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第一杆大旗(1 / 1)
“我婆婆她……”奶奶話未說完,淚先落下,臉上盡顯悲傷。
“你婆婆到底怎麼樣了?你快跟我說啊!”見到奶奶話說一半便流淚不止,那賀蘭頓時急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了。
“婆婆帶著我準備回蘇州老家祭拜先祖,誰知道到濰縣的時候婆婆的便去世了!”奶奶見到那賀蘭急切的神情,也瞭解到他對婆婆的痴情,便如實回答道。
聽完奶奶的話,那賀蘭再次的癱倒在椅子上,本來已經燃起的希望再一次的幻滅,對於一個近八十歲高齡的老人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三叔!”曲伯母一見那賀蘭癱倒在椅子上,眼睛泛白,趕緊上前扶住,“繡丫,快給我端點水來!”轉頭看著奶奶急切的說道。
奶奶被那賀蘭給嚇住了,她沒想到她的話對於那賀蘭打擊如此之大,被曲伯這麼一叫,奶奶趕緊反應過來,跑到桌便找了只碗倒了一碗水端到曲伯母跟前。曲伯母將水猛喝一口,然後用力的噴在了那賀蘭的臉上,接著手掐了掐那賀蘭的人中,並拍了拍那賀蘭的背,那賀蘭這才將快要嚥下的那口氣吐了出來,眼睛也慢慢的睜開。
那賀蘭醒來後看著奶奶,奶奶則有點膽怯的看著他,怕再說錯什麼話真的讓這個老人在自己面前歸了西,那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姑娘,你能告訴我你婆婆現在葬在哪裡嗎?我想過去看看她。”那賀蘭看著奶奶好久,緩緩的說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奶奶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回答,要告訴他實情的話,恐怕那賀蘭接受不了打擊,但是不告訴他實情的話,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隱瞞他,奶奶不由的看向曲伯母,她之前跟曲伯母講了自己的經歷,曲伯母自然也知道了婆婆被老堯山的土匪搶去如今屍骨無存,所以她希望曲伯母能幫自己回答這個問題。
“三叔,現在兵荒馬亂的,您身體也不好,濰縣離這有兩百多里地,您這身體也經不起折騰,我看你先把身體養好,然後讓繡丫帶你去,這麼些年都過去了,也不差這幾天。”曲伯母自然明白奶奶的意思,便趕緊勸說道。
“我知道她心中對我有怨恨,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在冷宮裡活下來的,但是我完全能想象到在那個地方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賀蘭說道此處已然泣不成聲,但是他依舊堅持著說道:“我知道這輩子我對不起她,我便想著下輩子好好的對她。今天老天可憐我,讓我臨死之前還能知道她的葬身處。我這輩子不求別的,只要能跟她葬在一起,就是死也值了!算我求你了!”那賀蘭根本不理會曲伯母的話,而是一臉乞求的看著奶奶,艱難的起身想要再給奶奶磕頭。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此時突然一聲呵斥從門外傳來,接著曲文旭帶著小浩便走了進來,曲文旭一臉怒火的看了看曲伯母。
“你聽我解釋。”曲伯母趕緊想上前去跟曲文旭解釋,卻被曲文旭直接上前一個巴掌打在了臉上,嚇的奶奶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小念一見到爺爺打了奶奶,頓時便哭了起來。
“你打她幹什麼!有本事你打我,來啊,打我!”一見曲文旭打了曲伯母,那賀蘭頓時氣惱的衝著曲文旭怒道,並且用手打著自己的臉。
“我現在還喊你一聲三叔,我只想問問我的三叔,小浩告訴我說你為了一丈白綾,毀了我曲家,餓死了十幾條人命,可真有此事?”曲文旭瞪著眼睛看著那賀蘭問道。
“有又怎麼樣,你還想殺了我?”那賀蘭也瞪著眼睛的看著曲文旭怒回道。
“一丈白綾!一丈白綾!我曲家十幾口人命在你心裡都不值你的一丈白綾嗎?”曲文旭幾乎用嘶吼的語氣衝著那賀蘭吼道,眼睛早已通紅,兩行血淚順著眼睛流了下來,可見曲文旭的暴怒程度。
“哼!”那賀蘭毫很是不屑的冷笑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你與我曲家再無半點瓜葛,你的死活也與我曲家再無半點關係!”曲文旭狠狠的看著那賀蘭說道,接著便轉身抱起了小念,衝著曲伯母冷聲說道:“跟我走!”
曲伯母無奈的看了看那賀蘭,作為華夏傳統的女性,古老的封建思想讓她無法反抗自己的丈夫,只能跟著曲文旭離開。
奶奶剛要跟著曲伯母離開,卻再次被那賀蘭叫住。
“姑娘,你能再聽我說兩句話嗎?”
奶奶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椅上的那賀蘭,他的面色似乎有了一絲光亮,但是眼睛卻已經沒有了神色,奶奶知道,那賀蘭已經走到了生命的尾聲。出於對一個臨死之人的尊重,奶奶止住了腳步。
“我恐怕時日也不多了,我知道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很多,害了你婆婆,也害了曲家,我這輩子犯下的罪孽恐怕幾輩子也還不完。我以為老天讓我遇見你是對我痴情的憐憫,現在看來是老天對我自私的懲罰。姑娘,我別的不求,只是希望你給你婆婆上墳的時候,能替我跟她說一句,我對不起她,可以嗎?”那賀蘭眯著笑眼看著奶奶。
“我答應你!”奶奶點點頭說道。
“謝謝你姑娘,臨死能穿上你給我做的售醫,我也無憾了,那齊飛鳳凰的白綾你拿去吧,就當是我謝謝你了。”
那賀蘭摸了摸身上的售醫,滿臉滿足的看著奶奶,眼睛慢慢的閉上,身子也隨之癱軟在椅子上,結束了他痴情與絕情的一生。
那賀蘭的死並沒有像曲文旭說的那樣與曲家無關,而是被曲家辦的極為風光,那是奶奶第一次見到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同時也是一場真正的民間起義。
那賀蘭葬禮的當天,南崗村便不再設防,奶奶曾經在村外見到的那些衣著破爛的都湧進了南崗村,整個南崗村被擠的水洩不通。曲家也是大擺喪宴,他們每人的右臂都繫了一根白條,算是對死者的祭奠。
原本要啟程去青島孃家的曲伯母被這場葬禮給耽擱了。而奶奶因為是第一個見到那賀蘭死的人,按照當地的風俗,是要為他在棺材前挑旗引路的,而那杆旗,是奶奶挑起的MG期間農民起義的第一杆大旗。
曲文旭對於這場起義一直報以反對的態度,他始終認為對於一場農民起義來說,時機與環境都沒有達到,但是孤掌難鳴,早已決心起義的曲文旭最終還是沒有聽他的建議,而是以那賀蘭的葬禮為由,召集萊陽周邊的饑民,開啟了MG時期的第一次大起義。
在葬禮期間,奶奶與曲伯母待在家裡一直都沒有出門。因為曲文旭在葬禮上忙,無暇顧及家裡,生怕人多家裡出現意外,所以便安排了兩個崗哨守門口。
葬禮當天,奶奶第一見到了那面用血寫成的義字旗,高高的飄在那賀蘭的棺材前,小浩披麻戴孝的跪在旗下,身邊也圍了一幫與他一般大小的孩子,這些不僅沒有一絲的悲傷,甚至還在打鬧。奶奶瞬間感覺這場葬禮不是為那賀蘭辦的,而是為葬禮上的人辦的一樣,這種感覺奶奶從那時起便開始有了,奶奶不由想起了婆婆的話,婆婆說她是個半陰人,如今奶奶竟然有這種預感,不知道是否與自己做售醫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