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趕盡殺絕(1 / 1)
渾身是汗水的趙牧愣了愣,逐漸地鬆開手,問道:“我睡多久了?”
“才睡八個時辰而已。”柳白韻捂著脖子咳嗽了兩聲,回答道。
“八個時辰……竟然睡了這麼久……”
“真是個噩夢啊……”趙牧重新躺了回去,喃喃自語道。
自己最親愛的大姐、二弟相繼離去,自己的女人也背叛了自己,對於趙牧來說,天底下就沒有比這種更可怖的夢魘了!
趙牧環顧了一下四周,是自己從未來就寢過的正宮,也就是柳白韻的床上。
“本宮怎麼睡到這裡來了?”趙牧嗤笑道。
柳白韻俏臉一紅,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低頭道:“這裡是東宮的寢殿,太子殿下不睡這裡,還能去何處?”
趙牧突然一愣。
這是一心只想他死的柳白韻能夠說出來的話?
意識道趙牧那不敢置信的目光後,柳白韻的頭埋的更低了。
這是一種在反差之中形成的羞辱感。
但此時的趙牧並沒有想太多,只當是這妮子又憋著什麼壞,掙扎著坐起身來,緩緩道:“讓人去喚劉浩氣來,本宮要去戶部一趟。”
“可是殿下,現在已是深夜……是否先就寢?”柳白韻欲言又止的勸阻道。
趙牧卻毫無徵兆的大怒道:“你懂什麼?就是要趁著劉光鬥那個老匹夫沒有準備……本宮讓你去就去,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是…是,臣妾這就去!”
柳白韻被這個喜怒無常的太子殿下喝的渾身一顫。
她是極少見過憤怒趙牧的,在她眼中趙牧一直都是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模樣,雖不知太子殿下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暴躁,卻也不敢多問,立即起身吩咐下人去了。
柳白韻走後,趙牧也跟著起床下地,隨之他微微皺了皺眉頭,感受到肩頭傳來陣陣疼痛,剛剛被包紮好的肩部,又開始滲出一片鮮紅。
趙牧自顧自走到臉盆面前,洗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了幾分,隨後又用棉布擦了擦了身上的汗漬。
將棉布放回後,披頭散髮的趙牧,散發出陣陣陰佞的氣息,雙手撐在梳妝檯上,盯著銅鏡中的自己,惡狠狠吐出了幾個字:“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殿下!”
“殿下!”
隔著老遠,趙牧便聽到了一陣陣震天響的嚎叫,整個朝廷上這般浮誇之人,無它,不用猜就知道是劉浩氣那廝。
在收到自家太子殿下的呼喚後,劉浩氣可以說連馬匹都沒來的及去牽,直接用自己的一雙傳說能夠水上漂的雙腳,迅速飛奔而至!
“殿下,您終於想起屬下了!”
趙牧冷不丁披上了宮衣,循著聲跡,朝大殿外走去。
“殿下,您這可是第一次喚屬下,讓屬下莫感榮幸啊!”如一頭肥豬一般的大理寺卿劉浩氣,飛撲到了趙牧腳邊,抱著趙牧的大腿嚎啕大喊道。
卻被趙牧嫌棄的一腳踢開,“行了,溜鬚拍馬那一套,就少在本宮面前來了。”
劉浩氣聞言,立即豎起了三根手指,言辭鑿鑿道:“天地良心,日月可鑑,我劉浩氣對殿下可是一片赤膽忠心,殿下只要一句話,就算是要我姓劉的去死,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趙牧言歸正傳道:“行了,本宮深夜喚你前來不是來聽你拍馬屁的!今夜本宮準備抄了戶部侍郎劉光斗的家,可有坐實的罪名?”
劉浩氣嘿嘿一笑,道:“就等著殿下這句話呢,早就知道殿下要動劉光鬥那個老東西,屬下提前就已經替殿下找好了罪名,就來一個縱子行兇,貪汙腐壞、樹當專權的帽子,個個皆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要說動一個戶部尚書,有點難度,若是劉光鬥這個侍郎的話,還是有把握的!”
“殿下準備什麼時候行動?”劉浩氣問道。
“即刻出發,不能再拖!”
“得嘞!”
劉浩氣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
“屬下剛剛得到情報,北邊流州境內正值災荒,百姓流離失所、遍地餓殍遍野,食不果腹,戶部卻聲稱拿不出賑災的銀兩與糧食,剛好可以拿這個對劉光鬥這廝開刀!”
趙牧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來,疑惑反問道:“流州正在鬧災荒?”
“嗯。”劉浩氣點頭道。
“春季,怎會鬧災荒?”趙牧疑惑道。
劉浩氣嘆了口氣,沉重道:“去年安北都護府以抗擊一隻長期遊走在邊境的蠻子為由,連帶著百姓在春季播種的糧食都一同給徵收走了,說是打完仗了就返還,沒想到今年國庫虧空,戶部發不出播種的糧食。所以才會導致如此慘重的災情。”
趙牧緩緩抬頭,眼神迸發出一股寒意。
“戶部……本宮倒要看看,國庫究竟虧空到了一種什麼樣的地步!”
……
戶部侍郎,正四品下,一部次長。
戶部尚書為正三品大員,主要掌管全國戶口、服役、稅收、俸響財政等方面的政令。
而侍郎則是長官稽核版籍、賦役徵收等會計統計工作,在稱呼上戶部尚書的確要比侍郎官大一階,可要說真正能撈到油水的職位。
非戶部侍郎一職莫屬!
一般來說戶部會有一名尚書、兩名侍郎輔佐之,但現今大周目前只有一位戶部侍郎,且深受戶部尚書曹岑的喜愛。
還有坊間傳聞說是戶部侍郎劉光鬥,將自己的愛女親手送上了頭頂上司曹岑的床上,才換來的如今侍郎的地位。
而不設另外的右侍郎一職,也是為了劉光鬥這廝能夠更方便的斂財。
今夜的戶部侍郎府中,格外的清靜,偌大的院子空無一人,連個丫鬟也看不到。
夜色照的庭院銀輝透亮。
院廷中的一方石桌上,一位老人正提著一壺酒對月獨酌,酒壺一旁放著一冊類似於賬目的黃色小冊子。
“一飲地黃酒,含笑入九泉,雲孤五葬地,雪霽有蒼天。”
“老夫生平作惡多端,徒留下一世惡名。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再飲上一口產自大元的辣喉黃酒,有酒作伴,也算無憾!”
原本寧靜安詳的院落,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擾亂了寧靜,然後便是火光四起,整個院落亮如白晝。
只見數十身穿玄色制式服裝的人赫然出現,幾乎是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將劉府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按照劉浩氣的話來說,就是連只蒼蠅都不可能飛的出去!
觀那此次圍剿的頭目,反而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輕鬆摸樣,對當下境地竟是視而不見。
他緩緩地仰頭飲了一口酒,隨後晃了晃剩餘不多的酒壺,有些惋惜道:“可惜不能招待太子殿下了。”
趙牧雙手叉腰,映著火光,緩緩走進。
“劉侍郎真是好愜意啊,到了這般時候,還如此氣定神閒,本宮佩服。”趙牧一屁股坐在劉光鬥對面,笑著說道。
劉光鬥搖了搖頭,笑道:“老夫清楚殿下的手段,逃是逃不掉了,活到我這個歲數還能奢求個什麼?”
劉光鬥喝了一口酒,眼目中有些神采奕奕,笑道:“老夫一生就沒做過半件好事,大半輩子都在官場上混跡,連自己的女兒都能親手綁了送到別人床上,手上沾染的人命更是數不勝數,都說作惡的人命不長,可老夫卻享福了六十多年,算是賺了!”
趙牧點了點頭,有些欣賞的意味,讚歎道:“看在你如此坦率相待的份上,本宮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劉光鬥笑呵呵地將身旁的小冊子推到了趙牧的身前,道:“這裡都是老夫這輩子斂財的賬目,不少,足以應付此次流州災荒,至於國庫目前的真正賬目,還在戶部尚書手中,老夫也不清楚。”
“這算是你保全家人的一張保命符?”趙牧笑著問道。
劉光鬥苦笑道:“我活到這個歲數還能求個什麼?不就是兒孫平安嘛!我的次子已經死在了殿下手中,劉皋那個逆子老夫清楚,遲早是個死,所以老臣並不怨念殿下,但是老臣其餘幾個兒子和夫人,都是乾淨的,已經被我連夜送出城,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成!”
趙牧說著拿起賬目冊子開始翻閱起來。
在看到那一筆筆詳細記錄的賬目之後,楞是這個一國儲君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感嘆道:“好你個劉光鬥啊,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都說為官之道,在於剛正清廉。”
“清官大多都是一群讀死書的榆木腦袋,不會審時度勢,酌情處理,往往會出臺一些昏庸政策。”
“百姓又覺得天底下最可惡的是貪官!”
“可老臣同樣不以為然,比起貪官更加可惡的是不作為的懶官,貪官只是貪卻有能力,只要餵飽了上層的這一部分人,他們就肯為你做事。”
“但若是不作為的懶官,便是一無是處之輩,放在那個位置上只會浪費糧食,才是真正的與國無益!”
趙牧收起戲謔神色,認真咀嚼了一番,隨後點頭正色道:“的確如此。”
“但,並不意味著,這就是對的。”
劉光鬥遙頭一笑,“現在老臣終於是淪為一枚棄子,話已經說完,但憑殿下處置”
“好。”\t
趙牧拍了拍手掌,緩緩起身,厲聲道:“就給你一個貪贓枉法,不謀其政的罪名斬首吧。”
劉光鬥彷彿是滿足一笑,仰頭將壺中的酒全數飲盡之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話音剛落!
只見趙牧身旁的劉浩氣猛然抽出腰間長刀,就是一個劈砍!
滾滾人頭落地。
趙牧淡然轉身,望了望那一輪即將被雲層遮蔽的明月,冷聲道:“帶一支城防軍火速出城,將劉光鬥送出城外的家室,盡數趕盡殺絕!”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做事就要做絕。”
“本宮絕不允許還有後患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