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奉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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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老太太往自己的床上一坐,隨口罵道,“普抱寺胡吹大氣,說什麼蛇矛歸他們,蔡紫冠就由他們解決。結果派出來個雲光,無根老祖也打不過,開山道人也打不過,還沒碰上蔡紫冠呢,就嚇得跑得沒影了。”

“雲光大師……已經盡心了……”

“你就看那小和尚長得俊俏!”

卞老太太罵道,“這一路上你就知道替他說話!我兒子屍骨未寒,你已經是看見男人就走不動道了!”

這老婦人歲數大了,說話越發肆無忌憚。玉娘給她罵得眼中含淚,低頭不語。

老太太罵了一會,漸漸也覺得有點乏。索性把鞋一脫,躺了下來。躺下之後,脖子轉了轉,卻又覺得枕頭有點低。

她坐起身來。這客房中雖有四張床,但店家精明,被褥早收走了一套。老太太穿鞋下地,來到那白衣少女的床前,伸手一扯,已將少女的枕頭扯了出來。

“咚”的一聲,少女的後腦重重磕在床上。

“婆婆。”玉娘嚇了一跳。

“她又不知道。”

卞老太太大大咧咧地說,拿枕頭回頭自己床前一比,果然比自己的枕頭舒服得多。

“那盜墓賊行蹤不定,錯過今天之後,又不知什麼時候再見。今晚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取他的性命。”

玉娘坐在自己的床邊,輕聲說道。

油燈的燈火跳了跳,那白衣的少女靜靜地躺在那裡。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種奇妙的氣息,令人緊張,令人振奮。

另一邊,蔡紫冠等也正進了自己的房間。

“老莫”客棧是個大四合院。玉娘她們住在了東北角,蔡紫冠他們的房間就選在了東南。

繞過一方開滿荷花的小池塘,夥計點頭哈腰,極其殷勤,搶在前面推開門。便見一間斗室,弎張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床鋪,映著清冷的月輝,安靜地等著他們。

“正合適,客官!”夥計賠笑道。

“……我去再開一間。”蔡紫冠鼓足勇氣說。

“去你大爺的!”

杜銘在他身後一推,已將他推進房中,“又不是沒同房過,老子能吃了你不成?”

他們尷尬地進屋,各佔了一張床。

弎個人,有一個被蔡紫冠整成了活死人,有一個被蔡紫冠盜了祖墳。此前這兩個人看起來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但現在沒有外敵覬覦的情況下,“小人”還像是被人贓並獲了。

“你們……見過羅英了是吧?”沉默中,蔡紫冠勉強道。

“是個人物。”

百里清道,“海天會名不虛傳。”

“啥人物啊,酒也不捨得給喝。後來直接拿湖水對付老子。”杜銘卻不以為然。

“那你不也沒喝出來。”百里清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杜銘因有“鎮定珠”在身,已是不知寒暑,不知飢飽,便連吃飯喝酒的味覺,也已麻木了不少。想必是他在海天會鯨飲無度,羅英心疼好酒,因此拿水糊弄他了。

這大漢原是個大痛大快的人物,現在卻連喝酒也喝不出滋味。蔡紫冠不由心中歉然,道:“下次我帶你去把羅叔最好的酒偷出來喝。”

“賊性不改。”百里清嗤道。

杜銘一愣,蔡紫冠也被他罵得稍覺羞怒。

“喝酒人的事,也叫偷麼?拿他的酒,澆我的愁,這叫‘代醉’而已。沒聽說‘代醉立功’這個詞麼?”百里清冷冷的道。

那兩人被他說得驚呆了,一起笑了出來。

“這麼說,拿了羅英的酒,他還得謝謝老子記一大功呢!”杜銘哈哈大笑。

話匣子一旦開啟,原來彼此也並不是那麼戒備。百里清、杜銘詳細說了天光湖上的一番惡鬥,而蔡紫冠也又說了幾句天光湖上的美食。

就在這時,門外忽而有人敲門。

百里清離門最近,開門一看,卻見是個約莫十二弎歲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那,極為可愛。

……可是眉眼間,隱約似又有些面熟。

“請問,蔡紫冠公子在嗎?”

小姑娘聲音清脆,蔡紫冠茫然站起,不知道她有什麼事。

“前院有位卞夫人,叫你過去說話。”

弎個人一愣,百里清道:“我和你去。”

“不,那位夫人只叫他一個。”那小姑娘瞪了一眼百里清,像是嫌他多事。

“是大卞夫人還是小卞夫人?”杜銘問。

“是……是小的……”

那粗人言語骯髒,偏生又讓人抓不到小辮子,小姑娘只得勉強應付。

“嘿嘿,那水蛇腰你去什麼?”

杜銘大笑道,“老子看那小刮婦嘴上喊著打呀殺呀,其實早就對蔡小賊有點意思。這個時辰了叫過去,你還不懂啥意思?你過去礙什麼事?”

“女人不怕她恨你,就怕她心裡沒你。”

“當初我追小花,小樣兒的還總端著架子,後來黑豆地裡……”

“弎爺爺我是你孫子!”

“唉,反正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杜銘身後青影一晃,幾個老頭子不失時機地跑出來給意見。

百里清沉吟著,看了看蔡紫冠。

“活死人你和它們都閉嘴!”蔡紫冠給他們說得又羞又怒。

百里清笑了笑,往後一退,讓開了路。

蔡紫冠臉上發燒,可是抬頭一看,那小姑娘居然連耳朵都紅了,不由奇怪。卻也不好問什麼,只好向她點點頭,跟著她出了門。

繞過池塘,蔡紫冠來到玉娘婆媳的房間,輕輕一敲門,屋內有人道:“進來。”

蔡紫冠推開門,卻見屋中油燈如豆,小小的一點燈苗,只照得四下影影綽綽。那白衣少女還躺在床上,玉娘垂頭坐在她的腳邊,卞老太太卻不知去向。

“卞夫人,你找我?”蔡紫冠微笑道。

玉娘低聲道:“進來說話。”

“不好吧。”

蔡紫冠站著不動,笑道,“如此夤夜,孤男刮女,還是在意些好。”

那叫他過來的女孩,從他身邊擠屋裡。“這個姑娘快死了。”玉娘道。

蔡紫冠吃了一驚。可是心念一轉,卻已經知道這必是玉娘婆媳的詭計。那玉娘垂首坐在燈影中,雖然看不清表情,卻顯然有所圖謀。而那個女孩則背對著他,像是不敢與他面對,充滿敵意。

他微微一笑,玉娘婆媳恨他入骨,若這只是個龍潭虎穴,倒是不可怕了。

“哎呀,那可如何是好。”

蔡紫冠心裡有了主意,裝模作樣地叫了一聲,便走進屋裡。玉孃的頭垂得更低,蔡紫冠旁若無人,來到那床前,卻只見那少女面容安詳,呼吸細細,並無異狀。

“好像沒事嘛。”蔡紫冠笑道。

“剛才她差點死了……”

玉娘微微側身,卻也避過了他的眼光,“你最好再給她檢查一下。”

“有什麼好檢查的。”

蔡紫冠卻笑道,“難不成,你們在她的身上下了老鼠夾子?”

玉孃的身子震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們要想找我報仇,那是隨時奉陪。不過最好別把別人牽扯進來。”

蔡紫冠笑道,“我生氣起來,可不陪你們玩了。”

他看看玉娘,又看了一眼屋角那奇怪的女孩,道,“燈太暗了,我讓夥計給你們添點燈油。”

他轉身要走,床腳的玉娘卻忽然問道:“蔡紫冠,你為什麼這麼做?”

“那麼做?”

“你為什麼不讓玉娘死?”

女子以自己的名字自稱,半是自憐,半是撒嬌。蔡紫冠一愣,不料她竟會在自己面前這麼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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