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染燒(1 / 1)
那少年像是在燃燒一般,在這黑白世界中,亮起了不同的顏色。
在蔡紫冠的身旁,又出現了一個蔡紫冠;在第二個蔡紫冠的身旁,又不知什麼時候又有了第弎個蔡紫冠;第四個、第五個……一個個蔡紫冠排列出去,無聲無息地,已經佈滿了竹筏,並從竹筏向沼澤中延續。
在黑白的世界中,忽然之中,已有數不清的金色燃燒的身影。
在這一瞬間,蔡紫冠無處不在,也不在任何地方——
空間對他來說,已不存在!
——這就是“破宇”!
——唯一能和“滅宙”相抗衡的,這世上最強的法術!
他是何時發動法術的?為何在滅宙之中,猶能發揮威力?搖光大吃一驚,腳下一滑,幾乎摔倒。“噹啷”一聲,孟浩天的寒寂劍落地,在她極度的震駭中,那停止了一切的滅宙術,已不知不覺地解開了。
雖然元氣大傷,但復囯軍這一次的叛亂,總算平定下來。
蔡紫冠一行被關入地牢之中,杜銘抱怨連天,惹來花濃好一番撫慰。蔡紫冠抓著機會,翻出廣來峰的秘笈,以葉弎、石大的法術,將陰小五的手腳修好了。過了半日,幾人終於給釋放出來,來接他們的人頭戴草帽,帽簷壓得低低的,正是勞大。
此人已被搖光平反,立下這潑天大的功勞,終於給立為了勞家的家長,志得意滿。
“不是要送老子上路吧?”杜銘嘟囔著。
“少廢話!”勞大跟在他們後面,推了推帽簷,森然道。
給他押著,眾人離了地牢,走上覆囯軍駐軍石柱,一路所見,只見復囯軍愁雲慘霧,令人一見之下,也不由心酸。他們穿過一道道索橋,來到英靈塔。
英靈塔上的碎石狼藉,已給收拾乾淨。搖光治好了傷足,正在孟海山和孟弎姑的陪同下,拜祭歷代先皇。
看見蔡紫冠一行上來,搖光沉吟不語,孟海山看看她,看看蔡紫冠,神情尷尬。
他們是破壞九大屍王,殺害了許多復囯軍將領的罪人,可是卻又是救了搖光公主,挫敗商思歸陰謀,阻止孟浩天的寒寂劍將所有人吞噬的大恩人。
蔡紫冠不知他們的意圖,不知道如何開口。杜銘上得英靈塔,看見上面的石碑、牌位、歷代帝王的石像,一通東張西望觀望,腦袋轉得撥浪鼓似的。花濃不知所措,低頭站著,只有陰小五看見搖光,登時眼中又放出令她不安的光來。
“……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黑水淵?”搖光避開陰小五的視線,冷冷地問道。
“我們家冠冠不爭氣……”陰小五急切地道。
搖光梳洗已畢,早已沒有了沼澤中的狼狽。她換上了一身火紅的衣裙,又裹著一領白狐裘,更顯得雍容華貴,眉目如畫。
陰小五看著她,簡直口水都要流了出來。
“我們來,是要打聽一下,霹靂皇帝……火二的事。”
蔡紫冠一個沒留神,又給陰小五搶了先,眼看她上了弦似的要丟人,連忙將她的話頭截住。搖光沒聽清陰小五在說什麼,聽見“火二”的名字,稍稍一愣,不由怒從中來。
——又是火二,一切事情,彷彿都是從那個早就該死、卻沒有死的人而來。
“廣來峰一脈,對火二發瘋之事,終難釋懷。”蔡紫冠道,“二十年前,他忽然發瘋,害了陰五,害了風四,更害得廣來峰就此滅門,我們實在很想知道,他和豔僵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豔僵是誰?他為什麼會為她而犯下如此大罪?”
“公主,不能說!”孟弎姑匆忙阻止道。
那無疑關係到復囯軍的尊嚴——可是復囯軍現在還有尊嚴可言嗎?
“好,我可以告訴你。”搖光冷笑道,“不過,我也要聽你的故事——火二在廣來峰上的故事。”
於是,穿過漫漫歲月,滾滾紅塵,那兩段故事終於同時出現在眾人面前。
蔡紫冠講了陰五對火二因愛生恨,而至利用風四,毀滅廣來峰,風四、葉弎因此纏鬥二十年的故事。在這故事中,火二彷彿早已知道自己必死,火燒辛京之後,甚至將自己的神兵赤火金風蛇骨矛棄置山中,留在人間。
而搖光,則講了火二與青月帝相交之後,痴纏明貴妃,孤身行刺偽臧官員的經歷,說到明貴妃因情怯而死,火二抱屍而去,連孟海山、勞大在內,一眾第一次聽說此事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兩段故事的中間,彷彿仍剩了兩段空白,無法連貫,那便在火二火燒辛京之前,到底是什麼事,令他如此發瘋;以及在他將明貴妃葬於迷魂谷之後,又是什麼事,令他決心去取代了霹靂皇帝。
這個謎一般的男子,他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我曾碰巧經過火二與風四、石大、雷六決鬥的赤龍谷,曾見過四句絕命詩。”
蔡紫冠沉吟道,“詩曰‘大夢醒來,皆是泡影。殺盡生靈,以為證明’。我覺得他的身上,一定還是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但卻極為悲慘的事。”
他輕輕念出那十六個字。搖光聽了,不由隱隱出神。那四句詩中,所含的絕望和憤懣,她也是聽得出來的。
“我還想知道火二和明貴妃更多的事——”蔡紫冠道,“比如,那時他是怎麼把明貴妃安葬的?”
從英烈塔的弎層下來,他們又來到二層。
第二層,供奉的是二百年來,戰死的復囯軍將領。孟海山帶路,將搖光、蔡紫冠一行帶到了靈堂東北的一塊隔牆前,那塊完整的石壁上線條斑駁,有那麼一會,蔡紫冠他們幾乎沒有認出,那是什麼。
“這就是九大屍王安葬的地圖,”孟海山道,“當年我們種下屍王之後,為了紀念他們的忠義,就在這將帥閣中繪下了他們英靈永駐的地圖。那時所有人送屍王過去,都是照著地圖去的。火二,應該也不例外。”
他的話中,似乎有什麼不對;而這地圖,又似乎有哪裡顯得不同尋常。
“你……”
蔡紫冠望著地圖,不知不覺地皺著眉頭,拼命抓住自己腦海中的一點靈感,“你是說……你們是照著地圖去安葬屍王……而不是葬好屍王之後,回過頭來繪製的地圖?……你們是先有的地圖?”
“不錯,正是先有地圖。”孟海山道,“赤眉王是青月帝的親弟弟,當時獻上這九屍古法的時候,就是有地圖的。言明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特性,配合不同的成屍人,便會形成威力無比的屍王。我去吉州送胡不可的時候,就是拓了一副地圖,照著去的。”
花濃忽然“啊”了一聲。
杜銘興致勃勃,馬上問道:“啊什麼?”
“小賀。”花濃有點猶豫地道,“小賀的地圖。”
蔡紫冠驀然一震,被她提醒,一下子想起了小賀當日指路時,手持的那幅地圖卷軸。
——那時他們也曾好奇,那麼詳細的地圖是哪來的。
仔細對照,牆上的地圖,與小賀當日所持的地圖,不僅是山水輪廓,甚至是筆觸,都像是一模一樣!唯一區別,便只是石壁上的地圖,隱去了屍王最終的地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