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流,名留,命不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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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並沒有直面回答對方的話,而是一腳踢開了一名老儒,鳩佔鵲巢一屁股坐在了撰寫史書的花梨木大理石几案上。

几案上筆海內豎著的筆如樹林一般密密麻麻,几案上還放著一摞摞豎版線裝書冊,版面寫著《大周人物小傳》字樣。

一旁竟是古銅色的描金宣德爐,其中燃有產自江南道的珍貴龍涎香。

由此可見這些清貴老爺們私底下奢靡到了何等地步。

趙牧不緊不慢地提起狼毫毛筆,在硯臺上潤了潤筆,隨後在書上用小楷端端正正寫下“陳宮”兩字,邊寫邊說道:“陳宮陳學士,與張巨林一樣,出生於劍南道益州名門,在讀書人眼中有著極為崇高的地位,著有《典雅籍》《陳子論》兩本鉅著享譽江南。”

陳宮昂然抬首,望向那個自顧自提筆埋頭書寫的年輕人,只是冷哼一聲等待著趙牧的下文。

趙牧在“陳宮”二字後面寫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色”字,笑著說道:“可就是這樣一個寫出‘修身以寡慾為要,行已以恭儉為先。’的人,居然花費兩千兩白銀,去為一個青樓女子贖身。”

“你……你你汙衊老夫!老夫根本就不認識什麼青樓女子!”

趙牧輕笑一聲沒有接過陳宮的話,而是搖了搖頭,繼而又寫下了一個“貪”字,接著道:“陳學士自然是兩袖清風不沾銅臭,但你的兒子名下卻有十幾套房產地契,還開設有錢莊賭檔等場所十餘座。這些錢從何而來啊?”

陳宮支支吾吾道:“老夫……老夫兒子生財有道,關…關老夫何事?”

趙牧抬了抬眼皮,繼續寫下一個“惡”字,“哦?不管你的事?那你兒子在益州橫行霸道、欺壓百姓也不關你的事?一個堂堂翰林院大學士竟然教出了這樣的兒子?”

“老夫……老夫……”

趙牧突然毫無徵兆地將筆狠狠往桌上一拍,嚇得眾人一個激靈。

“陳宮老匹夫,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本宮的面竟然還打起馬虎眼了?你不知道本宮現在掌握著大理寺?你城郊外的兩百畝田地從何而來?!家中那些名貴字畫、陶器從何而來?你不過區區一個翰林官誰給你的膽子如此囂張斂財的?”

趙牧陡然大喝道:“李甫嗎?”

陳宮立即被嚇得癱軟在地,讀書人最講究的就是臉面,若是趙牧將這些醜事捅出去,那麼陳宮的清流名仕頭銜就會不保,他一個年近六旬的老人就會被人在墳前唾罵一句老傢伙。

這是一個做了大半輩子名流的老儒,最害怕的結局。

活到這個歲數,錢已經不算什麼了,要的就是一個流芳千古。

“太……太子殿下,都是……都是我利慾薰心,一時糊塗才幹出這等蠢事,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把。”

陳宮顫聲道:“太子殿下只要放過我,我……我一定不吝筆墨在史書上對殿下生母劉淑妃多加讚揚,不管殿下讓我怎麼改都成!”

殿中其餘將陳宮當成心中楷模的學子與同僚們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看著自己的老師,怎的那位風骨奇高的肱骨之士,會變成如今這等模樣?

趙牧重新提起筆在那本《大周人物小傳》上,添上的陳宮一欄寫上了最後一個“偽”字,隨後在頁尾,用小楷提上了一行字:

陳宮猝於永平四十八年春!

趙牧放下筆,吹了吹墨跡,心滿意足地站起了身,緩步走到了跪在地上的陳宮面前,蹲下身子,笑道:“有眼力勁,本宮就喜歡你這種識時務的人。”

“本宮本該放過你,將你扶植為本宮在翰林院的不二走狗,可惜……可惜。”

趙牧緩緩起身,嘆了口氣,有些不捨的神色。

“其餘事我都可忍,唯獨在劉淑妃一事上,本宮不能忍,所以陳學士,本宮要痛失你這個得力助手了。”

陳宮聞言瞬間臉色大變,面無血色,驚慌地雙腳蹬地連連後退,擺著雙手道:“不不不……殿下,你不能殺我,殿下將來榮登大寶,必定需要世家支援,而我在天下讀書人眼中還是有些分量的,屆時……屆時我必定助殿下一臂之力,穩住人心……”

趙牧只是看了一眼一旁淡漠神色的江翎兒。

後者立即會意,抬步緩緩朝地上的陳宮走去,薄如蟬翼的長劍雪霽噌然出鞘,一時間,整個中殿,寒芒詐現!

“殿下……殿下,我還可以幫您籠絡士族,還可以……”

話還未說完,只見陳宮喉嚨被一道劚玉如泥的寒尖洞穿,江翎兒將長劍一抽,頓時一股小拇指粗細的血流從他的喉嚨裡噴湧而出,血染大殿。

在場所有人徹底傻眼了,沒想到太子竟敢不懼天下士子的口誅筆伐,當真將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給當場打殺。

趙牧隨意掃了一眼周圍。

一時間,詭異而可怕的氣氛充斥上整個翰林院中殿。

所有接觸到趙牧目光的人,皆是紛紛後退,臉色蒼白。

趙牧拿起那本由他標註的人物傳丟在地上,笑眯眯地望著眾人。

“各位可有話要說?”

只見在陳宮的那一頁赫然寫著:

陳宮:色慾燻心,貪贓枉法;惡籍盈指,巧偽趨利,有辱名家風範,證據確鑿。於永平四十八年被大理寺就地正法!

那位被趙牧一腳踢開的老儒士,連忙顫顫巍巍說道:“這……這陳學士,竟是如此一個齷齪不堪的人,殿下明察秋毫,已將其正法,實乃大快人心之舉!”

趙牧笑望著這位與陳宮同是昔日同窗好友的老儒士,說道:“這位先生可是王頃王學士?聽聞你的學識才華不輸陳宮,那麼本宮生母的諡號與史評,就交給王學士來辦了?”

被稱為王學士的老儒,連忙匍匐著身子,道:“殿下放心,一切交由老夫便是。”

“那就多謝大學士了。”

說完轉頭離開了翰林院。

江翎兒跟在身後趙牧身後走著,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你如此高調,就不怕惹了眾怒?”

趙牧回頭望了望這位清冽出塵的冰山美人,隨後眺向遠方,神情淡漠道:“現今朝堂腐壞到了骨子裡,而本宮的解決之法,唯有破而後立四字而已。”

“但你如此雷霆手段,恐怕會導致局勢無法控制。”

“哼…哼……”趙牧冷不丁笑了兩聲,“不引起動亂又如何扯出大魚?”

江翎兒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又重新認識了一次眼前的太子殿下。

她頓了頓,又道:“殿下擅自僭越過皇后,為劉淑妃修改諡號,皇后娘娘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善罷甘休?她就是想要善罷甘休,本宮都不給她這個機會!”

“況且……她現在除了殺掉本宮之外,別無他法!”

“為何?”

“因為……”

“本宮會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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