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堪設想(1 / 1)
人活著是否應該有目標?
百里清想要活,但他卻早早死去。
翡翠公子想要死後安息,但卻死無全屍。
復囯軍想要復嘓,但卻損兵折將。
傅山雄想要忠君,但卻為偽帝所殺。
孫苦竹想要救人,但卻總被殺人者糾纏。
蔡紫冠想要救人,但卻被他救了的人久久地恨著。
玉娘……
她也曾以為,自己的生命原本簡單得,可以一眼就從頭看到尾。
但為命運撥弄,她的處境,卻與當初的預想南轅北轍。
離開辛京,玉娘一個人踽踽而行。
那一夜禁宮大戰後,她知道傅山雄已死,而蔡紫冠仍然活著,便離開了寄身之處,孤身上路。
她與蔡紫冠無話可說,更不願再見,百里清死在雄州,蔡紫冠的老窩在孚州,卞老太太留在阼州,無論如何,她都想離他們遠一些,索性便往翡翠公子過世的侑州而去。
北風捲地,風雪侵人,她買了一頭小驢,一件羊絨披風。
自辛京向東,過鐵水河、赤龍谷,行半月有餘,便進了侑州地界。
來到侑州,她便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她不知道自己具梯該去哪裡,更不知道自己該在哪裡停下,幸好身上帶的銀錢還足夠,她便想,也許一路走下去,會有某個地方,她會覺得可以放心停駐?
騎在驢背上,有時她會覺得自己的肚腹有異。雖然只有一個月,按理說不會有摸得出來,但她知道,那裡,有一塊百里清的骨肉在慢慢長大。
那是她為了買下百里清,而付出的代價。
可惜最終,百里清卻仍然沒能幫她殺掉蔡紫冠。
百里清死後,她曾有過念頭,想要將那孩子拿掉。她和翡翠公子甚至都沒有一個孩子,怎麼可以為別人生育。後來猶豫了很久,念及百里清總算是為她而死,而將來若是讓百里清的兒子去找蔡紫冠報仇,倒也不錯,這才沒有動手。
不過這樣騎驢顛簸,風餐露宿,她也沒有刻意去保護那孩子。
——一切,盡憑天意吧。
穿過一座名為“五爐城”的小城,她忽然發現,似乎有人在跟蹤他。
幾個鬼鬼祟祟的男子,遠遠地盯著她,不時又是打眼色,又是做手勢,明明騎著快馬,卻放慢速度,保持著固定的距離跟著她出了城。
玉娘稍稍緊張了一下,右手在袖下輕輕握住了左手的鐵鉤。
她沒有神通,沒有武功,若是一般的小賊,憑她這些日子出生入死的經驗,也許還可以應付,可那些人神色古怪,瞧來非同小可,若又是什麼神通高手、亡命之徒,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不堪設想?
——一切,也盡憑天意吧。
玉娘定下心來,繼續向前。剛剛下過一場大雪,路旁起伏的山丘,變成了連綿不絕的白色波浪。枯草瑟瑟,前途茫茫。又走了幾里,左首邊的山丘夾坳處,出現了一座長亭,亭中隱約有兩個身影。她身字尾行的那些男子終於打馬揚鞭,追上前來,將她圍在核心。
玉娘在兜帽下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他們。
“妖女,看你還往哪裡走?”一個黑衣大漢喝道。
男子一共有四人,黑衣大漢帶頭,背背一對竹節鞭,其餘幾人橫眉立目,卻只是狐假虎威。
玉娘看他們一眼,道:“我不認識你們。”
“我們認識你!”跟班的一人叫道,“‘寶玉雙英’的性命,就是壞在你的手裡!”
玉娘愣了一下,“寶玉雙英”這個名字,她卻是有印象的。這一對兄弟少年時父親早死,家傳的一套高明劍法,因此失傳大半,不成樣子。二人走投無路,拜訪翡翠公子,全憑翡翠公子的讀玉神通,才幫他們從祖傳玉佩上補全了劍法,從此在江湖上闖出了一番名聲。
那對兄弟登門時,還有一位朋友同行。玉娘注目去看那黑衣大漢,果然認出他來,道:“閣下是‘黑甲神’?”
那黑衣大漢吃了一驚,臉上反而露出悲憤,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丁某!”
玉娘頗覺無奈,黑衣大漢的姓名沒有外號響亮,她倒早就已經忘了。
“看來丁某也已經是你必殺之人了?”
“你們找錯人了。”
玉娘這時已經推知他們是因為江湖恩怨而產生誤會,既然與己無關,更加鎮定下來。
“你不是‘白毛風’?”黑衣大漢問道。
“不是。”
“那你是誰?”跟班又叫起來。
玉娘看著那黑衣大漢,張了張嘴,卻終於沒有說話。只要報出翡翠公子的名號,也許就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甚至那黑衣大漢也可能認出她。可是不知為什麼,在這樣的局面下,她並不想提及亡夫。
她不願說明自己的身份,那黑衣大漢自然也不肯輕信。
便裹挾著她,下了大道,來到了長亭之中。
那長亭地處山坳之中,弎層基石,六柱支撐,四面圍著弎尺高的朱漆雕欄,東西兩面留門。雖是隆冬,四面漏風,亭中卻離奇的溫暖如春。亭心有一張奇形石桌,四四方方,如同一個大墩子,石桌左右,兩個白髮老者正在下棋,其中一人紅衣長鬚,面色紅潤如同嬰孩。而另外一人,則是青衣短鬚,滿面皺紋,如同古樹,手旁放著一口九環鬼頭刀。
“唐老、秦老。”黑衣大漢畢恭畢敬道,“我們從城裡綴著這個女人到這。可是她說,她不是‘白毛風’。”
那紅衣的老者落下一子,抬頭笑道:“哦?”
“我在酒樓裡看見的她!”一個跟班叫道,“這女人付賬的時候,一隻手是鐵鉤的!這都快過年了,一個女人單身亂跑,手上還裝個鐵鉤,這麼邪、還騎驢,除了‘白毛風’,還能有誰?”
“鐵鉤?”那紅衣老者望向玉娘。
那跟班毛手毛腳地就來抓玉孃的手,玉娘大怒,一閃身躲開了。
那青衣老者哼了一聲,狀甚不悅。那紅衣老者笑道:“這位夫人,我們在找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要殺我們,所以我們也要殺她。這事非同小可,不是玩笑,你要是說你不是她,你最好能證明給我們看。”
玉娘猶豫了一下,只得提起袖子,露出左手鐵鉤。
鐵鉤森然,跟班得意洋洋。他們在城中遍佈眼線,提防那個白毛風,玉娘正是他首先發現的。他報告了黑衣大漢,黑衣大漢又通稟了青、紅二老。論起功勞,當然還是數他最大。
“叮”的一聲,玉孃的鐵鉤上忽然發出一聲脆響。
玉娘身子一震,巨力襲來,她不由向後退了一步。半空中落下一粒棋子,青衣老者長袖一招,憑空將之收回,隨手落子。
剛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出棋子,玉娘不及反應,便給棋子射中鐵鉤,又給其上所蘊勁力逼退一步。這一擊,無疑已試出了她的反應與力氣。
“只怕,真的不是她。”紅衣老者笑道。
半個月來,侑州道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女煞星。那人自北而南,一路殺人,飛刀婆婆、射影老譚、鐵孩兒、寶玉雙英……侑州的成名人物,無論是神通能人,還是武功高手,給她找上,便難逃一死。關於她的資料少之又少,唯一知道的,便是她是一個騎驢女人,以及她是以冰雪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