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場豪賭(1 / 1)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是高如山嶽的太安城也是如此,太子殿下去了一趟吏部侍郎府中的事情還是不脛而走,被有心人傳到了比侍郎府還高上幾丈的尚書府。
臨近夜半,吏部尚書府中,一個年邁的官員還未急著回家享受一番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日子,沒辦法,最近吏部有些繁忙,太子殿下主持的春闈大考即將收尾,而如何任免就是一門大學問了,尚書大人自然是一向都瞧不上那位名聲在外的太子殿下的,恰好就在前幾個時辰,四殿下剛剛從府上離去,臨了給了他一份關於官員升遷,與本次大考過後的任用名單。
袁山渙袁大人自然明白,四殿下的意思也就是李甫李大人的意思,袁山渙自認自己不是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白眼狼,哪怕直知曉自己這個行為會是徇私枉法的大忌,也不願意背上恩將仇報的罵名,畢竟朝堂誰都知道李甫對袁山渙是有著知遇之恩的,若沒有當年的李甫,便不會有今天的吏部尚書袁山渙。
李甫的確是個惜才的,好在當年的袁山渙也沒讓首輔大人失望,凡是必事必躬親,親力親為,以至於到了這個年紀,都還是這樣,每日不處理完當日的文書,就不會離開尚書府。
老人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本文書,緩緩直起腰,長吁了一口氣,隨後捻著鬍鬚滿意的笑了笑。
與此同時,屋外有人推門而入,望了一眼老人,隨後從老人接過還未來得及放下的毛筆,擔憂道:“袁尚書,這都二更了,還不回去歇息?”
袁煥山笑著搖了搖頭,“這就準備回去,王侍郎深夜造訪是有要事?”
來人正是禮部右侍郎王中平。
王中平壓低嗓音道:“我聽說太子殿下深夜造訪吏部侍郎錢祝的府中,到現在還沒離去呢,這其中意味值得細細咀嚼一番啊。”
老人抬起頭,臉上流露出一抹不削神色,“一個紈絝皇子,加一個異族小人能翻起來什麼大浪?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老夫為官三十餘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在這個陰溝裡翻船?”
王中平嘆息道:“不可輕敵啊,太子此番行為,就是表明了要針對尚書大人你,還需早做防範才是,尚書大人您對趙牧瞭解的不多,但下官我卻是與他相處了好些時日了,這個人……”
王中平一臉正色接著道:“很不簡單,手段極強,絕不像看起來這般不濟於事。”
袁煥山卻不以為然道:“他若是想針對老夫做些什麼,就儘管放馬過來就是。”老人接著冷哼一聲,冷笑道:“這次春闈大考的官員任職,本官也不會如他的意!”
在聽到心中那個滿意答案後,王中平終於在心底暗中鬆了口氣,笑呵呵道:“袁大人心中有數就好。”
王中平離開吏部尚書府後,老人也跟著走出院落,在關上院落大門後,站在門口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圓月,隨後自言自語道:“老夫這輩子沒犯過什麼大錯,一直小心敬慎過了大半輩子,到頭來……該還的債還是要還的。”
…………
趙牧乾脆將身子一斜,靠在了長椅上,似乎是沒有聽見錢祝那句單刀直入的話語,而錢大人也沒有打破尷尬,而是攏著袖子恭恭敬敬站在趙牧身旁,也不言語。
半響後趙牧率先打破尷尬的氣氛,喃喃道:“我能給你的遠遠不止這些,一張地契的分量太輕,我要給你的是一紙狀書。”
錢祝眼中有亮光閃過,他猛然抬頭望向那個年輕人,“狀……狀書?殿下是在開玩笑?”
趙牧冷哼道:“本宮像是大老遠前來和你開玩笑的麼?本宮所說的狀書正是升遷吏部尚書的調令,當然以後若是想要攀升至更高的地位,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錢祝暗自嚥了口唾沫,臉色也跟著陰晴不定起來。
按理來說,出生於少數民族的他,能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基本上就是頂天了,而眼下這位極有可能是將來的一國之君的年輕人,卻親口承諾他一個分量更重的位置,這實在是太過讓人匪夷所思。
至於以後要攀升至更高的地位什麼的,這個金髮碧眼的中年人,是萬不敢去奢求的。
不要看尚書與侍郎僅僅只有一品之差,但手中的權柄確實天差地別,侍郎就算是實權再大,也畢竟是得看別人眼色行事,半點不如意,就得被人穿小鞋。
但吏部尚書可就大不一樣了,身為六部之首的吏部,本就是個錢多事少,權柄還大的位置,多少人都對其垂涎三尺。
錢祝本以為自己能夠在侍郎這個位置上終老,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沒想到趙牧今日竟然送來這樣一份大禮。
雖然只是一句承諾,但當今太子的承諾,又有誰敢輕視?
但,即便如此,錢祝依然覺得不真實,眼下尚書大人還建在,並且將權利牢牢抓在手中,旁人怎能輕易奪權?在者吏部尚書袁山渙是朝中元老級別的人物了,在朝中頗有威望,想要扳倒談何容易?
眼見錢祝猶猶豫豫,趙牧輕笑道:“錢大人是很為難?是不信任我,還是不敢去爭一爭那更高的位置?”
錢祝勉強穩住了心神,諾諾道:“下官是覺得這份禮太過厚重了,心動是心動,可下官不確信自己是否能夠接得住。”
趙牧面露譏諷之色,望著錢祝冷笑道“”“只要你有那個野心,本宮就能給你,若是你唯唯諾諾瞻前顧後,那就怪不得讓別人搶了機緣去,你要記住,給你的你要拿得住,想要的,要有膽量去搶!”
聽完趙牧的話,錢祝心神狂震,心情激盪。
趙牧面露失望之色,緩緩坐起身,伸手將黃冊子抹到了身前,嘆了口氣,自顧自道:“看來錢大人是選擇放棄這份機緣了,不過本宮也不會為難你,畢竟人各有志,即便你不願意上本宮的船,強求也無趣,放心吧,本宮不會對你的家人動手,至少現在不會,但是日後你若是擋了本宮的路,那就難說了。”
說著趙牧就準備離開,卻被錢祝伸手攔下。
趙牧一臉疑惑的看向對方,“錢侍郎還有事?”
錢祝笑呵呵地從趙牧的手中接過那本黃冊子,笑道:“天賜不取,反受其咎,眼下有這樣一個能讓我平步青雲的大好機會,我豈能放過?”
趙牧也終於會心一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還是你這個老匹夫上道。”
錢祝毫不猶豫將放有房鍥的冊子揣進懷裡,隨後笑吟吟道:“日後定為殿下馬首是瞻!”
趙牧臉色臉色平靜的點了點頭,對錢祝的反應半點也不奇怪,準確來說他在決定踏入這間宅院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有所收穫,因為他從來不做無用之功。
還未沉浸在喜悅中太久,錢祝便臉色憂慮道:“可是殿下……袁山渙那個老匹夫絕不是什麼善茬,他可不是劉光鬥那個廢物可以比擬的,要想扳倒他,絕非易事。”
趙牧眯了眯眸子,目前前方,冷笑道:“是人就會有弱點,哪怕再滴水不漏的人,也會在不經意之間留下破綻。”
趙牧轉過身,面向錢祝,詢問道:“我記得錢祝的兒子,也是在朝為官吧?”
錢祝思索了片刻後,答道:“好像是在太府寺,即大司農位,掌錢穀金帛諸貨幣。不過我聽說此人並無什麼才幹,倒是極為荒淫不堪,不務正業,袁煥山也一直將此人視作畢生恥辱,有傳言說袁大人已經三年沒和自己這個兒子說過話了。”
趙牧沉吟片刻,隨後笑道:“太府寺可是九寺當中公認的油水最多,官職最清閒的職務,本宮聽說有人拿一部侍郎和他這個大司農換,他都不願意換呢!”
錢祝點頭道:“的確如此,他這個兒子在太府寺斂財無數,但御史臺刑部都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不敢去查,才導致他如此囂張。”
趙牧道:“既然袁山渙這個老傢伙自身固若金湯,那就從他這個兒子下手……”
在送走太子殿下除了府後,錢祝又獨自折回到了院庭中,望著遠處平靜到沒有一絲漣漪的湖面,面色憂愁。
錢夫人動作輕柔地走到了錢祝身後,柔聲道:“太子殿下走了?”
“嗯。”錢祝點頭道。
“你看上去好像有些悶悶不樂?”婦人問道。
“我剛剛做了一個決定,不知道是否正確。”錢祝道。
“太子殿下來拉攏你了?”
“沒錯。”
“那你怎麼考慮的?”
“我答應了,表面上是因為他的一個承諾。”
“那你覺得你賭對了麼?”
錢祝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我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很清楚。”
婦人問道:“什麼?”
“我比誰都清楚,如果我今日沒有答應太子殿下,那麼我們一家人必定活不到明天!”
婦人頓時被嚇的面無血色,她問道:“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錢祝搖頭道:“剛剛太子殿下向我承諾,說即便我不答應成為太子黨,只要不擋他的路,便不會動我,期初我信了,可就在我準備拒絕他時,我明銳的察覺到從太子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意!明顯是衝著我來的。
後來我本以為是我多慮了,但就在他說出要扳倒尚書大人時,我才徹底認識到此人的可怕之處,他絕對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類人,不管我是否會擋了他的路,只要有一個潛在的危險,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剷除!因此我也絕對有理由相信……”
“我的頂頭上司袁大人,活不久了……”
趙牧回到東宮後,收到了兩封來自北邊流州的信,一封是關毅然寫來的,說是糧草已經安全送達,次日便啟程回京。
另一封是流州太守寫來的,上面大致都是一些感激涕零的言語,諸如太子殿下將來必定是明君,是天下百姓的福分,等等至如此類的話可謂是不吝筆墨,寫的滿篇都是。
趙牧當然看過就忘,不過有意思的是,這還真是他當太子以來,頭一次有人這般滿篇阿諛奉承對他拍馬屁。
於是他也提筆回了幾個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
柳白韻的廚藝本就很好,在同趙牧相處的這些日子裡,算是摸透了這個口味刁鑽的太子殿下的味蕾,做了一大桌子菜餚,讓趙牧得以一飽口福。
吃過晚飯後,在院中稍稍散了一會步,還抽空去了一趟江翎兒的房間,這個妮子還是那副老樣子,手捧著一本前朝孤本翻閱著,大約是某本早已失傳武林秘籍,趙牧笑著說回頭去朝廷的藏武庫給她偷幾本絕世功法出來,沒成想江翎兒卻說自己早就去看過八百遍了,一覽無餘。
多多少少讓太子殿下有些難堪,不知怎的,趙牧在這個女子面前還真提不起半點脾氣。
不過也並非全是在吃癟,江翎兒倒是對趙牧的擊劍術十分感興趣,這就讓趙牧終於在這個妮子面前有了引以為傲奧的資本,不過好功夫可不是呢麼容易就能傳授的,趙牧表示要想學就得讓對方拜自己為師。
可令趙牧沒想到的是,這個平日裡極為孤高的女子,竟然毫不猶豫的就要拜師,還一臉認真的尋味,是否要下跪行拜師禮?
趙牧立即擺出一副高傲的嘴臉,表示要不要收徒還得看自己的心情,於是江翎兒便一本正經的問太子殿下現在心情如何?趙牧笑著說並不怎樣,於是這位大理寺少卿又詢問該如何才能讓殿下心情大好?
趙牧還真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於是只好敷衍著說等有朝一日心情好的時候,自然會主動前來收她為徒。
敷衍完江翎兒後便溜之大吉,回了自己宮中。
還未掀開被窩,趙牧就發現一個光溜溜的身子就提前溜在了裡面,先候著了。
一絲不掛的柳白韻,眨巴了一下眉眼,笑言道:“殿下,剛剛臣妾已經沐浴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