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決碧(1 / 1)
杜銘來不及多問,“噌”地躥出山洞,在敵人發現他之前,先一溜煙地來到了離山洞不遠的一處絕壁下。
然後便以身上亡魂代替手腳,扣縫登石,飛快的向上爬去。
那老者竟是在以指帶口,吸食人的鮮血。那倒在地上的大漢,重傷之際,再抽搐幾下,手腳漸漸鬆軟下來,顯然是死去了。
“你……你殺了他?”
雲英反應過來,只覺得毛骨悚然:“他已經受了這麼重的傷,你也也不放過他?你這老妖怪!”
“我雖然是個‘妖怪’,但你害死他的,其實是你啊。”
那老者咯咯笑道,“他原本是我的坐騎,揹著老祖我走了幾百裡地,也平安無事。要不是你突然出現,年輕力壯,腳程過人,我又怎麼會起了換‘人’的打算?打傷他,引你來,吸乾它的血,要了他的命……全是拜你所賜啊。”
“你……原來是你打傷的他!”
“用那塊石頭,砸了他五下,血就流得很嚇人了吧?”
那老者得意洋洋,指著那大漢身旁,一塊沾滿鮮血的尖角石頭。雲英這才回味過來,剛才那大漢看著他時,為什麼會滿眼怨毒。
一時大意,被這老妖怪制住,眼見他殘害無辜,這簡直比殺了雲英還要讓他難受。雲英渾身顫抖,忽然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阿彌陀……”
“事到如今,你求神拜佛也沒用啦……”
“佛!”
那老頭的話音未落,突然間雲英大喊一聲,已旋身躍起。半空裡把身子一擰,背心向下,重重向地上撞去。
“你給我滾開!”
竟是以兩個人的分量,要撞開那個老者。
“嘭”的一聲,雲英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可是後心疼痛,卻並沒有老者在那做的肉墊。眼冒金星,忽然胸前前一顆大頭已自雲英的面前浮起,原來那老者竟然在方才那一瞬間,已自他的腋下鑽過,藏身雲英胸腹之間,變成正面抱住了他。
“好孩子,你的血氣太盛,我幫你冷靜冷靜吧。”
老者單臂抱著雲英的脖子,小指一伸,指尖上團成一團的指甲一劃,便在雲英頸上的血管上劃出一道口子。
創口雖然不大,但正是要害所在,一蓬血霧登時噴出,“噝噝”作響。
“我這指甲叫做白玉刀。”
那老者獰笑道,“被它們割中,我不給你止血,就流乾你!”
雲英一個鯉魚打挺,又跳起身來,雙手一摟,抱住無根老祖,心中起了玉石俱焚的念頭,挺身又往那大石上撞去。
無根老祖在他的懷中咯咯奸笑。兩臂抬起向下一沉,身如泥鰍,自雲英兩臂間一滑而下,又死死的抱住了他的雙腿。
雙腿驟然失控,雲英在奔跑中如何平衡得住?一個筋斗摔倒,頭觸大石,“嘭”的撞得頭暈眼花。那老者自地下一翻,不知怎麼,就又爬到雲英背後。
他雙手扯住雲英雙腳,雙腳扳住雲英的脖子,將雲英拗成反弓形,伏在地上。
“好孩子,被我無根老祖上了身……”
“嘶——”
他得意洋洋的話還沒說完已有一道金風破空而來,直點他的後腦。老者反應敏捷,回手一抓,已將赤火金風蛇骨矛抓住。
玉娘與卞老太太在大石前面休息,忽然聽到石後喧鬧,雲英又吼又叫的,像是與人動上了手。二人終於不能坐視,轉出來一看,雲英居然被人壓著打,不由驚訝萬分。
玉娘上去就是一矛,卻怎及得上那老者的手快?
“好矛!”
那老者一矛入手,已被矛上激盪的氣息震動,虎口發麻。地下雲英趁他鬆開一手,單臂在地上一撐,又帶動無根老祖騰空而起。
半空中沒有阻擋,雲英把兩腳一蹬,掙開了老者的雙腳,落下地來,又變成了無根老祖盤腰抱頸,藏在他身後的姿勢。
“大師,這是怎麼回事?”玉娘奪回了蛇矛,微微喘息著問道。
“你們讓開!”
雲英豎起雙眉,“伏魔——杖!疾!”
雲英一聲大喝,早先他背那老者時插在地上的禪杖就已飛起。“譁楞楞”鋼環響亮,禪杖掛定風聲,直向老者砸來。
老者一滑,又從雲英的背上,躲到了他的腋下。
禪杖去勢太急,一時收勢不住,“啪”的一聲,打在了雲英自己的背上。
雲英哼了一聲,向前一個踉蹌。
可是他口中的咒語卻並沒有斷。銅環之聲“啷啷”不覺,伏魔禪杖飛在半空,追著老者來打。
但見杖影翻飛,一根禪杖繞著雲英,倏忽來去,後背前心兩肋四肢頭上襠下……如影隨形一般,追那老者死死不放。
可是連打了二十幾杖,杖杖沒有落空,卻是杖杖落在雲英身上。
那老者在別人身上,閃展騰挪,滑如靈蛇。伏魔杖如同狂風暴雨,雲英硬捱了自己這麼多下,便是金剛不壞的身子,也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晃,“哇”的嘔出一口鮮血。
“噹啷——”
破魔杖失去咒語操控,重重落地。
雲英站在場中,搖搖欲墜。他先前就被老者的“白玉刀”劃破頸上血管,那甲刀刀性陰毒,傷口不能凝結,這麼劇烈打鬥之後,更催得血流不止。加上剛才嘔出的一口,唇邊頸上、肩上胸前,早已是血染袈裟。
他無力再動,咬牙站著,只覺背上的老者越來越重,想要反手去抓,兩臂如重千斤,卻連提都提不起來了。
終於,雲英膝蓋一軟,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玉娘叫道:“大師!”
老者仍是盤在他的腰上,嘆道:“好孩子,何必這般剛烈?老祖的下盤不靈便,接你的雙腿一用,幹嗎這麼拼命?”
雲英呼呼喘息,強掙抬頭,對玉娘道:“殺……殺了我!”
那禿鷲雙翅展開,長達兩丈五尺,力大無朋。
它每個月要吃兩隻、十隻雞、十壇酒,要養活它也是一筆大開銷。
青鷹門的殺手醍醐,以左腳控著禿鷲,一人一鳥,在空中盤旋。現在的他,正面臨著自己的刺殺生涯中,最為兩難的一次選擇。
當日青鷹門的船,在天光湖上被羅英的白龍一擊,打得人仰馬翻,損失慘重。他本身是個殺手,卻反應快捷,提前馭鷹而起,逃出生天。
後來,杜銘、百里清他們逃向大黑灘。醍醐驚魂初定,一經發現,便馬上追了上來。
他以弓箭為武器,以禿鷲為坐騎,居高臨下。他的目標人物,每每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被他一箭自顱頂射入,結為冰塊。
可是這一次,他的目標卻並不只是殺人。這兩人可能會知道兵天大聖墓的下落,他仗著禿鷲飛得快,第一時間千里趕來,並不是想用“醍醐灌頂”射術將這兩人射成凍屍,他需要問這兩人——至少一人——的話。
可是當他手下留情的時候,他的箭術便也不可避免地打了折扣。他想射傷這兩人的手腳,可是連著六箭,卻都落空了。
這固然是因為那兩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歸根到底,還是他在射箭時,心不夠堅定。
現在那兩人成了驚弓之鳥,賴在個山洞裡不出來,他該怎麼辦呢?拖得越久,後邊聞訊而來的人,只怕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