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佈局(1 / 1)
李蕭媚緊攥著身上的華貴宮袍,纖細的手指有些發白。
她的確聽說趙牧這小子有些功夫,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
片刻後,李蕭媚卻欣然一笑,依然是雍雅恬淡的模樣:“即便你身手了得,能夠走得出我這慈寧宮又如何?”
趙牧神色突然凝重了起來,他再次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眸微眯。
今日李蕭媚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就算是趙牧能夠走出慈寧宮,也決計回不到他的東宮,因為不只是這大殿內被設下了埋伏,宮外早已有與她暗中串聯的宮廷守衛金吾衛,埋伏多時,只等太子負傷逃出。
趙牧突然勾了勾嘴角,雲淡風輕道:“母后果然好手段,兒臣佩服,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您要是選擇在此時撕破臉皮,換來的只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四弟與李大人照樣會裹挾進來,您若是不信只管動手便是。”
李蕭媚坐在那高位之上,全神貫注地盯著趙牧的表情,希翼著能從中查出一絲端倪。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李蕭媚道。
趙牧雙臂展開,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兒臣說了,母后若是不信只管讓您的刀斧手出來便是,不過兒臣還是那句話,此時撕破臉皮,只不過會導致兩敗俱傷的局面而已,誰也撈不著好處。母后若是不在乎四弟的遠大前程,就儘管動手吧!”
李蕭媚那雍容恬闊的臉龐終於變得有些難看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今日是殺掉趙牧的最佳機會,一旦錯過就再難找尋。
可……
她同樣不甘心以兩敗俱傷的場面收場,她要的是全勝!要的是將趙牧徹底踩在腳下,要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趙志山登上那萬萬人之上的皇位!實現心中的宏圖霸業!
成為千古一帝!
見李蕭媚臉上有動容之色,趙牧微微一笑,繼續道:“容兒臣再多說一句,母后在宮中的行動,怎麼就能保證百密一疏?難道兒臣在金吾衛中就沒有線人?大理寺那幫傢伙可也不是吃乾飯的,您大可猜一猜……現在皇上是不是正趕來慈寧宮的路上?或者已經在暗處候著了?只等太后您一聲令下與我撕破臉皮?”
這一席話,徹底讓原本還陰晴不定的李蕭媚動搖,同時心中也升起無限恨意!
這位平時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驀然站起身,臉色大變,心中好似有無限不甘的怒火,她伸出手指顫抖著指著趙牧,厲聲道:
“趙牧!你在雍州瀟湘林裡是如何對待山兒的?在回來的路途上你又是如何折辱他的?這些我全都知道!我李蕭媚在此發誓,定會讓你趙牧百倍償還!”
趙牧依然是笑眯眯的神色看著那個氣得渾身發抖的丰韻女子,那豐碩的胸脯在她的大口喘息下,劇烈起伏,好一副壯闊的風景。
看著趙牧那灼熱的眼光,李蕭媚恨不得現在就將他碎屍萬段!
她竭力的攥緊衣袖,用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眼道:“趙牧,你記住,今日不是你贏了,而是本宮輸在了太愛山兒的這個弱點上,要不然縱使本宮捨去一身剮,也要讓你痛不欲生!”
趙牧點點頭,“這麼說,我可要承四弟的情了,下次見他定要好好道謝。”
李蕭媚好似有些疲憊了,她揉了揉眉心,“滾吧。”
趙牧彎腰行了一個禮,便轉身離去。
在走至宮門口處,他驀然回頭,譏諷一笑:“母后,看來您也就這點兒膽魄了,果真是婦人之仁,這般,以後如何能成大事?”
說完便一揮衣袖,大踏步離去。
只剩下神色恍然的李蕭媚。
走出了慈寧宮,趙牧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氣,原來他的後背衣襟早已溼透,他抬起手心滿是汗水的手掌,看了一眼,微微發抖。
頭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的趙牧,終於感受到了恐怖,不在於今日的深陷險地,而在於李蕭媚這個瘋婆子,是真的能做出魚死網破的瘋狂舉動的。
而趙牧剛剛在殿前所說的什麼有金吾衛內應,什麼皇上已經前來慈寧宮的路上,包括自己的二弟大姐會造反的事,全部都是他瞎編胡謅出來,匡詐李蕭媚的。
故而,趙牧在大殿上的輕鬆神色,也全然是裝出來的。
李蕭媚的真正可怕之處,是在於這個瘋婆子絕不是一個理性之人,趙牧害怕的是即便是李蕭媚真的信了他的一面之詞,卻還是會不管不顧的痛下殺手。
要知道,高深的計謀,只對於理性的人有用,而不適用於那些失去理智的瘋子。
趙牧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歸是虛驚一場。”隨即他面露嘲諷之色,接而道:“母后啊母后,即便是你殺了我又如何?皇帝真的就要殺四弟嗎?我事已至此,不倫於公於私,他只能捏著鼻子在滿朝文武大臣的勸諫下,立他為皇儲的,要殺也只會殺掉你這個始作俑者,來給天下一個交代。”
趙牧自顧自嘆了口氣,自嘲一笑,“唉~說到底也只是你我二人魚死網破而已,可……我又怎會甘心與你這個婦人玉石俱焚呢?”
………………
尚書府,有三人,其中兩人相對而坐,安安靜靜等待著那位老人伏案書寫。
片刻後,老人緩緩直起有些佝僂的身子,將一張黃庭宣紙提起,吹了吹上面的墨漬,隨後遞向其中一人:
“殿下,你帶些財帛前往禮部右侍郎王中平的家中,將這封書信交於他。”
“是,老師。”四皇子畢恭畢敬的接過信紙,便起身離去。
隨後,老人好似蒼老了幾分,他扶著梨花大椅的扶手,緩緩坐下,椅子上墊有一方厚厚的雪山狼皮。
“老師……您定要保重身體啊。”屋中還剩下的一位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開口擔憂道。
“無妨,玄泣啊,今日叫你來是有事交代於你。”
“老師但講無妨。”那中年男子道。
被稱為玄泣的男子,是李甫早年的門生之一,姓孫,名玄泣,是最早跟著李甫的十二門生之一,官至尚書省右司郎中,官階正五品下。
孫玄泣可以說是李甫的最得意之徒,出身寒門,初出茅廬之時,臉一件像樣的過冬衣物都沒有,傳聞當年李甫最是喜愛這個弟子,說是當年在學堂授課之時,天寒地凍,孫玄泣凍得渾身發抖,手指僵硬,而李甫直接就將身上的大裘皮子解下,披在了這個寒家學子身上。
自己受著凍,繼續授課。
而後來所有人都以為孫玄泣未來不可限量之時,卻沒想,這位昔日最受李甫器重的人,反而官階待遇最低,只混得了一個五品下的官職。
其餘人,再次也混到了一個一部侍郎的職位。
再者,尚書檯由一向被李甫緊抓在手,這位孫郎中,也就變成了一個閒職了。
李甫將身側的一盤糕點遞向了孫玄泣,笑道:“是你師母親手做的桂花糕,我吃不得甜食,你吃吧。”
孫玄泣雙手捧過糕點盤子,道了一聲謝,捻起一塊就吃了起來。
看著孫玄泣默默吃著糕點,李甫沒來由嘆息一聲,笑道:“這麼多年,讓你受委屈了,看著自己的師兄弟們,個個平步青雲,而你卻終日混著日子,心裡不是滋味吧?”
孫玄泣並沒有表露任何悲傷之色,只是搖了搖頭,將口中的糕點囫圇嚥下後,道:“老師這樣做,定有老師的原因和考慮在裡面。”
李甫的思緒一下子就飄忽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他還是國子監的祭酒大人,他嗤笑一聲,感嘆道:“你這傻孩子啊,當年這麼多人就你不爭不搶,極為懂事,有時候老師還真有些怒其不爭!”
孫玄泣嘿嘿一笑,沒有接話,依然埋頭吃著糕點,“這麼多年了,師母的手藝還是不減當年啊。”
李甫沉默了片刻,又將話題引了回來:“我把你放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上,的確是另有深意,當年的你太過浮躁,急功近利,被我訓斥之後又走了另一個極端,開始不爭不搶,玄泣,老師的話不一定全對,你不必真就當成圭臬,我說什麼你就一定走向那個極端。”
孫玄泣笑著吃完了最後一塊糕點,笑呵呵道:“我年少時急功近利,是因為家貧,現在我的家人都過上了還算不錯的日子,我還有什麼渴求的呢?”
李甫搖了搖頭,平聲靜氣道:“玄泣,但老師對你的期望卻遠不止此。”
孫玄泣突然收起了笑意,有些正襟危坐。
只見李甫從懷中拿出了一張黃色摺子,“明日我就會進宮面見皇上,將這摺子遞上去,向皇上保薦你為尚書省左僕射,統領六部!”
“老師……不可!”孫玄泣突然大驚失色。
尚書省左僕射,乃尚書令的副官,從二品大員,只比李甫低上半階!
“有何不可?”李甫笑著詢問道。
“這官階跳的太厲害,連跳三階,學生怕無法勝任。”孫玄泣道。
“你曾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怎麼會無法勝任?當年沒有給你高位,只不過是在歷練你的心性,現在時機已經成熟,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職位,我在皇上那邊還有些香火情,保舉你成為尚書省左僕射還是不難的。”
“可……”
孫玄泣正欲開口,卻被李甫抬手打斷,“眼下春闈大考在即,之前太子殿下殺了眾多六部的人,留下了許多缺口,相必就是要用此次大考選出的人才士子來替補,此事我們已經失去了先機,為了不讓尚書檯被架空,所以我才保舉你上去鞏固尚書檯的權利,替我緊盯著六部。”
“可老師為何不?”
“我自然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謀劃,無暇照顧六部這邊。”
李甫站起身走到孫玄泣身邊,拍了拍其肩膀,緩緩道:“所以……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猶豫片刻後,孫玄泣終於站起身衝李甫重重彎腰行了一個禮,正色道:“是。定不負老師所望。”
老人欣然接受了這一襲師生之禮。
……………
趙志山敲開了禮部左侍郎的大門,正主王侍郎笑吟吟地將四殿下迎了進去。
正廳中,趙志山指了指跟隨而來的兩名女子,笑道:“知道王侍郎喜歡美人,這兩位可是我廢了不少精力才從教坊司弄出來啊,從小接受訓練,床上功夫了得,到現在還未曾接過客,送給王大人了。”
說完一揮手,那兩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便嬌羞著臉朝王中平走去。
趙志山在身後哈哈笑道:“能夠侍奉王大人,是你們的榮幸。”
“是~”兩名女子同時軟聲答道。
王中平一臉痴呆的望著那兩名如出水芙蓉般的清秀女子,似乎魂都被勾走了一般。
天下誰不知道教坊司裡那些娘們的厲害?
就算是在能征善戰的驍將,在她們手底下也決計走不出十個回合,便要繳械投降。
“殿……殿下有心了。”王中平抹了一把嘴,再狠狠捏了一把其中一女子的臀部,笑呵呵道。
趙志山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不動神色遞給了王中平。
“看完記得銷燬。”
書信中還夾雜一張數額不低的銀票。
王中平嚥了一口唾沫,在不動神色的將銀票放入袖中,拆開看完後,拍著胸脯道:“四殿下儘管放心,李大人的囑託我怎敢不放在心上?我保證三天內,春闈大考的考卷會原封不動的放在殿下您的案頭。”
趙志山平淡的喝了口茶,緩緩道:“還望王侍郎切莫忘了當年老師的提拔之恩啊。”
王中平頓時一副諂媚之色道:“放心,我王某雖然能力一般,但眼力勁還算不俗,當下的形式還分得清楚,該跟著誰,自然不需四殿下提醒。”
趙志山緩緩點了點頭,又瞥了一眼王中平,道:“此次禮部尚書的職位你就暫時別想了,陛下將春闈一事交給吳謙作為主要負責,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你是個聰明人,應當明白陛下的意思。”
王中平自顧自笑了笑,嘖嘖道:“看來他這個萬年侍郎,要升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