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得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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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裁剪衣服,是用手,不是用腳的。”見杜銘直眉楞眼地看著自己的斷腿,那老者咳嗽一聲,微笑道。

“哦,哦!”杜銘反應過來,也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麼稱呼?”

“小姓段。客人是要做衣服,還是買成衣?”

“成衣吧!”杜銘把花濃拉進屋裡,大大咧咧地道,“給她來一身難看點的!”

一瞬間,這屋子裡的其他衣物,在花濃的映襯下,彷彿都一下子暗淡了下去。那段師傅看到她的樣子,登時目瞪口呆,好一會才道:“好漂亮的姑娘!”

花濃勉強笑了笑,杜銘卻得意洋洋。

段師傅拼命轉動輪椅,飛快地來到木桌前,掀開做了一半的衣服,拿出兩本槔礎

“不要買成衣!”他急切地說,“這麼漂亮的姑娘,當然要量體裁衣,才配得上她!”

那是兩本市面上最常見的厚書《文典》。但翻開之後才知道,原來段師傅是讓他們看裡邊夾著的許多衣服樣子。

一張張栩栩如生的人像剪紙,薄如蟬翼,人物所穿的服裝,款式各個不同,煞是精美。

“所有的樣子我都能做!價錢好商量,千萬別買成衣!”段師傅誠懇地說,“哪怕我不要錢,能給這樣天仙似的美人做上一套合身的衣裳,我這輩子也值了!”

他竟也是一個痴人。

“那可不成!”杜銘哈哈大笑,“咱們可沒工夫等你現做。再說,又不是讓她變漂亮!你呀,新衣服怎麼難看,就怎麼給她配!”

段師傅不僅無法理解,簡直就有些義憤填膺了。

杜銘這才向他解釋緣由。段師傅萬分沮喪,可是既然客人堅持,他自然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悶悶不樂地放棄了為花濃特製新裝的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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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傅用木叉取下一件件撞色、過時的成衣,給花濃試穿。

“不行。”杜銘絕望地抱著頭,“你穿啥玩意兒都那麼好看。”

不起眼的衣裳花濃換了一身又一身,裙褲袍服試了個遍,可是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的衣裳,只要一上花濃的身,卻頓時脫胎換骨,各有各的美。

別說杜銘,就連那段師傅的眼睛,也是越來越直了。

眼下,花濃戴著一頂戴黑紗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可似乎那黑紗下露出的一點尖尖的、雪白的下顎,卻更令人遐想了。

“我……我做了這麼多年的衣服……”段師傅的眼中含淚,“都沒見過有誰,能把它們穿得像這位姑娘這麼美的!”

杜銘莫名得意,得意完了繼續發愁。

“化妝吧!”他發狠道,“老子給你抹成猴屁股,就不信你還美得起來!”

隔壁就有水粉店,他跑過去買來兩盒胭脂回來。

花濃完全沒了主意,見他信心十足,也就老老實實地坐著。杜銘在胭脂盒裡掏了兩把,搓得兩手血紅。

“這下看你還能給老子美到哪去!”

花濃見他說得那麼肯定,也只好抬起臉來,任他擺佈。

她的一張素面,無瑕無垢,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杜銘離她近在咫尺,半邊身子“嗖”地就麻了,舉著一雙血手,無論如何也拍不下去。

“老子……老子先給你打個叉!”他吞了口口水,下足了狠心,才伸出兩根手指,在花濃的臉上,橫過鼻樑,由左到右地畫了一條紅道。

觸手滑若凝脂,已令人心猿意馬。好不容易一道畫完,杜銘一抬手,便覺一道驚豔的閃電,劈面而來!

只見那素白的玉面上,一道朱痕宛如碧天虹影,又靈又俏——竟在一瞬間畫龍點睛,讓花濃比平時還要美上個十倍八倍。

“啪嗒”一聲,胭脂盒落在地上。

杜銘一時間萬念俱灰,來回走了幾圈,頓足捶胸,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子……老子這輩子要是娶不著你……老子就跟你姓!”他最後還是跺著腳,發了誓。

“不賣了!我的衣服都不賣了!”旁邊的段師傅忽然發怒,“遭天譴呢!把這麼美的人兒藏起來,遭天譴呢!”

兩個男人爭先恐後地發瘋,花濃不知所措地坐在那裡,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杜銘也只好放棄了“扮醜花濃”的打算。

於是花濃又去換回自己的那一身宮裝。

杜銘在外間等著,一邊翻著那兩本衣服樣子,一邊和段師傅有一句沒鬯一句地聊著。

“段師傅,腿怎麼沒啦?”

“年輕時遇上匪患,被砍了雙腿。”段師傅坐在一旁,有點心不在焉,“幸好祖傳的手藝都在手上,這才不至於餓死。”

“那還得恭喜你呢!”杜銘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那些剪紙的衣服樣子,在他眼前刷拉刷拉地翻過,或端莊,或嫵媚,或嬌俏,或大方……各具匠心,絕無重樣。

“這些圖樣都是你剪的?”

“閒著的時候,練練手。”

“真厲害。”杜銘由衷地讚道,“就是你這衣服鋪子被一把火燒了,你靠剪這個也能混口飯吃!”

他夸人跟罵人似的,段師傅給他噎得直翻白眼。

“聽客官說話,你和花姑娘還沒成親?”段師傅想了想,還是另起話頭,防著他胡說八道。

“嘿嘿,跑不了她的!”

“真好……真漂亮,你們將來得閒,一定得讓我為夫人做一身漂亮衣服!”

這一聲“夫人”叫得杜銘簡直舒服到了飛起。

“哈哈,好!到時候別說你腿斷了,就是倆胳膊也斷了,老子也讓你給她做身好衣服!”

段師傅得臉色很難看。

任何人和杜銘不是找茬勝似找茬地聊上一會兒,只怕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段師傅得臉色很難看。

任何人和杜銘不是找茬勝似找茬地聊上一會兒,只怕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花濃換好衣服出來,小聲對杜銘道:“走吧?”

“走!”杜銘手裡的《文典》“啪”地一合,挺身站了起來。

“還是這身,最對味兒!”他上下打量一番花濃,眉毛眼睛都是笑,“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誰敢多看你一眼,老子就揍他一拳好了!”

他以壯士斷腕一般的氣概,把視線從花濃身上移開,當先走出門去。

太陽已經有些偏西了,仲秋的陽光,沒有那麼毒、那麼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恰到好處。

“咱們哪,先找個地方住下來。老子剛才跟段師傅打聽過了,鎮上有一家館子飯菜不錯。咱們吃一頓,住一宿,明天再繼續趕路。”

他往前走去,花濃並未回答。

“不過咱們老這麼走下去也不是個事,你到底有沒有個目的地啊。你說出來,天涯海角,老子都陪你去。”

花濃仍不說話。杜銘有點奇怪,回頭一看,身後空蕩蕩的,卻並沒有那女人的影子。

“哎?花濃!花濃!”他叫了兩聲,自然沒有人回應。杜銘莫明其妙,原路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到了“繡雲軒”。

“段師傅,老子的女人又回來了麼?”

段師傅正在整理被他弄亂的剪紙,聽他說話,拾起頭來道:“啊?不是和你出去了麼?”

“不見了呢?!”

“會不會走岔了?”

杜銘轉了個圈,小小的十字路口,延伸出四條曲裡拐彎的小街。以花濃一向路痴的品性而言,恐怕還真有走岔的可能。

“這女人得糊塗到什麼地步去?”杜銘又愛又恨,隨便撿了條向南的街,一路追了下去。

屏風鎮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小鎮。

鎮子的最大特點,便是兩個字,“通”和“掩”。

雖然大大小小的房屋、院落近幹,街道、小巷上百,但是屏風鎮裡卻沒有一條死路,也沒有一條一通到底的直路。

所有的牆和路都錯開,交相掩映,宛如一座座屏風插入,將一座小鎮隔成了巨大的迷宮。杜銘從一條路追下去,很快就發現,自己正面對著兩條路、四條路、無數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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