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春郊(1 / 1)
穀雨之後的節氣便是立夏了,天氣還沒真正炎熱起來,卻也不覺得有任何的寒冷,正是最令人舒服的節氣。
今日沒有朝會,尚書府李大人竟然興致勃勃要帶上全家人出城春郊,李甫雖然年過六十,卻一點衰老的跡象都沒有,令人感嘆不已,還有些人更是直接詢問李大人,有何養生秘訣啊?李甫笑呵呵的說出了自己的養身之道,那就是百事無憂,說簡單點就是心態好萬事不愁,才能衰老的慢。
李甫全家上下三百多人,足足二十幾輛馬車由皇城開往郊外。
在這三百多人當中,卻沒有一個是他的兒子,說道李甫的兒子這又關係到一件古早的軼事了,當年李甫是有兒子的,並且有兩個。
只是在七年前兩個兒子突換頑疾,雙雙離世,當然這是李府給出的說法,至於為何李甫兩個兒子同時患上頑疾,並且雙雙離世,外界不得而知。
這次春遊,李甫唯一的女兒蕭皇后沒有前來,本來是想來的,可惜李大人說是為了避嫌,還是決定讓女兒老老實實待在皇上身邊,侍奉皇上,免得被一些有心人說是圖謀不軌,結黨營私。
李蕭媚這才沒有跟來。
但女人嘛,愛玩是天性,他們一家子出去遊玩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冷宮,因而免不得在背地裡腹誹自己老爹幾句。
不過李蕭媚是沒去,她兒子趙志山卻被她硬求著讓老爹給帶上了,趙志山一年也難得出去幾趟,便順著母親求了求外公,這李大人也是個耳根子軟的,沒幾句就答應了。
一行人行至郊外,李甫揮了揮手,一行人就在一處溪畔駐紮了下來,老頭子端了一個小馬紮在溪邊坐下,又從馬車上拿下魚竿,放好魚餌朝前使勁一拋,魚線‘叮’的一聲落入水中,老頭子便坐在了岸邊,靜靜坐著。
身後的一大家子人便開始起灶生火做飯。
此次出遊,趙志山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生面孔,那是一個長相極為陰鷲的中年男子,從始至終一直默默跟隨在李甫身邊,只要一靠近這個男子他就覺得渾身不寒而慄。
那個人個子不高,永遠穿著一身黑色絲綢,臉上有著兩道從鼻樑交錯的疤痕,眼神狠厲,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趙志山也端了個小馬紮,躡手躡腳坐在李甫旁邊,小聲道:“外公,這溪流中有魚?”
李甫點頭道:“一定有。”
“為何外公這麼確定?”趙志山問道。
李甫笑呵呵道:“因為這裡的水比較渾。”
趙志山想了想,點頭道:“明白了。”
李甫指了指身後的馬車,“去拿一根魚竿來,陪我一起釣魚。”
趙志山立即如臨大敵,撓頭道:“這……我哪會釣魚啊。”
李甫半拉這眼皮道:“釣魚是為了磨練你的心性,快去!”
“孫兒遵命。”
趙志山百般不情願的拿起魚竿,與李甫一同坐在岸上,眼睛緊盯著手中的魚竿,眼看著身旁老人釣上來一條又一條巴掌大的鰱魚,自己卻什麼都沒撈著,不免覺得有些心急如焚。
看著孫兒心急的模樣,李甫不急不緩道:“釣魚,首要心定,心若是不定怎麼能釣上大魚?其次下杆也不能盲目,有些地方釣過一次就該換個地方拋竿了,不要總盯著一個位置不放,眼界一定要放寬,這樣中杆的機率才會更高。”
趙志山哦了一聲,準備將話題從釣魚一事上移開,於是道:“外公,趙牧與那姜家聯姻的日期,定下來了,就在這個月的初十。”
李甫嗯了一聲,繼續盯著手中的魚竿。
趙志山繼續道:“要不要我們在他的婚事上做些手段?給他這個大婚添上一把火?”
李甫擺了擺手,笑道:“不必了,你去添亂無疑是弄巧成拙,大婚之日皇上會出面,依我之見……那姜家丫頭自然不會讓這場婚姻變得這麼順利……”
“您的意思……那姜家丫頭會找事?”趙志山反問道。
“你知道為何姜家丫頭會立馬答應這樁婚事嗎?”李甫轉過頭笑問道。
趙志山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道:“不是因為這本身就是皇上的賜婚嗎?他們不敢違抗皇命才答應的。”
李甫搖了搖頭,笑道:“非也,以姜老將軍在趙家那裡的香火情,若是老將軍親自出馬前來退婚,皇上是不會拒絕的,而且當初皇上本身就對這樁婚事不贊成,因此也會樂意送出這份順水人情的。”
趙志山彷彿是猜測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失聲道:“難道說……那姓姜的女人早就對趙牧傾心已久?”
李甫皺著眉頭望向趙志山,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氣笑道:“媚兒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蠢東西!”
趙志山一時間被老爹的話給噎住,臉色難看,片刻後才吞吞吐吐道:“那以外公之見?”
李甫緩緩道:“姜家丫頭願意嫁入皇宮,目的或許就是為她姜家要一個解釋,而當年的漠北之戰,與姜家的這檔子事一直都是皇上的一塊心病,因此不用你出手……自會有人將這件事給攪黃。”
趙志山敬佩道:“還是外公心思縝密,神機妙算。”
李甫冷哼道:“哼,這就叫神機妙算了?只要帶點腦子的人稍加思索都能猜出來,是你太愚鈍了!”
趙志山連連笑道:“是是,外公說的是,孫兒一定向您多多學習。”
“天底下沒有不希望自己兒孫成器的外公,更何況你還是皇子,所以你自己要爭氣。”李甫扯起起釣竿,摘下又一條鱸魚之後,緩緩道:“可曾考慮過習武?”
趙志山苦笑道:“習武太苦了,何況現在開始習武是不是太晚了點?”
李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最後還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意,輕聲道:“只要想,任何時候都不算晚,我不求你能夠練就成什麼絕世武功,只要強身健體就行,你看看你那副身子骨,整天病殃殃的,怎麼和太子鬥?而且我聽說太子可是會些功夫的,說不定已經在暗地裡習起武來了。”
一聽到太子趙牧,趙志山的眼神瞬間就變得陰厲了起來。
見趙志山沒有說話,李甫笑道:“而且誰說錯過了最佳時機,就不能習武?”
趙志山眼前一亮,問道:“難道外公有辦法?”
李甫指了指身後的那個刀疤男子,道:“叫韓叔叔。”
被李甫指著的韓姓男子朝前一步,冷聲道:“四殿下,叫我韓公明就行。”
趙志山微微低頭喊了聲韓叔叔,這位突然橫空出世的韓公明倒也沒有再推脫這個稱呼,只是微微點頭,繼而道:“若是殿下能夠承受常人所不能忍的剝骨之痛,我倒是可以改變四殿下的根骨。”
趙志山正準備開口應允,卻被李甫開口打斷道:“你先不要急著答應,回去考慮考慮清楚,考慮好了再來找你韓叔叔,畢竟這不是兒戲,習武是一輩子的事情,並且辛苦至極,而且練習了韓叔叔的這門功法是不能近女色的,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因此你想清楚了再來吧。”
聽到這裡,趙志山才徹底冷靜了下來,別的苦痛他都可以忍受,但是不近女色這一條對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想象的,對於他而言,人這一輩子來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就該體驗一邊這世上的所有快樂,這一下讓他放棄掉人生一大享受,他不願意。
就算是習武了又怎樣?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只為了延年益壽?再說了,就算是絕頂的武功高手,也有栽跟頭的時候,何必獲得如此不值?
他費費盡心機和趙牧鬥,一門心思想奪得皇位,不就是為的能夠權傾天下,享受權利帶來的一切嗎?
如果不能近女色,那當了皇帝又如何?
趙志山毫不猶豫搖頭道:“那我選擇放棄,我不能讓我這一代無後。”
當然這都是應付李甫的屁話,他是捨不得自己地宮下面的酒池肉林。
李甫並沒有意外自己這個孫子的答案,而是點頭道:“我尊重你的選擇,當然,你若是什麼時候想通了,可以直接去找你韓叔叔。”
“嗯。”趙志山點了點頭。
同時,他發自內心的認為,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老人收起魚竿,笑呵呵的望了一眼魚簍,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隨後站起身提起魚簍,遞給了管家,笑道:“今兒加餐啊,把這些鱸魚給燉上!”
管家接過魚簍喲了一聲,道:“老爺這釣功是越發厲害了啊,這都有十多條了,真了不得啊。”
老人氣笑道:“行了,把你的馬屁功夫給收起來,去,好好露一手,把這些魚給燉嘍。”
年邁管事開懷笑道:“得嘞,您就等著喝鮮魚湯吧!”
“等等。”正當年邁管事提著魚簍準備離開時,李甫突然叫住了他,隨手從框中挑了一條最肥大的鱸魚,拿在手中,這才吩咐管事離去。
老人抬頭望了望天空,嘴角不經意勾勒出一抹笑意,隨後將手中的鱸魚奮力朝空中一拋,隨後從遠處的半空中猛然俯衝而下一隻鷹隼,鷹喙直直叼起了那隻鱸魚隨後飛上一根大樹的枝頭,幾嘴邊將那條肥大的鱸魚給一吞而下,隨後再朝著李甫的方向看了幾眼,便離開了枝頭,如一柄利箭一般朝著大周版圖的最西南處掠去。
老人望著鷹隼飛向西南邊界後,雙手插袖,破天荒有些傷感道:“可惜啊可惜,老張、袁山渙、劉老頭……你們看不到未來的極其壯觀的一幕了。但是我能看得著,為什麼呢?就因為老頭子我命長啊……”
…………
西楚,在這座極具盛名的平安京中,一位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哥走在街上,對街上琳琅滿目的商品都愛不釋手,此次前來西楚,是受邀幾位詩壇好友,一起遊山賞月,吟詩作賦的。
不過這位公子哥來到西楚已經好幾日了,依然沒有急著前去赴約,只因為西楚都城平安京實在是太過繁華了,並且漂亮女子遍地都是,哥哥打扮的奔放開放,半點不矜持,這倒是把這位他國的貴族公子哥給弄得面紅耳赤。
西楚女子的奔放,與那位思想開放的女帝脫不了干係,自從這位千古第一位女帝上位之後,將女子的地位一拔千丈,徹底將她們從最底層給解救了上來,並且在西楚,女子的地位已經隱隱有超過男性的趨勢。
這位公子哥來西楚,還有另外一個願望,那就是能夠一睹女帝真容,那坡就是這麼遙遙的站在遠處瞧上這麼一眼,那麼這一趟西楚之行,就沒白來。
此前他已經走過了大元的各個地方,那地方不是沒有美人與雅士但是對比西楚總是多了幾分粗糲,少了幾分水靈,對比大周又少了幾分韻味,總之讓他這位土生土長的大周人氏,喜歡不起來。
不過別的不說,大元人豪爽是真豪爽,壞心思沒有這麼多,大多都是有什麼說什麼,這在以人情練達著稱的大周,是決計要得罪人的,但在大元卻沒有這麼多破規矩,這讓這位貴公子很是痛快,並且這大元的燒刀子酒他是真喝不慣,相比西楚的松花酒,與大周的青釀都差太多了,可那些蠻子就喜歡喝那種酒,別的喝不慣,尤其詬病西楚的酒水說是跟水一樣,沒法喝!
說到才情詩詞,大元倒是別具一格,也是出了不少名壇大家的,尤其是善於作一些邊關粗糲詩文,並且當今天下本就有大元邊塞唯一絕的說法。
因此,若將詩壇放眼於整個天下,那麼邊塞詩的領頭羊,還得看大元王朝。
而西楚則是善於作一些悽慘慘慼戚的兒女之詩詞,詞風委婉而悽美,多是一些愛情詩,並且詩中內容的男子到頭來必定都是負心漢。
當然,這與西楚詞壇大都是女子有著不可分割的緣故。
除此之外,西楚的美食也可謂是琳琅滿目,幾乎把這世上所有能夠用到的用不到的食材,都搬上了餐桌,這可與大元那群粗糙漢子不同了,那些半點不講究的蠻子,論吃食基本上只有兩種,一種是牛,另一種是羊肉,蔬菜對於他們而言,是奢侈品。
洗出這個好地方這對於這位本就是老饕的貴公子而言,可是個絕佳的好地方。
總的來說,西楚這個地方挑不出毛病,唯一有一點不好的就是……貴!
一般人還真消費不起,別的不說,就說青樓,就比大周要高上幾個檔次,也貴出了數倍不止,不說這些高消費場所,就算是最普通的酒肆客棧,吃飯的餐館,就要比老家大周貴上不少。
當然,這與西楚的經濟環境分不開,人家有錢啊!
相必大元或者大周而言,這個國家簡直是有錢太多了,並且文化也極度的先進,幾乎做到了舉國上下,找不出一個乞丐,尋不到一個因餓而死的國民。
當然,這個國家也有他們的痛處,那就是猶豫長期的重文輕武,在加上全國女多男少,因而導致了西楚在軍事上,一直比不過其餘兩國。
而西楚,也是唯一一個擁有女兵的國家。
年輕公子哥東瞧瞧西逛逛,逛累了又去了驛館住下,這三年來他的足跡遍佈天下,卻始終不覺疲憊,用他的話來說,他的此生理想就是:見遍天下美人,逛遍天下美景,看遍天下好書,識遍天下好友!
此次剛到西楚沒幾天,他便開始規劃出了一個長達半年之久遊玩計劃,半年之後或許他就要回到大周了。
年輕公子哥,剛剛回到驛館,想著要不要在完善一下他的遊玩計劃,一起陪同的書童推門而入,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書信,放在了桌前,道:“公子,是大周來的信,好像是四殿下發來的。”
“信?大周?老四?”年輕公子哥一連發出三個疑問。
自從離開大周決定雲遊天下開始,他就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大周的信件,更別說與這位從無交集的四皇子有什麼來往。
因為他從來都不參與任何的朝堂爭鬥,因此與那些朝中勢力也都不熟,此次老四給他寄信,讓他頗感意外。
思索了一番,長相俊美的年輕公子哥用筆頭指了指書案一角,淡然道:“放哪吧。”
隨後又低下了頭,埋頭書寫著。
“終於理好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日光都逐漸暗淡了,他才起身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出門欣賞一下西楚平安京的夜景,路過書案時,瞥到了一那封還放在桌上的書信,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拿了起來。
當他拆開書信,看到裡面的內容以後,原本輕鬆愜意的臉龐,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看到最後甚至變成了滿臉不可置信。以至於拿著書信的手都在顫抖。
他蒼白著臉,顫抖著嘴皮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隨後他衝屋外大喊道:“小意子!小意子!乾淨收拾東西,立即啟程回周國!”
西楚距離大週數千里,就算是將馬匹跑斷,也需十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