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許下婚約,被雪藏的鎮國大將軍(1 / 1)
“太子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所有人目光開始朝大門門口匯聚而去,紛紛屏氣凝神看著遠處的一粒黑點,正從正門口緩緩朝金鑾殿而來。
看著那一襲鮮紅的四爪蟒袍,那位前一秒還鐵骨錚錚的監察御史突然沒來由的縮了縮腦袋,眼神有些閃躲。
現今整個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自己之所以敢如此言無禁忌,大膽彈劾太子的底氣是什麼!
恐怕沒人相信,那位大肆彈劾太子殿下的人,正是來自趙牧本人的授意。
趙牧面無表情的走近了大殿,並沒有出現各路衝他道喜的場景,反而讓原本還有些鬨鬧的金鑾殿,瞬間寂靜的落針可聞。
“皇上駕到!”
掌印太監魏闞率先走入了宮殿,這位向來與皇上形影不離的老宦官喊了一句。
隨後,整個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全部齊齊下跪。
“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後,一襲金色龍袞冕的高大身影緩緩走近,趙牧悄然抬頭,這是他第一次見趙楷身穿龍袍的模樣,果然盡顯威嚴之態。
趙楷揮了揮衣袖,古井無波道:“眾愛卿平身!”
“謝皇恩!”
眾人平身後,皇帝趙楷將視線轉向趙牧,笑問道:“牧兒這次幹得不錯,雍州那邊已然安定下來,對你這位太子的評價也呈現出與往日不同的聲音,你想要什麼賞賜啊?”
趙牧微微彎腰,“謝父皇嘉獎,為父皇分憂乃做兒臣的本分,況且兒臣本就有過在先,此次不過是將功贖罪罷了,不敢乞求賞賜。”
趙楷微微點了點頭,臉有笑意。
而此時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一個人站了出來,說出了一番不該由他說的話。
只見四皇子趙志山朝前一步,朗聲道:“父皇,此次大哥剿匪有功,理應封賞,據而成所知大哥如今還未立太子妃,不如就在今日為大哥賜下一段姻緣?也好選定將來的皇后啊!”
趙志山此話一出,朝中不少人都開始窸窸窣窣議論起來。
趙牧雖然風評不好,但他的後宮的確凋零,目前只有太子嬪一人,而滿朝上下誰不知道那柳白韻是李甫的遠親?
趙楷好似眼前一亮,雙手放在龍椅扶手上,笑眯著眼衝趙牧詢問道:“牧兒,可有心儀之人?為父可以破例賜下一道婚紙,促成一對美妙姻緣。”
趙牧卻緩緩搖頭,畢恭畢敬道:“父皇,兒臣並沒有再納後宮的打算,目前還是以學習國事為重。”
話畢,趙楷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再繼續說話。
而四皇子趙志山卻搖頭笑道:“大哥此話詫異,誰說你立太子妃的事就不是國事了?事關將來一國之後,這照樣是家國大事,大哥以為然?”
趙牧眉頭緊鎖,一臉凝重之色地盯著趙志山,他沒有想明白後者的葫蘆裡究竟是賣的什麼藥,為何會突然在這種時候說出立太子妃的事情。
而他趙牧自己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對於將來誰是皇后這件事他一點也不關心,至於自己喜不喜歡,就更不用說,最好是自己不喜歡,只要不擋他的路就行。
而這個時候,趙志山突然提出,是何企圖?難道又想安插自己的人進入東宮?
趙牧心中又升起嘲諷之意,自己這個四弟果真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以為這樣就能控制住我?柳白韻已是先例,而自己也絕不可能被女人控制住。
所以從將來的皇后下手並不明智。
再者,由趙志山提出此番提議,無異就是承認了自己的儲君之位,這對於他並沒有半點好處。
趙楷將頭扭向趙志山,笑問道:“山兒可有合適人選?”
趙志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兒臣還真有個人選,想要撮合那女子與皇兄。”
“哦?是誰?”趙楷有些好奇。
趙志山笑呵呵道:“兒臣聽聞鎮國大將軍,姜南山之獨女姜薇,生的那是國色天香,有傾國傾城之貌,而姜南山又是我大周的鎮國軍神!大哥與姜家之女門當戶對、天造地設啊!”
“姜家?”
“姜南山?”
“鎮國大將軍?”
文武百官突然炸成一片,好像逐漸的揭開了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關於這個名字,朝堂上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了。
“姜家……姜南山……”趙楷嘴角微啟,喃喃道。
的確,這個名字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過了。
姜南山這個名字不僅對於大周王朝來說,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對於北邊的大元,更是一個能讓他們嚇破膽的禁忌。
因為,軍神二字,絕不是吹噓出來的,而是當年開姜南山帶著三十萬姜家軍,在北方殺出來的!
在京城名聲不顯,是因為姜南山當年並未參加大週一統的戰爭,沒有參加滅齊、滅魏的戰鬥,但在早些年,北方大元蠻子猖獗的時日裡,姜南山這個名字無疑是整個大周的定海神針!
約莫是五十年前的大周,當時還是意氣風發的姜南山坐鎮北邊,十九歲封安北候,三十歲加封為鎮國大將軍!可謂是英雄出少年,十七歲出擊北方,在大漠上一戰成名!
而當時,中原三國的隱患,正是北邊的大元,當時的齊魏周還屬於同盟的關係,而當時整個三國都堅信,有姓姜的那人在,中原三國就永遠進不來一個蠻子!
剛剛改國號的永平元年,剛剛繼位的趙楷突然對魏國發動戰爭,期初的戰爭並不順利,在兩河地界遭到了大魏一支全部使槍的軍隊的頑強抵抗,而與此同時,北邊的大元赫然發動攻擊!
竟然派出了六十萬大軍,幾乎是發動了大元全國三分之一的兵力,瘋了似的進宮大周的北邊邊境。
姜南山苦守三年之久,到最後再沒有向朝廷搬救兵的情況下,硬生生將北元六十萬大軍逼退!
而姜家的三十萬大軍,也只剩下僅僅幾萬的老弱病殘!
這一戰,可謂極其慘烈!
哪一年,北邊三洲,家中男丁十不存一,整整三年間,就好似有血腥氣籠罩在正被北邊三州的上空,讓人無法呼吸!
然而,姜南山並沒有得到當時剛剛繼位的趙楷的賞賜,甚至連一句慰問都沒有。
這讓趙楷那些年,在北邊民心盡失!
就在那一戰過去的三年之後,趙楷又赫然拿出了一封由先皇留下的聖旨,一封被趙楷雪藏了三年的聖旨。
一封三年前就該昭告天下的聖旨!
但那時的趙楷並不敢公佈出來,因為他不敢,因為大周還需要姜南山!
那封由先皇死前,留下的最後一道聖旨,正是對姜家卸磨殺驢的聖旨,先皇害怕趙楷無法駕馭無功可封的姜南山,於是在最後一封詔書上的內容是,“奪取姜家兵權。”
三年之後,姜家剛剛為大周死了二十幾萬人,就連滿山的墓碑都還未刻全之時,已是中年的姜南山終於收到了這一封遲來三年之久的聖旨。
出人意料的,姜南山並沒有造反,而是欣然的接受了先皇對她下達的最後一道聖旨,交出了鎮北軍的虎符。
由他的義子代為掌軍。
而姜南山便隱居江南一隅,聽聞後來與一個女子結識,並在晚年誕下一子,取名姜薇。
雖然交出了虎符,失去兵權的他隱居了起來,或許是朝廷還想給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留下一點尊嚴,不想做的太絕,因此頭上的鎮國大將軍的虛銜卻並沒有拿走,因此,姜南山也就成為了大周最不起眼的大將軍。
甚至已經有很多人忘記了這個姜姓的人!
這個曾經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功臣!
趙楷摸著下巴,表情有些陰沉,隨即他望向趙牧。
趙牧立即恍然,朝中的文武百官也瞬間恍然。
四皇子趙志山好狠的手段!
娶鎮國大將軍姜南山的獨女,一來是讓天下看一看趙牧的笑話,一朝太子卻娶了一個只有虛銜,沒有實職的人的女兒為太子妃。
二來,趙牧娶了這麼一個完全微不足道、朝中毫無勢力的人為妻,也讓他少了一些後顧之憂,大將軍之女,許配給趙牧完全說得過去,哪怕是皇上也沒話可說,不管怎樣總比冊立一些士家族的豪閥之女,讓其得到那些富可敵國的家族的支援好要的多。
三來,就算是將來趙牧當上了皇帝,而那姜薇成為皇后後,也對他們造不成半點威脅!
不過,趙志山是絕不會允許自己看到將來趙牧登基的那一天的。
因此,說簡單的就是,四皇子為趙牧推薦了一個廢物女子為太子妃。
一個讓他得不到半點好處的女人成為他的正妻!
不少人開始在心中感嘆起四皇子用心之險惡,也有人開始欣慰起來,這位趙楷的第四子,終於有些爭嫡的手段了!
趙牧站在朝堂,久久無語。
趙志山笑著說道:“大哥,那可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多少人擠破頭想去提親,都沒有那個門路,試問現今天底下還有誰配得上昔日軍神的獨女?我想只有大周的太子能夠配得上!”
趙志山說的義正言辭,滴水不漏,就連趙牧都不由得有些佩服起自己這個四弟來了,終於不再向以前那般愚蠢了。
皇帝趙楷,自然一眼就識破了趙志山的用心,笑著搖了搖頭:“此事還需尊重牧兒的意見,朕還是支援兩情相悅的夫妻。”
此話一出,明眼人都知道,是在為趙牧找臺階下,只要此時趙牧說上一句不喜歡那姜家之女,或者並沒有娶妻的打算。
那麼此事,也就將要暫且擱置了。
卻沒想,趙牧緩緩抬頭,衝趙楷微微一笑,道:“父皇,兒臣聽說那姜薇的確是美若天仙,不似凡間女子,兒臣早已經欽慕已久,一直不敢吐露。沒想到我的這點小心願還讓四弟給瞧了出來,既然話說到這裡來了,那好,不如就請父皇賜下婚紙,讓我娶了那姜家女子。”
此話一出,很多人的臉上都冒出譏諷譏諷之意。
看來這趙牧也不過如此,這麼明顯的坑都看不出來,果真是被美色迷住了眼睛,沒有半點頭腦。
看樣子,用不著多久,就會被四皇子玩死!
就連趙楷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驚訝之色,他詢問道:“牧兒可要想清楚了,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若時候反悔,可不符皇家身份了。”
趙楷話音剛落,兵部尚書謝平恭一步踏出,緩緩道:“陛下,臣以為鎮國大將軍威名尤在!而當年……當年先皇所做的那件事……畢竟有損民心,而皇上此次下旨賜婚,讓太子殿下娶了姜將軍的獨女,也可告慰北方三洲的民心啊!”
“謝尚書你放肆!竟敢公然詆譭先皇?你也配?”門下省門下侍郎曾肇突然大喝一聲,怒目圓睜。
門下侍郎,為門下省長官侍中之副,官至正三品。
謝平恭微微彎曲身子,不急不緩道:“微臣言語有失偏頗,請陛下贖罪!”
趙楷有些面色不悅的揮了揮衣袖,冷聲道:“無妨。”
雖然兵部上書謝平恭的話有些激進,但的確是實話,當年趙楷一紙詔書,直接拿掉了姜南山的兵權,使得北方三洲對朝廷大為不滿,還有些民眾竟然聯合進京,要為姜南山鳴不平,最後還是姜大將軍親自出面勸阻,才免得一場血流成河的無端犧牲。
因為當時的趙楷,完全有打算,派兵血腥鎮壓!
可見當時,趙楷在北邊不得民心到了一種什麼樣的程度。
而當年,謝平恭也是最為姜南山鳴不平的人之一,還因此與皇上鬧的有些僵。
這也源於謝平恭直來直去的性子,有一天他居然直接脫下官服,拿著兵部卸任文書,直接闖入皇上寢宮,說陛下就算是聽不慣微臣的話,那麼微臣冒著被摘掉官帽子的風險,也要諫言。
那一日,謝平恭與皇上趙楷爭吵的最兇,甚至還有目擊者說,當時將皇上氣得在後宮亂砸一通,口中大喊著要宰了這個逆臣賊子!
不過,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皇上還是沒有殺掉謝平恭。
也許是因為戀舊,當年追隨趙楷的老臣,已經所剩無幾了,謝平恭算一個。
而今日大殿上,眾臣也相信謝平恭完全是處於對姜南山的處境鳴不平,才站出來說這一番言語的,與趙志山與趙牧二人的彎彎道道,無關。
趙牧微微一笑附和道:“謝尚書所言極是。”
沒成想,謝平恭根本不領情,而是冷哼一聲,“太子也不要覺得我是在為四殿下說話,單憑本心而論,那姜家之女,配太子殿下猶有過之!倒是殿下……還需注重生活作風。”
謝平恭話說的已經很直白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說他趙牧還真配不上,那知書達理的姜家獨女,姜薇。
趙牧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道:“這一點還不需你一個兵部尚書來提醒,你只管負責好你的一畝三分地,管好你的天下兵馬排程之事即可。”
謝平恭只是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
“牧兒當真想好了?”趙楷再次問道。
趙牧毫不猶豫點了點頭,“能娶姜家之女,是兒臣的福分,兒臣希望父親能夠為兒臣提親,兒臣想在春闈大考之後,就娶姜薇。”
趙楷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趙牧為何會選擇調入這個顯而易見的陷阱,但既然所有人都沒有反對,自己倒是也可以順水推舟的成全各方勢力。
趙楷如此爽利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他篤定趙牧肯定看得出這個陷阱,那麼他還是選擇欣然答應,其中必有緣由。
“好啊,也算是了卻了朕一樁大心願,朕這就賜婚,你與那姜家女子,春闈之後就擇日成親吧!”趙楷哈哈大笑道。
此後就是群臣一些道喜恭賀的聲音,隨後又商討了一些關於春闈大考的具體事宜。
列如考卷的出題,今年依然是由禮部定下,大方向不變,從數本儒學經典中抽題考較,趙牧當然也要全程參與進去。
禮部尚書暫時空缺,並未如外界所猜測的那般,會由禮部右侍郎頂上這個缺口。
而此次全權負責的,也並非吳謙一人,右侍郎王中平也參與了進來。
大考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之後!
在商討完春闈的詳細事宜之後,趙楷有些疲憊之色,正準備散會之際,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淡然說道:“對了,監察御史張懷素諫言有功,升任為御史中丞。”
“退朝~!”
在頒佈完最後一條聖旨時候,趙楷打了個哈切,走下了金鑾殿。
“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朝會退散,基本上和群臣意料的一樣,只是唯一有些在意料之外的便是今日四皇子那不可為不狠厲的殺招!
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趙牧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跳入了火坑。
朝會散後,群臣也如潮水般退散,趙志山朝趙牧使了個眼色,“大哥,一同走走?”
趙牧點了點頭,“好啊……”
這一日,太子與姜南山之女姜薇,正是許下婚約,引得天下人嗤笑。
這一日,那位大肆諫言太子殿下的監察御史,升任為御史中丞。
而春闈大考,將在三日後,正式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