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賜婚姜家,士子進京(1 / 1)
江南道的景色總是要優於關內的,尤其要數東邊的揚州與蘇州為最佳。
在大周,蘇州素來以山水秀麗、園林典雅而聞名天下,有“江南園林甲天下,蘇州園林甲江南”的美稱,又因其小橋流水人家的水鄉古城特色,有“天下水都”之稱。
盛產有碧螺春茶葉、長江刀魚、太湖三白魚、陽澄湖大閘蟹等,深受老饕們的喜愛。
在蘇州城內的一處宅院裡,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
在蘇州這樣的大門大戶很多,所以並不算起眼,屋內住著一個年過花甲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老頭子,幾乎永平元年以後出生的孩子都不知道這個老人的來歷,只知道他姓姜,大多數人都親切的稱呼為姜爺爺。
姜姓老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養成的早起的習慣,天還未亮就將院落打掃的乾乾淨淨,這讓院中養著的丫鬟僕人都有些過不去,畢竟哪有自家老爺幹粗活的道理呢?
更何況這位老爺爺實在是太沒架子了,無論是對待下人還是外界的人,都沒半點脾氣,永遠都是和和氣氣的。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位老人的身份並不簡單,因為就算是那位蘇州太守大人,見了姜老爺爺也得恭恭敬敬的。
老人老來得一女兒,將其視為心頭肉掌中寶,愛的不行,取名為姜薇。
老人起的早也就罷了,可今日姜府小姐也早早的起了床,還收拾了一大包細軟,一副像要出遠門的樣子。
怪異的很。
姜府的小姐,姜薇將一個鼓鼓的包囊斜跨在了肩上,悄悄地推開一個門縫,四下望了望,確認安全無誤後,才躡手躡腳地推門出去,隨後在輕輕關上房門。
“父親此時應該還未起床,我得抓緊時間了。”小姑娘自顧自說了一句。
突然,背後響起了一道咳嗽聲。
姜家小姐徹底僵硬在了原地,隨後她緩慢地轉過身,直到看見了那一襲白色的孺衫老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爹……您今日怎麼起這麼早?”姜家小姐語氣生硬道。
白髮老人笑道:“人老了,自然不願意多睡,想著能多看這一眼世道,便多看一眼。”
“怎麼……薇兒是要出門?”
姜薇笑吟吟地環上了老人的臂膀,甩了甩,“爹,女兒聽說蘇州城中心今日有盛大的廟會,所以想去瞧瞧,也給爹買些書回來。”
老人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那幾乎可以用貌若天仙來形容的女兒,又指了指她的肩頭,似笑非笑道:“出去逛廟會需要帶這麼多行李?”
“爹……”
風雅慈祥的老人拍了拍環在自己手臂上的纖細手背,嘆息道:“好啦,爹知道你想去幹什麼,你是想去京城參加今年的科考是不是?”
姜薇咬了咬牙,點頭道:“沒錯,爹,我就是要去參加科考,女兒的本事您是知道的,拿下今年狀元並不是不可能,您就讓我去吧。”
看著女兒哀求的神色,老人任然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
“為何?您為何不讓我入士做官?”姜薇不解道。
老人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爹告訴你官場絕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爹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入火坑。”
姜家獨女心中那壓抑了數年的積怨,似乎就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她滿臉憤恨道:“爹!女兒不解,我就是要去入朝為官,為您正名!我要去朝堂親口問一句那姓趙的皇帝,問他為何這般無情,剛打完仗就對我們姜家、對父親您卸磨殺驢?這些年來我們家過得是何等屈辱您不知道嗎?您為趙家盡忠三十多年,死了二十幾萬弟兄,到最後換來的是什麼?兵符他說收就收,還不讓您留在北邊安度晚年!
父親您被天下嘲笑為虛銜老頑固已經四十餘年了,那狗皇帝還不如摘掉您頭上鎮國大將軍的帽子,何必留著讓天下人恥笑?您這個大帽子聽著是唬人,可實際上還不如一個九品縣令來得實在!他趙楷憑什麼?憑什麼這般對待我們姜家?”
“胡來!”老人突然怒喝一聲。
“帝王家自有帝王家的考量,皇上的心思豈是你我能夠猜測的?歷史上功高蓋主,篡權奪位的權臣還少嗎?藩鎮割據一家獨大,導致山河飄搖,國祚動盪的例子還少嗎?站在皇上那個位置上,他的做法是對的!”
姜薇眼中竟有晶瑩的淚花閃爍,她抬起頭望向姜南山,一臉倔強道:“爹!您為何就非要這般愚忠?您就是太固執了!要個說法很難嗎?”
姜南山的臉色柔和了些,他揉了揉姜薇的腦袋,笑道:“薇兒,您看我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嗎?為父來到蘇州之後遇到了你母親,還生下了你,一家子過著其樂融融的生活,這不好嗎?你看歷史上有哪些功高蓋主的大臣能夠安度晚年的?現任皇帝陛下待我姜家已經算是很好啦。”
姜薇仍有不甘道:“可是女兒就是氣不過!當年姜家軍三十萬,十不存一……何其慘烈!”
姜南山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老人神色堅定道:“無論你怎麼說,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再踏入朝廷的漩渦中去,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若是再出了點什麼差錯,爹沒法和你娘交代!”
姜薇緩緩沉下腦袋,咬著嘴唇,不點頭也不搖頭。
姜家獨女姜薇,不僅是姜南山的心頭肉,更是蘇州遠近聞名的大才女。
除了吟詩作賦,誦典賦章,更精通韻律,尤其是在琴藝一事上,堪稱一絕。
有名壇大家曾稱讚其為:“詩家名流,詞極精妙,不減清真樂府,其間高處,有美成所不能及。”
姜薇能夠嫻熟地運用七聲音階和半音,使曲調顯得清越秀麗,這與她獨具一格的清剛婉麗、典雅蘊藉的詞風結合得天衣無縫。當今的詞壇領袖蘇子,稱其有\"裁雲縫霧之構思,敲金戛雲之奇聲\"。
再說詩詞。
現今詞壇上一直是雅俗並存。無論是大周、大元,都既有雅調,也有俗詞。姜薇則徹底反俗為雅,下字運意,都力求醇雅,自成一派。
所以姜薇在大周又被民間奉為雅派詞壇領袖,只不過這位姜家丫頭自己一直不願承認。
所以姜薇說有望拿下此次春闈的狀元,還真不是夜郎自大。
老人看著有些悶悶不樂的女兒,微微嘆息一聲,猶豫片刻還是從袖中掏出了一卷黃色綿帛。
姜薇頓時神色疑惑,這玩意她認得,是聖旨。
三十多年對姜家不聞不問的趙楷,竟然會在今日送來一道聖旨。
姜薇心中一凝,驚呼道:“莫非趙家真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姜南山笑著搖了搖頭,“不算好事也不算壞事。”
老人說著將甚至遞給了姜薇,繼而說道:“是賜婚詔書!”
“賜婚?”
姜南山點了點頭,“皇上有意封你為太子妃,讓我將你嫁給當今太子趙牧。”
“太子?太子妃?”姜薇神色更加疑惑不解,她扯開詔書,看清楚上面的字樣後,才徹底相信姜南山的話。
“皇上這是何意?我姜家已經完全沒有利用的價值了,讓太子娶了我,不是連累那趙牧被天下恥笑嗎?”姜薇不解道。
老人微微嘆息一聲,搖頭道:“唉,陛下這是要將我這個頭銜也要摘取啊,也罷,摘了摘了吧,也沒什麼好留戀的,爹這就進京面見皇上,去為你退婚,陛下就算是龍顏震怒也最多摘取我這虛銜,以姜家的最後點香火情,保我們一家團員還是不難的。”
說著就要從自己閨女手中躲過聖旨。
卻不想,被姜薇退後一步,將聖旨藏在了身後。
她露出一抹迷人笑容,道:“爹,誰要你去退婚啦?”
“你……”姜南山愣在了原地。
姜薇笑嘻嘻道:“我才不要退婚,爹你不老說我以後嫁不出去嗎?天天盼著閨女能夠找個好人家,現在閨女不正有這麼個機會嗎?”
“你是何意……”
姜薇笑著解釋道:“不瞞爹你說,我對那太子趙牧,早已欽慕已久,現在皇上賜婚,正合女兒心願啊,難道爹你要上京拆散女兒好不容易盼來的幸福嗎?”
老人臉色古怪的盯著姜薇半響,隨後沒好氣道:“你是什麼性子我這個當爹的還不清楚?你會喜歡上一個連面也沒見過的男人?以你的心氣,豈會喜歡那權貴之人?而且爹聽聞那趙牧紈絝不堪、冷酷無情,雖然爹知道那些傳聞不可盡信,但到底對你來說不是個好歸宿,爹還是希望你能夠找個好人家嫁了,就算是普通了些也無妨,爹也沒那麼操心。”
說著老人就要去奪女子手中的聖旨。
不曾想女子再次後退幾步,乾脆將甚至塞進了懷裡,一個勁的搖頭。
“我喜歡趙牧,爹,您就成全我們吧,再說這是陛下的賜婚,怎麼好忤逆呢?爹……您就讓女兒嫁給他吧!”
老人站在原地,楞了許久,臉色陰晴不定,半響後,他輕聲道:“你真的想好了?”
姜薇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想好了,女兒非他不嫁!”
老人揮了揮手,連連哀嘆幾聲,隨後離去。
在轉身離去的過程中,老人用著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嗓音,喃喃道:“你這個傻丫頭,這是何苦啊?”
老人離去之後,姜薇拿出懷中的聖旨,死死拽在手中,手指掐的發白,眼角有淚珠緩緩落下。
她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上,神色卻異常堅韌。
………………
京城中格外忙碌,尤其是禮部,不僅是禮部所有官員,臉連光祿寺、太常寺、鴻臚寺都參與了其中,正在加緊商議、印刷即將大考的卷題。
整個禮部議事堂,亂成一鍋粥,各方人馬爭吵的面紅耳赤,只差沒破口大罵。
在出題與見解上,有所出入是正常的,更何況是文人相輕的禮部?
所以坐在正堂之上的正主趙牧,並未開口,只是安安靜靜地捧起一盤子葡萄,自顧自吃著。
至於商議考題什麼的,懶得傷神,由禮部的那群人去操心就行了。
與此同時,太安城今日也熱鬧的很,上萬由全國各地趕來的考生絡繹不絕入城,有驚歎太安城繁華的,有感嘆京城學術之風盛行的,還有更多的就被太安城的闊氣給驚訝到。
教坊司、青樓、賭坊、花船、酒樓、廟會等等等等,絡繹不絕,使人眼花繚亂。
不少未盡人事的小嫩雛,被那站街的花娘三言兩語就蠱惑進去了,甚至出來時,才反應過來,剛剛數刻之間他竟然花光了一路所有的盤纏。
還有些貧寒出身的,被那些壯闊的書店所吸引,一輩子都不曾見過這這麼多書的寒門子弟,看的雙眼都移不開,恨不得撲進那書海中,醉生忘死般全都瀏覽一遍才甘心!
禮部大廳上,右侍郎王中平先是看了一眼,眉頭緊鎖正埋頭書寫的左侍郎吳謙,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自顧自吃著葡萄的趙牧,隨後右手輕輕捻起一張印刷完畢的考卷,悄然塞進了寬袍大袖裡。
然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埋頭書寫。
趙牧突然間咳嗽了一聲,將王中平差點嚇得肝膽欲裂,他抬起頭望向那位太子殿下,額頭上已然冒出細密的汗珠。
趙牧緩緩站起身,吐出一粒葡萄皮,隨後升了個懶腰道:“無趣無趣,這禮部待得是在太煩悶了,出皇宮去瞧瞧,去看看今日的太安城,是何其的熱鬧啊?”
說完便哈哈大笑著,大步踏出了禮部正殿。
王中平也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繼續埋頭書寫。
趙牧回到東宮換了身衣物,正喊上了江翎兒準備出門,卻不曾想柳白韻也求著想要出去,說是沒見過繁華的太安城,想去逛一逛。
趙牧思慮了片刻,想著柳白韻這妮子進了東宮之後,就再也沒出過皇宮,就欣然答應了。
於是,三人換了一身較為平常的衣物,一同走出了令人壓抑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