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反轉(1 / 1)
對於這樣一支橫空出世在雍州邊境的蒙面刺客,江翎兒可以說是毫無準備。
這些人的身手絕不是普通的響馬劫匪能夠媲美的。
“殿下,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攔路強盜,像是專門奔著我們而來。”江翎兒說道。
趙牧睜開雙眼,笑了笑,從身側緩緩提起一把纖細的長劍,眯眼道:“是衝我來的。”
長劍是趙牧從雍州太守劉樸哪裡要來的,算不得有多上品,只是因其刃白如雪,薄如蟬翼,被太子殿下一眼相中。
取名為秋霜。
趙牧上世所學的擊劍之術,更適合輕巧的薄劍。
趙牧略微欣賞的看了一眼,手中長劍,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輕輕退卻劍鞘。
一股涼意瞬間在四周蔓延開。
“你們一塊上吧,省的浪費時間。”趙牧伸出手指在劍刃上輕輕一扣,發出一陣清脆的震顫聲。
話音剛落,四名蒙面刀客從四個不同瞬間圍殺而來,趙牧巍然右足朝後入步呈左弓步,右手仰腕向北平斬。
擊劍術的起手式。
江翎兒再次神情肅穆的朝趙牧看去。
在當初禮部尚書王茂山府中,遭金吾衛圍殺之時,江翎兒就曾見過趙牧使過這種招式怪異的劍術。
此劍術的優勢在於,半點不花裡胡哨,甚至都不賞心悅目,可卻招招皆朝敵人要害。
精煉無比。
本就是宗師世家出身的江翎兒,對趙牧的這一手劍法十分有興趣,平時不見太子殿下使用,也不好多問,但眼下週圍形勢複雜,江翎兒更難分出心神偷師。
令江翎兒疑惑的還有一點,太子殿下自出生起就未曾離開過皇宮,那麼這一手霸道之極的擊劍術,究竟從何處學得?
無人知曉。
四人很快便略至趙牧身前,趙牧毫不猶豫迅速出劍,在南面第一人離他不過三步之遠時,那柄“秋霜”酒已經洞穿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甚至還沒能看清趙牧是何時出劍的,就已經倒下了。
四人的圍殺,在趙牧的主動出擊的形況下,很快破開一處口子,刺史又有兩刀即將劈砍向他的頭顱。
趙牧腳下一擰,踩出一個步罡,躲過了兩刀之後,又迅速抬劍擋住從胸前刺來的驚險一劍。
憑藉著這一刀的威勢,趙牧很快朝後滑出去幾米遠,然後腳尖在地面一點,踩出一個大坑。
整個人猶如一發炮彈一般,朝三人兇狠掠去。
同時手腕一動,連出三劍!
等眾人反應過來,三人的心口之處,分別出現了小拇指粗細的小洞。
三人同時低頭,手指也跟著摸向胸口,幾人慕然等大雙眼,一股拇指粗細的血流頓時激射而出,噴出數尺之遠!
在看著三人同時倒地之後,江翎兒嘴角勾了勾,看著還站著另外四人,露出一抹快意!
隨後,她將手中長劍駐地,從馬鞍出抽出兩根短棍,去掉棉布兩頭一擰,瞬間合二為一。
一根通體雪白的長槍,被她反提在手,明晃晃的槍頭迸發出一股透心涼意!
江翎兒抖了抖槍頭,朝後彎腰,長槍在身前一晃,然後大步朝四人踏去!
四人相識一眼,並懼色,只是互相點頭。
隨後四人突然腳踏罡步,開始圍繞著一箇中心旋轉起來,朝江翎兒擺出一副陣勢。
江翎兒會心一笑。
這些人為了刺殺太子殿下,還真是下了苦功夫的啊。
常年朝堂江湖兩頭走的江翎兒,一眼就識別出了此陣法的蹊蹺之處,此陣法名叫四象陣,乃豫中四醜依據先天八卦易理化合,並按東、南、西、北、中五行方位,苦練而成的一種陣法。四象陣法一發動,四醜弟兄四人各按方位變化,迴圈出手,此進彼退,生生不息,奧妙無窮,威力至大。
但,任憑對方何等陣法絕技。
我唯有一槍破萬法而已!
江翎兒變換原本入陣殺敵的思路,腳步變換,嬌喝一聲,整個人卻是高高躍起!
長槍舉過頭頂,在半空彎成一輪圓月。
周圍好似有狂風呼嘯捲起,捲起地面的無數枯爛竹葉。
一股駭人威壓,很快朝四周蔓延充斥而去。
擺出四象陣法的四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不敢拖大,腳步開始瘋狂變換,四人的身影也跟著模糊縹緲起來。
江翎兒嘴角微微勾出一個弧度,露出一抹譏諷笑意,再次叱喝一聲,長槍猛然朝下方砸去!
一旁的趙牧,手持長劍駐地,雙手擱放與劍柄之上,意味深長的喃喃自語道:“四象劍法,起源於南詔國,由功力深厚的四人使出,便可爆發出百倍的力量,可惜這四人只是學了個形似,與原本的四象劍法相去甚遠。”
當年,南詔不戰而降,成為大周的藩屬國之一,這四象劍法就是當年先給大周皇帝趙楷的投誠禮之一。
趙牧呵呵一笑,繼續喃喃道:“這幾人此時用出四象劍法,可見背後那人之愚蠢,這不是等於自報家門嗎?四弟啊四弟,就你這腦子,當年李甫怎麼會選了你這個廢物?呵呵……不過也怪不得他老人家,當年太子本尊同樣是個廢物,而在皇子幾人當中,要不就是對皇位不感興趣,要不就真是全完沒有治國之才,否則怎麼也輪不到你這麼個蠢貨成為李甫的關門弟子!”
趙牧話音剛落,另一邊,江翎兒那勢大力沉的一槍,終於轟然落地。
卷席著一股驚人風暴,將地面砸出一個直徑數丈的大坑。
哪裡還有四人的蹤跡。
江翎兒傲然收槍挺立。
趙牧拍了拍手笑道:“峨眉槍法不愧被譽為‘北魏第一槍’,雖只有扎法十八、但革法十二,不言立勢,不言步法,攻守兼施。注重虛實兼備,剛柔相濟,出招時銳不可當、虛實相生,回撤時迅疾如風,穩重而大氣。”
江翎兒緩緩吐出一口氣,並未言語。
趙牧百世保持著駐劍而立的姿勢,半眯著眸子,沒來由慵懶道:“四弟,就這一幾個人也想取你大哥的性命?也太不把你大哥當回事了吧?出來吧!還有多少人塊兒出來吧!”
趙牧說完後,便笑眯著眼看向某處竹林深處。
趙牧剛剛說完,竹林深處緩緩走出一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身穿蟒袍,眼神陰鬱。
那人走到距離趙牧二十餘步,停下了腳步,笑著開口道:“大哥,好久不見啊!”
趙牧笑著回應道:“也沒多久,就幾日而已。”
四皇子趙志山嗤笑一聲,道:“皇兄不在的這幾日,四弟在皇宮可是高興的很啊,想著要是大哥永遠也會不到皇宮該有多好啊。”
“哦?那可能要讓四弟失望了,大哥還要趕著回去主持春闈呢。”
趙志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差詫異道:“大哥還想著回去主持春闈?”隨即他晃了晃腦袋,輕聲道:“今日能不能走出這個瀟湘林還兩說呢。”
“四弟這是何意?”趙牧故作驚訝道。
趙志山笑意不減:“我還真沒想到大哥如此武藝驚人,倒是讓四弟狠狠驚訝了一番,哦,還有這位……江寺卿對吧?嘖嘖可惜,這麼一個美人胚子不能為我所用,今日反而要跟著這個廢物一起在此地香消玉殞了。”
趙牧一臉疑惑表情,衝眼前這個皇帝的四子道:“我如何就要與江寺卿死在此地了?”
趙志山笑著拍了拍手,隨即整個竹林都開始搖晃顫抖起來,竹葉漱漱散落滿地。
頃刻間,竹林中衝出四五千紅甲紅纓,腰佩短刀的軍卒。
趙牧驀然大驚,結結巴巴道:“這……這是?四弟竟然私養府兵?”
趙志山攤開雙手,盯著那一支軍卒轉了兩圈,神色高傲道:“我養私兵不就是為的這一天嗎?這些軍士在我府中練了數年,可不是虎峰山那一群泛泛之輩可以比的,不過……大哥你現在該關心的難道不是自身嗎?唉,你錯就錯在不該將保護你的神策軍派了出去,有關毅然那個傢伙,我還真不敢如此貿然,可我的好大哥耶,你為何如此託大?竟敢只帶一人就返回太安?你不知道你現在已經在朝廷中樹敵無數了嗎?想要你性命的可不只我趙志山一人!”
趙志山說到最後,連面目都開始扭曲猙獰了起來。
“你……四弟你竟然要殺我?”趙牧後退數步,一臉的不敢相信。
“我們可是同父的兄弟啊,你真忍心下狠手?”
趙志山哈哈笑道:“原本我還真沒那個打算,你四弟雖然沒什麼能力,但心胸就是要比你大一些,想著只要廢了你的太子之位也就罷了,只要不擋我的路,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甚至就算日後等我登基當了皇帝之後,也能給你個一生榮華富貴……直到蘇貴妃有一日去了母后的慈寧宮……”
“蘇貴妃?蘇沁?”趙牧驚呼一聲。
趙志山笑意更濃郁:“反正你也時日不久了,我也就不妨與你說了吧,沒錯,就是那位與你關係不淺的蘇貴妃蘇沁,是她出的主意讓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徹底除掉你這個心腹大患,嘖嘖……要不然怎麼說最毒婦人心呢?能想出這等歹毒之計!”
趙牧哀嘆的嘆了口氣,抬頭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弟真就不打算放我一馬嗎?”
這位皇上第四子,搖了搖頭,突然陰沉道:“皇兄,原本四弟是有意放你一馬的,可你卻頻頻壞我好事……與我爭這爭那!更何況今日你已經見到我了,我就更不能放你離去了!所以今日你必死!”
趙志山臉色幾乎陰沉到了極致,緩緩抬起手臂,指向趙牧怒喝道:“殺無赦!”
“跑!”
趙牧跟著大喝一聲,隨後便轉頭朝著馬匹狂奔而去。
江翎兒並沒有撤退的意思,抖了抖槍頭,橫在身前,冷聲道:“我為殿下斷後!”
趙牧飛身上馬,見江翎兒還傻乎乎站在原地,便調轉馬頭。
正欲死戰的江翎兒,突然脖頸處一緊,被人連同整個身子拽起。
被趙牧提起放於馬上的江翎兒,有些惱怒,卻並未發作,任憑馬術平平的太子殿下,策馬瘋狂朝竹林入口逃竄而去。
“給我追!”
“今日她倆若是逃走一人,你們沒一個能活!”
趙志山陰鷲著臉,怒喝道。
若是讓他二人逃走,趙志山今日刺殺太子的事必然敗露無疑,到時候不僅老師李甫會大為失望,更重要的是,他此生極為可能就於皇位無緣了。
並且,這一是個能夠除掉趙牧的絕佳機會,若是讓他重回朝廷,就像是如魚得水。要想再除掉他就無異是難於登天了。
所以趙志山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駕!”他腥紅著眼扯過一匹馬,跟著追了出去。
“殿下,你載著我,根本沒有辦法逃出生天,就將我放下吧,我能保正能擋下他們一炷香的時間,夠殿下逃出生天了,只要到了雍州城內,四殿下就不敢再造次!”馬背上,江翎兒回頭望了一眼緊追其後的伏兵,神色焦急道。
“少廢話!”趙牧怒喝一聲,隨後揚起馬鞭,狠狠一抽!
馬匹嘶鳴一聲,瘋狂竄出。
身後的五千人馬,也不甘落後,跟上了趙牧的速度。
趙牧神情凝重,雙目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竹林入口,竭力按壓著心神。
“殿下小心!”
趙牧猛然撇過頭,一陣颶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緊接著他的耳邊有一屢髮絲飄落。
一直純黑的箭矢,從他的耳邊擦過,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線之後,隨後穿過一拍竹幹,發出怦然碎裂的爆炸聲,最後那支箭矢終於失去了力道,定在了最後一顆竹子上。
趙牧咬牙回頭,看見趙志山微微一笑,再次搭上了第二支弩箭。
“大哥可要小心了,接下來這一根箭矢,我會瞄緊一些的。”趙志山露出一抹嗜血笑容,大聲喝道。
“殿下……放下我,還能活一個!”
“你再廢話,本宮現在就殺了你!”趙牧咬牙怒吼道。
趙志山調整了一下弩箭的位置,隨後扣動扳機,又一支勢大力沉的箭矢,飛速略出!
江翎兒看著那一支即將略至的箭矢,咬了咬牙,居然是一記手刀,便朝它斜著劈砍去!
隨後,那支箭矢,憑空斷裂成兩半。
江翎兒放下的手掌也開始微微發抖,有鮮血順著她的右手手掌,緩緩流下。
在地面流成一條血線。
趙志山憤然拋開弩箭,怒吼一聲:“該死!給本皇子追,今日就算是追到雍州城內,也要將他拿下!”
“是!”
趙牧回頭看了一眼江翎兒那有些發抖的手掌,微微皺眉,沉聲道:“傷勢如何?”
“無礙。”江翎兒道。
趙牧轉回頭,猛然一揚馬鞭,整個馬匹一躍而起,竄出了瀟湘竹林。
與此同時,這位深陷絕境的太子殿下,高高舉起一臂,大喝一聲:“收網!”
話音剛落,出了瀟湘林的趙牧,猛然一勒馬韁,陡然調轉了馬頭。
身前,只見那四皇子率先竄出了瀟湘林,便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因為他看到那位太子殿下正笑呵呵地與他搖手打招呼。
隨後,他瞳孔猛然一震!
只見周圍依然有黑壓壓一片,正規編制的大軍,早已等候多時,放眼望去,有數萬人之多!
“哪裡來的人!哪裡來的人!”趙志山不甘地咆哮。
但這一支突然冒出的茫然大軍,卻沒給這位四殿下任何的反應時間,迅速包圍了上去。
只見一位中年男子,手持一紙詔令,大喝道:“奉太子詔令,保駕勤王!”
趙志山身後的五千府兵哪裡見過這陣仗,直接楞在了當地。
那中年男子,再次暴喝一聲:“若此時放下刀兵者,可既往不咎,若是執意抗爭,則與某犯罪論處,斬立決!”
那中年男子中氣十足的嗓音,縈繞在那五千府兵心頭,如一擊重錘,振聾發聵!
“這人……居然……居然是太子殿下!”
“這……這等同於謀反啊!”
“這……”
眾人面面相覷,各自打起心中的算盤。
趙志山後退兩步,指著趙牧驚慌道:“現在還有機會,只要殺了他,只要你們拼死殺了他,那麼這些大軍就不敢拿我怎麼樣,我還還有一線機會!”
但周圍卻沒有一人敢朝前踏出一步。
趙牧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兩步,呵呵道:“我就站在這裡,一步也不會退,你們誰有膽量的,儘管上前來,我這顆大好頭顱,任君採摘!”
即便如此,更是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你們上啊!你們這些廢物,平時養你們幹什麼吃的?”趙志山拔出刀劍,一劍將為首的一名將領,刺了個透心涼。
但還是無人敢動。
趙牧眯了眯眸子,沉聲道:“我乃大周太子,現在放下刀劍者……可免死,從輕發落。”
“咣噹!”刀劍落地嘩啦聲,絡繹不絕,響成一片。
“你……你們……”趙志山瞬間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平時自己最親信的人,丟掉了刀劍。
“殿下……我想活。”
“殿下我也想活……”
“我也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