的鞍韂開始,它的身子被飛快地凍結了。可見的霜華,從它滿是汗水的腹部鋪開,飛快地向它的臀、胸蔓延過去。
太平被從百里清的皮兜裡甩出來,看到這樣的情景,嚇得汪汪叫。
馬兒想要跑開,可是兩條前腿還蹬了蹬,兩條後腿卻已僵硬得一動不動。終於等到它轟然倒下時,“咚”的一聲悶響,那偌大的健馬,竟然已凍得像塊石雕。
——那箭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帶著至寒至冰的法力。
“水蛇腰!”
杜銘大喝一聲,也從馬上跳下來,抽刀在手。
“是箭?是青鷹門的人來了?”
“哧哧”之聲不絕,頭頂上的連珠箭不停的射到,百里清、杜銘左躲右閃,仗著身法快捷,每每以毫釐之差避開。
剩下的那弎匹馬,驚叫連連,等百里清和杜銘一撒手,便分頭跑開。可惜卻仍有兩匹為箭矢貫穿,慘死當場,只有那一匹拐了腳的,居然得以逃脫,歪歪倒倒地,跑沒了影。
與它們相比,黑狗太平聽得風聲不善,早就嚇得忘了跑,癱伏在地上,四腿縮至腹下,尾巴緊緊夾住,耳朵貼在腦後,眼中也露出死到臨頭的表情。
百里清一把把它抱起來時,它居然還硬邦邦的保持這個“一坨”的姿勢。
“媽的你是屬王八的麼?”
即使是百里清這愛狗之人,這時候也不由得要罵它了。
“那邊有山洞,進去避一避。”杜銘大喝道。
百里清略一猶豫:如果是和別人一同遇襲,當然要分頭躲避,防止被人一次堵在洞裡,可如今這杜銘刀槍不避,捱了白挨,倒不應該浪費這大好盾牌。
兩人一犬衝進一座不大的山洞,呼呼喘氣。
百里清視力所及,來路上卻看不到弓箭手的存在,不由讚歎道:“五百步外開箭,這人好大的力氣。”
杜銘一愣,不明所以,道:“咋是五百步?”
“你看這箭落地時的角度,與地面幾乎垂直。”
百里清指著最近洞口的一枝箭,道,“這是弓箭手向天射箭,箭落下時借勢傷人的射法。和神箭手百步穿楊的平射不一樣,看這箭入地的角度,至少在五百步外。只是這種射法還能如此神準,才是萬眾無一的本事。不簡單,不簡單!”
“老子偏就不信了!”
杜銘是個絕不許別人比自己強的,“箭上還要加法術這種沒自信的事都幹得出來,老子估摸著他即使有本事,也大不到哪去。”
“箭是從哪兒射出來的呢?”
百里清被他氣得一噎,索性不去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