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摩高一尺(1 / 1)
“陰五?”蔡紫冠大吃一驚。
“荒山一會之後,火二很快就死了。我輸給他的事,天下間並沒有第二個知道。可是我卻因此對整個廣來峰都又怕又恨。許多人都成我的祝融神火天下第一,可是我卻知道,這個天下第一不過是一個廣來峰的棄徒‘讓’給我的,什麼時候神通六將想要,根本就可以隨時收回。後來廣來峰內亂,六將一夜之間死絕了,我心裡真是高興極了。可是不久之後,我卻發現,神通六將中的陰五,居然沒死。”
廣來峰的訊息,一個接一個,蔡紫冠震駭莫名,想不到在雪飛鴻口中,悲憤自戕的陰五,居然也還沒死。
“我得到這個訊息,終於忍無可忍,於是千里尋仇,去與她決鬥。想的是哪怕死在她的手裡,也比這麼提心吊膽的好。那時陰五已經身懷六甲,我與她一場惡鬥,趁她胎動之時,用一塊青山煉成的金磚,打死了她。”
蔡紫冠一愣。
“可是,沒想到,她居然還能把那個孩子生出來!”
兵天大聖苦笑道,“我親眼見識了死了弎天的女人,生下一個小孩兒來——這叫什麼事?我當時就在想:完了,我永遠也無法勝過廣來峰了!廣來峰的血脈無窮無盡,如果連死人都能誕下嬰孩,那我將來的仇人、敵人,哪裡殺得完?從那天起,我就萌生了退意。大概,天下間沒有人知道,其實我堂堂兵天大聖,是被一個棺材仔打敗的。”
“你……你……”
蔡紫冠被這突如其來的巧合,嚇得張口結舌,完全傻了。
“火二、陰五!”
兵天大聖說到興起處,驀然大喝道,“我今天就把欠你們的,一口氣都還了!”
“等等……”蔡紫冠大叫道。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兵天大聖的身上的火焰被他催動,越來越純、越來越亮,漸成白熱之狀。
“蔡紫冠,你快走!”
兵天大聖發出最後的警報,然後遍佈他周身的那白色的火焰猛地一收,全都“吸”回到了他的梯內。
他現在一片白亮,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蔡紫冠又氣又恨,猛地一跺腳,土遁進入地下。
在他的頭頂上,“轟隆”一聲,兵天大聖的身梯裡那些熾熱的白光,無限量地噴湧而出,將那些白衣女子、將那些桌臺窗椅、將整個極樂宮、將整座墳墓,都炸裂開來。
蔡紫冠深入地下數里之遙,仍給震得頭暈眼花,又有多出灼傷。
可是他根本顧不上那些傷勢。
晴天霹靂,五內俱焚,他腦中翻翻滾滾,想的只是——
“難道,我的母親竟是陰五?”
“難道……我的父親竟是火二!”
大黑灘震顫著。
地面起伏,地表的碎石如同彈丸,不住跳起。
長久以來,一直倒懸於半空的山一般的蒸汽,驀然消散,露出湛藍的天空,與遠處鏽鐵一般的蒼山。而一道道熾熱的靈氣,正自地下射出,如同一柄柄長劍,刺向天宇。
那是“神聖雙火”之一的兵天大聖,在自絕之時,散功而放出恐怖力量。
在地下,溫柔鄉、極樂宮不住崩塌。
蔡紫冠最後向兵天大聖望了一眼,也自甬道離開。
杜銘、百里清、玉娘、卞老太太、雲光和尚,都已離開,可是情勢危急,萬一有人來不及逃出地下,則蔡紫冠的土遁術,還可以救人性命。
蔡紫冠快步疾行,心緒煩亂,仍未走出兵天大聖所講故事帶來的震撼。
而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看到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噌!”第一個從地下躥出來的,是開山道人。
他一手提著伏魔禪杖,腳上穿雲光和尚的八達靸鞋,雖然受了些傷不輕,但寶物作用,一步跨出,卻仍快得遠超常人。
正值夕陽下山之際,淡金色的陽光撲面而來。
開山道人猶豫了一下,這一趟大黑灘之行,他已奪得雲光的兩樣法寶,算得是小勝。可是這勝利稀裡糊塗,自己又是被人當馬騎,又是被踢到吐血,就連兵天大聖最後也是蔡紫冠一行擊敗的。想起來,不由令他鬱悶。
“你們贏了兵天大聖,道爺就把你們捲包燴!”
兇心再起,這道人立刻自腰間抽出趕山鞭,隨手一劃,已藏入旁邊一塊巨巖之中。
“所以,這妹子什麼情況?”
杜銘沒好氣地問,嘴裡雖然在問著,眼裡卻全是“其實我懂你”的笑意。旁邊百里清,連同有點不知所措的玉娘和卞老太太,也大眼瞪小眼地看看蔡紫冠,看看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姑娘。
從兵天大聖之墓中出來之後,雲光不知所蹤,無根老祖、開山道人,也都跑沒了影。只剩下蔡紫冠、杜銘、百里清、玉娘、卞老太太出了大黑灘,投宿於附近的“老莫”客棧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蔡紫冠居然從那墓裡,帶出了一個白衣少女。
聽見杜銘的調笑,玉孃的臉色登時一沉,卞老太太更是“呸”地一聲啐了出來。那墓中的女子,無論老幼,全是兵天大聖的禁。蔡紫冠在那天崩地裂的危急時刻,居然費心救出這樣一個少女,不由讓人懷疑他的目的。
“我……我從墓道里出來,追你們的時候,看她倒在路上……”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蔡紫冠雖然只被四個人這麼看著,卻也不由面紅耳赤,“我想……我想那些女人都在極樂宮中陪著兵天大聖同死,只有她跑進了墓道……可能是不想死的吧?我……我就把她給救了。”
“嗯,編得挺好。”
杜銘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別人問起來就這麼說!”
“原來你是這種人。”百里清也痛心疾首。
這兩人也不知是真心,還是玩笑,一句話一句話,盡是要把這件事坐實了一般。蔡紫冠張口結舌,百口莫辯。卞老太太哼了一聲,在旁邊坐下。
因那少女昏迷,需要有人照顧,所以是把她放在了卞氏婆媳的房中。
“你們都出去。”玉娘沉聲道。
她一說話,屋中的氣氛,登時凝重下來。翡翠公子的戮屍之恨,不共戴天,即使再怎麼一路同行、同生共死,終究也是不能抹殺的。百里清、杜銘曾經騙她,都不覺稍顯尷尬,咳嗽一聲。蔡紫冠看看玉娘,想到兵天大聖墓中時,兩人的爭吵,反倒鎮定下來,微微一笑,隨手自袖中抽出摺扇,施施然開啟,一步一搖地從她面前走了出去。
屋中一時只剩了弎個女人。
玉娘關上了門,默不作聲。卞老太太氣哼哼地站起來,又去看看那昏迷的少女,罵道:“長了一臉的狐媚相,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身白衣,纖細柔弱,下巴尖尖的,臉色因久不見陽光,稍顯蒼白。一點櫻唇,只淡淡的有一點血色。她五官清麗,雖然閉著眼睛,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想來眼皮下必是一雙善睞明眸。
玉娘嘆了口氣,幫她將頭墊得高了些。
“你管這女人幹嘛?”
卞老太太不滿道,“咱們住這客棧,只為了找機會弄死蔡紫冠那賊骨頭。讓這女人在這住著,已是恩賜了。”
“嗯。”玉娘無話可說,只好道。
“也不知雲光那死和尚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