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猶豫(1 / 1)
“你……你是誰?”
百里清聲音猶豫,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間房中,見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奴家是廚房的幫工,來照顧夫人們梳洗。”
“……你是幫工?”
蔡紫冠稍稍側頭,被子隆起,邊角上露出一線光明。他從那縫隙中望出去,只見百里清滿臉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卞老太太,顯然不太相信一個她的話。
“你婆婆還挺漂亮的。”蔡紫冠笑道。
“不許說話!”玉娘道。
大被中兩人呼吸相聞,玉孃的臉忽然模糊不清,但眼中卻還反射出那一線光明的亮光,瑩瑩閃爍。
“那這房裡的人呢?”外面百里清道。
“剛才來了一位少年公子,他們說了兩句話,一起出去了。”
卞老太太聲音軟綿綿、嬌滴滴地,卻推搪得滴水不漏。百里清在門口站著,忽然道:“你說你是來伺候梳洗的?”
“是。”
“水呢?”百里清追問道。
水自然是沒有的,卞老太太本來一向是玉娘伺候梳洗。今晚玉娘忽然遭遇這返老還童的神通,慌亂之下,早就忘在腦後了。
“你婆婆暴露了。”蔡紫冠低笑道。
百里清心細機敏,卞老太太想要糊弄他那是別想。他雖然沒有什麼神通,但一身武藝,要對付卞老太太和玉娘這兩個女流,自然是易如反掌。
蔡紫冠鬆了口氣。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外面的局面卻忽然發生了變化!
蔡紫冠離開後,百里清總覺放心不下,猶豫良久,這才追了過來。
他一見到眼前的女人,就已經知道她有問題。
那女人衣著光鮮,豈會是個廚娘?而她年紀輕輕,身上的衣物,卻樣式古舊,像是卞老太太曾經穿過的,而她的眉眼之間,也像是與卞老太太有什麼親緣關係。
百里清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打醒精神,一面與那女人周旋,一面越過卞老太太的頭頂,打量屋內情形。
他看見屋內四張床,正對著門的那張,躺著那白衣女子。其餘一張空著,一張擺著整齊被褥,一張被褥攤開,像是有人矇頭大睡。
百里清的視線,卻還是落在那白衣女子的床腳上。
那張床微微傾斜,兩隻外首的床腳稍稍陷入地下——那無疑正是蔡紫冠的土遁術,所留下的效果。
一陣微風吹過,那床上低垂的床幔微微一動。
——蔡紫冠曾經在此動手!
——並且,很有可能已經吃了虧!
百里清心念電轉,猛地張手一推,已撞開了卞老太太。他縱身入房,箭步向前,背在身後的左手一揚,金光閃爍,金河刀已向那床下挑去。
“啪”的一聲,床幔揚開,床下空無一人。
百里清猶豫了一下。
忽然間他的腰上一緊,整個人已給人從背後攔腰抱了起來。左手的金河刀被一隻巨手握住,猛地向前一推,背後那人的手臂遠比他的要長,竟硬生生地將刀奪了過來。
百里清大吃一驚,叫道:“什麼人?”
一語既發,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奶聲奶氣,竟像個娃娃。
一見百里清闖入房中,蔡紫冠已驚覺不妙。
那白衣女人的神通,似是純為保護自己而發,別人對她的敵意越盛,她令人返老還童的速度就越快。
先前時卞老太太強奪她的枕頭,便令她放出神通。等到蔡紫冠進房,卞老太太暗中作勢攻擊她的雙足,就令蔡紫冠在弎句話的時間裡,變小了十歲。
而百里清長刀快馬地衝進來,那還了得?
蔡紫冠猛地在被下一滾——這時他正是孩童身量,彷彿忽然之間,已經回到了小時候和小夥伴玩鬧摔跤時的情形。
玉娘一個小家碧玉的身子,全憑女孩比男孩發身早、力氣大,才壓得住他,哪知道這些頑童的技巧?一股勁登時使偏了,想要揮鉤傷人,鐵鉤一揚,卻又被棉被鉤住了。
蔡紫冠從床邊一溜而下,眼前大亮,只見百里清被纏在自己的一堆衣物中,正被卞老太太攔腰抱起。百里清大頭小嘴,急赤白臉——看那樣子,已不過四、五歲。
“……什麼情況!”
蔡紫冠又好氣又好笑,飛步來到卞老太太身後,一腳便向那女人的膝窩踢去。
——一接近那白衣女子的床鋪,蔡紫冠便覺得自己的身梯,又笨拙了幾分。
——怕是又變小了?
腳踢膝窩,那正頑童坑大人的絕技。雖然蔡紫冠已不過五六歲年紀,但一腳正中,卞老太太登時膝頭一軟,差點摔倒。手上一鬆,百里清也掉了下來。
“快跑!”
蔡紫冠拉住百里清的小手,往起一拖,已將百里清光溜溜地從衣服堆裡拽了出來。
百里清手腳嫩得如同蓮藕,路都走不穩了,給他拖在手中,羞憤交加,不知為何,已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蔡紫冠一把夾起他,掉頭就逃,卞老太太猛一回頭,想要抓住他們,卻慢了一步。玉娘從床上跳下來,鐵鉤一橫,要擋住他們。
“你敢!”
蔡紫冠大喝一聲,將百里清高舉面前。
小百里清嫩得掐得出水來,玉娘羞得一捂眼睛,蔡紫冠往旁邊一閃,待要穿過,卻被卞老太太從後邊趕上,一巴掌扇倒在地。
“還反了你這小鬼!”
百里清哭得響亮,蔡紫冠夾著他就地一滾,來到了牆角。
“土遁呀!”百里清抽噎著說。
“我沒勁了呀!”蔡紫冠不好意思地說。
他僅有的一點靈力,被他偷偷在腰間種了一條藤蔓,繫上了褲子。
“那現在怎麼辦呀?”
“我也不知道。”
蔡紫冠說著說著,嘴巴一扁,也差點哭出來,“杜銘呢?”
“唉,睡得直打呼。”百里清說。
返老還童的身梯,似是已經不能支撐他們的頭腦,兩個機變百出的人物,在這時,終究與一般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這回沒處跑了吧?”卞老太太冷笑著。
她撿起金河刀。那刀輕重隨心,在她的手裡,雖然鋒芒黯淡,但卻仍是利器。
“等等……等等……”
蔡紫冠拼命道,想不到應對之策,只好見到什麼說什麼,“阿姨,你可真漂亮。”
那一點跳躍的燈光映在卞老太太的臉上,只見這女人蛾眉鳳目,雖然不像玉娘俊俏,但顧盼之間,居然更有風情。只是一想到她其實已是個雞皮鶴髮的老太太,便不由令人作嘔。
“是麼?”
卞老太太攏了攏髮髻,卻給他搔中了癢處。
她年輕時,也頗負豔名,才能嫁入卞家。年華逝去,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玉娘嫁入卞家之後,被這青春美貌的兒媳婦一比,更是不甘。幾年來處處刁難玉娘,其實也源於此。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老了就是老了,所以她才只能看著兒子被玉娘迷得顛弎倒四,而先前勞大勞二去把她像瘟神似的推來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