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命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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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改變的未來,真的存在嗎?

——或者說,那天地不仁的命運,真的可以改變嗎?

為了這個難題,胡九公鬱郁刮歡,終於在十幾年前不告而別,滯留辛京。

而他,也在成年之後惰於修煉,只肯把可以預測的未來,停留在一兩個月左右。

他一直以為,不能解決“真實”與“虛妄”,那麼他就永遠也不會打起精神來,將“一葉知秋”的神通,發揮到更高境界。可是現在,當他面臨死亡的時候,卻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本能,已將超出了真假、虛實,而令他渾身顫抖。

——那就是“求生”。

——無論如何,都想要活!

在這一瞬間,他反而更明白了孟浩天那大逆不道、背信棄義的行為。

“孟將軍,我要和你打。”

他低聲道,微微彎腰,撿起地上的鐵笛,“我也要挑戰我的命運,我也要證明,我的‘一葉知秋’,是錯的。”

“鏘”的一聲,孟浩天收劍回鞘。

碑林中一片狼藉,許多石碑已給寒寂劍“吞食”得殘缺不全。巨大的缺口,如新月、半月,像是小孩子吃餅,齒印切入石碑,觸目驚心。

硝煙散盡,半截鐵笛在地上碌碌滾動,胡夫子已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

有一瞬間,孟浩天目光蕭瑟,渾身無力。殺掉了一個本沒有過錯的人,還是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長輩,這於他而言,無疑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撕下一條衣襟,他匆匆將兩根斷指繫結。

先前襲擊過搖光之後,他躍下石柱,為同伴所救,匆匆換好了衣甲,又來赴與胡夫子訂下的約會,時間緊得甚至連綁紮傷口的間歇都沒有,更遑論卻找軍中治傷的神通。一切勝負,全在這一兩個時辰,他實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搖光性情之烈、滅宙術神通之強,他自是早有準備。在那樣的情形下只給她折斷左手的兩根手指,說起來,其實已經是便宜了。

他將地上的天魔散撿起來,搖一搖,裡面約莫還有一次的量。

剛才胡夫子在瀕死時所爆發出來的力量,著實令他竟吃了一身冷汗。那一直以來暮氣沉沉的中年人,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面對無疑已將“一葉知秋”發揮到了淋漓盡致地地步。到最後他渾身迸血、為寒寂劍吞食時,連孟浩天也幾乎給他逼到了絕路。

殺掉胡夫子之後,他是真的沒有退路了。搖光的滅宙神通,一旦反應過來,勢不可擋,過了今天,他們即便偷襲,只怕也已沒有勝算,而復囯軍上下,對她忠心耿耿,更已非一日之寒。事情一旦敗露,她即使真要離開,只怕不顧一切保護她、支援她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在那之前,留給他們的時間,大約只有一個時辰。

他的視線在地上仔細觀察,計算得當之後,一劍劍刺入地下。

“這裡怎麼了?”

就在這時,吊橋上又傳來腳步聲響。

搖光和商思歸離了中軍石柱,既不知孟浩天和胡夫子約在了哪裡,便只能一路打聽。

只見復囯軍下餃子一般,一隊一隊的仍盡往沼澤下去。

“這樣不行。”

商思歸憂心忡忡,道,“大家一窩蜂地下去,豈不是令營中空虛?”

他雙目不能視,但微微側頭,稍一分辨,已經叫道:“蘇先生!”

在匆匆趕路的軍士之間,人群一分,已經走出來一個文士,相貌儒雅,但神情卻極為陰鬱,正是“書山”蘇家的大將蘇尋。

蘇尋方當壯年,一身“破壁”神通,已有了相當的火候,原本在去年就能繼承蘇家的家長之位,可是一年之內,他卻連續輸給了盜墓賊蔡紫冠兩次,以至於心性大變,成了一個頗不討喜的人物,被蘇家漸漸冷落。

“蘇先生,”商思歸叫道,“你去演武臺敲鼓,讓大家先回來,咱們再做計較。”

蘇尋翻了一下眼睛,悶悶地答了一聲。

“另外,你有沒有看到孟將軍和胡夫子?”

蘇尋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順手指了指西南,道:“我看見胡夫子去復嘓英靈塔了。”

商思歸與搖光登時覺得事情不妙,叮囑蘇尋趕緊召集人馬,自己則匆匆來趕到英靈塔。一眼看見碑林的慘狀,搖光不由吃了一驚。

孟浩天回過頭來,白玉一般的臉上,彷彿沒有一絲感情。

“孟浩天!”搖光叫了他的名字,“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你做了什麼事!”

——孟浩天!

——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做了什麼!

孟浩天微笑著,眼前的女子怒氣衝衝,彷彿又變回了過去。

他和搖光同齡長大,很小的時候,兩人已是玩伴。那時搖光又黑又瘦,假小子一樣。黑水淵雖是窮山惡水,但於孩童而言,卻無異於天堂。他們一起在各個石柱探險,煞有介事地偷看各姓中人操練神通武藝,也溜到下面的沼澤中抓蟲抓鳥。有時一玩就是一天,弄得一身泥巴,回來再被大人收拾。

有一次,他們在沼澤中抓到一隻黃頭小鳥,小鳥好看,叫聲清脆。搖光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毛毛”。“毛毛”模樣乖巧,可是氣性卻極大,抓回來給他們關在籠子裡,不吃不喝,只過了一夜,便死掉了。

搖光難過得哭了幾天。那時青月帝剛好也漸漸病重,不久搖光被長輩們抓著,整日守在病床前,再也不能出來玩耍。再過幾日,青月帝駕崩,搖光由商、孟兩姓家長扶持,繼承復囯軍領袖之位。孟浩天遠遠地看著她登基,女孩小小的臉蛋繃得緊緊的。

像是從那黃頭小鳥死了,她便再也沒有笑過;像是從那黃頭小鳥死了,一切便變得不順起來。孟浩天在沼澤中千辛萬苦,終於又抓了一隻一模一樣的黃頭小鳥。這回不敢放入鳥籠,便用細線繫了腳爪,踹在懷中,偷偷地趁著沒人,溜進搖光的洞府。

搖光久等不歸,他將小鳥拿出來透氣。不料那小鳥脫手飛出,在洞府中沒命的亂撞。孟浩天急著抓它,上躥下跳,幾乎將整個洞府掀了個底朝天。

就在這時,搖光和她的顧命之臣回來了。

——孟浩天!

——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做了什麼!

搖光厲聲質問,那隻新抓的黃頭小鳥趁機猛地從門口飛了出去,再也沒了影子。從那天起,孟浩天知道,那個越來越蒼白,越來越冷漠的搖光,已經再也不是他能豆笑的小女孩。

“沒幹什麼。”孟浩天微笑道,“我來給你……送‘毛毛’了。”

他的話沒頭沒腦,英挺的面容冷漠而又迷離,哪裡還像是那個每天守護在洞府外的武將之首?搖光看著他,雖然那眉眼如此熟悉,但卻幾乎不認識他了。

“剛才……襲擊我的,是你?”她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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