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消失(1 / 1)
“不。”他簡短地說。
他是一個清瘦而清秀的男子,弎十多歲的年紀,鼻樑高挺,嘴唇很薄,一條左眉畫得又黑又長,宛如一根翠羽。
“那……師父有喜歡的人麼?”
“有。”男子惜字如金,但每一字,都令女孩臉色一慘。
“師父。”女孩簡直快哭出來了,“到底什麼是喜歡?”
男子雖然不動,卻也看得出,他稍稍愣了一下。
花朵簌簌落下,男子低下頭,張開眼,啞然失笑。
“喜歡……”他的聲音彷彿也變得柔和了,“就是你想對她好,你要對她好……”
男子微微笑著,可是笑容卻漸漸地越變越冷,越變越猙獰。
“為了她,你可以不顧一切。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你也會覺得幸福。”
花濃走在屏風鎮的街上,一群男人的口水打溼了鞋面。
她實在太漂亮了,宮裝高髻,肌膚勝雪,蓮步輕移,暗香浮動,甚至還有兩隻蝴蝶,圍著她翩翩飛舞。在這庸俗喧鬧的街道上,她高貴得宛如畫中仙子。
男人被她那絕世的容光一照,就先酥掉了半邊身子。而偏偏更要命的是,她好像是並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的。她的眼神懵懂,全無防備,在滿街男人的注視下,迷迷糊糊地往前走著。有點心不在焉,又像有點不知所措。
這迷路了似的神情,更令男人們想入非非起來。
幾個閒得沒事的混混,本來是在牆根下曬太陽,一看見她,彼此使個眼色,都圍了上來。
“小姐,你這是要去哪呀?”
“咱們路熟,省得你跑冤枉路啊!”
“還有壞人呢!”
“當然了,咱們肯定是好人。”
花濃停下腳步,兩隻蝴蝶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在她的鬢邊,一上一下,急促地拍著翅膀。
“你們別管我。”她看了看他們,小聲說。
這毫無反抗力的一句話,簡直像是在說“你們快來欺負我”似的。
四個混混,一個禿子、一個紅鼻子、一個歪脖子、一個二尾子,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妹子,說什麼呢!”
“哥哥一番好意,你別誤會啊!”
“太傷心了,這筆賬咱們可得慢慢算!”
“都怪你們幾個,餓死鬼似的,嚇著人家了!”
混混們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得風雨不透,說著笑著就把花濃圍在了中間。
“妹子,你真香啊。”
“比小桃紅還香。”
“去你的吧,小桃紅一股口水味!”
“我看看塗的什麼胭脂?”二尾子的那個,忽然伸手就往花濃的臉上摸去。
花濃倉促一擋,格開了他的手,想要逃走,可是四個混混卻都挺著胯,用那下流的姿勢,令她推不得、看不得。
兩隻蝴蝶飛得更急了。花濃被圍在四個人的中間,羞得滿臉通紅。周圍的路人雖然憤憤不平,卻又沒人敢招惹這幾個號稱“屏風鎮四兄弟”的無賴。
“你們……你們再這樣,會受傷的……”花濃勉強說道,只顧躲開混混們的蹭撞,卻被那禿子一把抓住了兩隻手腕。
“我怎麼受傷,你打我麼?那你打我呀,你打我呀!”他拖著花濃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亂捶著,“你打我吧,你打死我算了!”
“好!”他的背後忽然有一個粗豪的聲音答應道。
禿子忽然飛了起來,有一個人抓著他的後脖領子,扔小雞似的,把他扔出了兩丈遠。
剩下的弎個混混吃了一驚。
現在頂替禿子,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雄赳赳的大漢,豹頭環眼,殺氣騰騰,左手裡捏著一支竹籤穿著的糖人。
“你是誰?”歪脖子問。
“你爹!”
那大漢“呼”的一巴掌,扇倒了歪脖子,飛起一腳,踹倒了紅鼻子,剩下一個二尾子,被他牛眼一瞪,直接軟倒在地。
“買個糖人兒,你都能跑出這麼遠。”大漢把糖人遞給花濃。花濃委委屈屈地接過去,大漢“嘿嘿”一樂,回手一拳,又把那剛爬起來想要偷襲的禿子重新打趴下。
“屏風鎮四兄弟”一向以死纏爛打聞名,一旦吃了虧,立刻此起彼伏地跳起來和大漢動手,被大漢叮叮噹噹,揍了個奄奄一息。
“老子的女人,你們也敢調戲?”四兄弟被打得動彈不得,大漢一腳踩在二尾子的屁股上,擺個打虎的造型,下了結論,“不知死活!”
“我不是你的女人……”花濃舉著糖人,固執地抗疫。
這大漢,自然正是“青鬼”杜銘。
半個月前,他對這美得讓人魂飛魄散的花濃一見鍾情,追求之下,幾乎把命都給送了。還引得蔡紫冠他們,好一頓嘲笑。
偏偏他是個真正的倔頭,越危險,反倒越來勁;越差點送命,越覺得花濃美得讓他放不下。
於是這些日子,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花濃。
花濃一生氣,他便躲得遠些;花濃心情好,他便湊得近些,胡說八道,厚顏無恥,插科打諢,嬉皮笑臉。花濃本不想理他,可是自己手腳笨、腦子慢,遇到吃飯住宿的問題,卻又離不開他幫忙打點。
慢慢地,兩人便結成了這種既不像朋友又不像情侶的關係。
今天他們路過此地。在鎮口,花濃看到一個吹糖人的攤子。那糖人師傅手藝精巧,吹出來的玩意兒漂亮有趣,花濃在攤子前看了好幾眼。
杜銘遠遠地看在眼裡,等花濃走了,便立刻過去買了一支。
那師傅所有的作品都要現做,杜銘因此等了一會兒。結果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她便又被流給纏上了。
“你的‘花媚術’也太麻煩了!”杜銘用力皺著眉,“你閒來無事,迷倒老子就夠了,不能見誰迷誰啊!”
花濃的魅力,除了世所罕見的絕世容貌之外,其實也是有神通暗中作用的。
她所修煉的“花媚術”專門針對男子,可以最大限度地激發男子獨佔她的預網。她的笨拙、懵懂,都是花媚術的一部分,令人不經意間,便為她神魂顛倒。
在杜銘之前,實在已經不知有多少好漢,稀裡糊塗地折在她貌似無辜的神情下。
“你停不了這個法術麼?”
花濃搖搖頭,咬著下唇,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花媚術”並不高深,但練成之後,神氣合一,無時無刻以媚態示人,也就成了一個人本身的氣質。
“停不了好啊!”杜銘一看她的臉,當即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老子就愛看你美美的小模樣!”
花濃羞得滿臉通紅,一跺腳,轉過了身去。
“哎呀,哎呀!”杜銘惋惜地慘叫兩聲,才回過神來,“不對,還是得想個辦法!不然的話,老子每天這架真是打個沒完了。”
屏風鎮只有一家成衣店,叫做“繡雲軒”。
杜銘拽著花濃,轉了兩條街,才在鎮西將店子找到。
這成衣店是在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上,兩間瓦房,門口挑著藍布幌子,樣式古樸。
店子的門開著,裡邊卻靜悄悄的。
房子有點西曬,午後的陽光正好將屋子裡照得一片明亮。從門口看去,房內最大的擺設,是一張橫亙大屋的巨大木桌,上面攤著幾卷布料,以及兩件做到一氳囊路
四壁上分為兩截,上半部分掛著成衣,下半部分掛著各式布料,將牆壁遮得一點都看不見了;房頂上又懸起兩根竹竿作為衣架,也掛滿了衣服,男女款式,琳琅滿目,
層層疊疊,遮攔掩映,令人在一瞬間覺得,這屋子彷彿比眼睛能看到的,還要大得多。
杜銘伸手門上拍了一巴掌:“有人嗎?”
“有。”裡間屋裡有人答應了一聲,然後“碌碌”聲響,一輛木輪椅子慢慢地搖了出來。
輪椅上的人,大概五十多歲。相貌清癯,脖子上掛著捲尺,膝蓋上橫著一把剪刀。不過他的雙腿在膝蓋以下,就突兀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