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趙牧穿靴,蘇沁下聘(1 / 1)

加入書籤

面對坐在自己身旁的這個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中年讀書人不僅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將身子後仰,兩隻手撐在地上,將雙腿伸直襬了擺,“怎麼?覺得冒犯了太子殿下?不肯做這種卑屈之事?”

趙牧愣了愣神,隨後很快開懷大笑,大大方方的撿起了那雙滿是泥土的靴子,笑呵呵道:“這有何難,只不過是動動手就能結交一位天下大才,是我姓趙的賺了。”

白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那個不可一世的年輕人真的蹲在了自己身前,將靴子為自己穿上。

放眼整個天下,哪個高官達貴會願意做這種事情?

隨後白黎也開懷笑道:“我還真是小看了你的心性了。”

趙牧卻不以為然道:“我曾經聽到過一個故事,是講有個叫劉備的為了禮賢下士,曾經三次卑躬屈膝去請一個叫做諸葛亮的謀士,後來他成了大名鼎鼎的漢昭烈帝,而我呢只不過是一個皇子,穿個鞋子怎麼了?”

聽到這裡,白黎立即收起臉上的不恭神色,連忙站起身衝趙牧深深鞠躬行了個大禮,恭敬道:“殿下能夠如此對待下屬,待日後登基也必定親百姓,如此國君國之幸也,民之幸也,還請殿下原諒在下剛剛的試探之舉……”

還沒等白黎說完,趙牧便將他扶起,呵呵道:“你這個老小子還試探我?若是真沒有誠心能夠三次禮賢下士,前來請先生入士?更何況位置都給你留好了,你只管走馬上任好了,怎的?要我在京城給你擺一桌?將滿朝文武都請過來?”

白黎哈哈笑道:“倒不必弄出這麼大陣仗。”

“那老白你什麼時候上任,倒是給個準話啊!”

“等你大婚之後,我就上任國子監!”

“那我得儘快將這一撞事給辦了啊,到時候來個雙喜臨門哈哈哈!”

“……”

…………

司禮監的日子終於算出來了,說是將日子定在了農曆四月初十,是個宜娶嫁的定好日子,板著手指頭數一數,也就十天的日子了。

司禮監一將訊息放出來,就等於坐實了這樁皇室最大的婚事並非謠傳,同樣非議聲四起,說是不能由著太子殿下胡作非為,娶一個江南的沒落貴族,不利於日後太子登基之後的朝權穩固,還有些耿直忠義的肱骨大臣甚至頂不住壓力直接上書皇上,要求撤掉這樁荒唐至極的婚書,可婚姻大事豈能是說撤就撤的兒戲?趙楷當然沒有理會,只說了句婚事照常舉辦,屆時他會出席太子的大婚宴席。

皇室娶納的第一步,名為議婚,由司禮監取得女子之名占卜婚姻是否吉祥,故有問名之禮。接而取得生辰八字,雙方過門帖、庚帖,門帖書祖宗三代的籍貫、職位、功名等,庚帖書自家兒女的生辰八字。八字經核算互不衝犯,議婚即告成功。

巧的是,根據司禮監的說法,趙牧與姜薇二人乃是天作之合,生辰八字全然吻合,沒有半點犯衝的跡象,乃是大好的吉兆。

議婚過後便是定婚,司禮監的訊息出來之後,趙牧同樣也在冥思苦想,這前去江南道下聘書定婚的人選究竟應該找誰?按理來說應該是家中長輩前去,因為按照大周禮,男女二人成婚洞房之前是不允許見面的,但要是讓李蕭媚去跑這一趟想必是萬不可能的,即便她答應,趙牧也不會答應。

趙牧站在院落中的梧桐樹下,一隻手摸著下巴,正在思慮之際,柳白韻悄然行至其身後,溫柔的將手放在趙牧的肩膀上,為其按捏,柔聲道:“殿下,是在為前去江南下聘的人苦惱?”

“嗯。”趙牧緩緩點了點頭,並沒有驚訝於柳白韻的洞察人心,因為她總是這般體貼,一眼便能瞧出別人的心事。

柳白韻含笑道:“殿下,臣妾倒是覺得有個合適的人選。”

趙牧回過頭,笑道:“說說看。”

柳白韻柔聲道:“殿下想想,當今皇上的後宮當中,除了母儀天下的皇后之外,誰的地位更高?”

趙牧疑聲道:“你是說……”

柳白韻道:“沒錯,正是地位蒸蒸日上的貴妃蘇沁,這段時日經過殿下的暗中幫助以及蘇貴婦的頭腦,現在她已經是除皇后之外後宮權柄最大的人了,更是李蕭媚身邊的親信之一,殿下找她於情於理都合適,更不用擔心皇后會生出疑心。”

趙牧突然哈哈哈大笑,接著伸出手捏了捏柳白韻那粉雕玉琢的小鼻子,道:“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這倒是解決了一樁難題。”

柳白韻莞爾笑道:“是殿下近日太過操勞,有所忽視了。”

趙牧很快一拍手掌,當機立斷道:“就這麼辦!”

一輛馬車出了城,搖搖晃晃行走在並不寬闊的官道上,馬車後面跟隨有二十餘名宮中護衛。

馬車裡芬香四溢,有兩名女子並肩而坐,其中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嘟囔著小嘴有些不滿道:“娘娘,這太子也真是的,這件本該由皇后娘娘去做的苦差事,卻硬生生丟給了您,要知道此去江南道姜家可有足足六七百里啊,這麼顛簸過去,還不得把娘娘的身子骨都給顛散架咯?”

貴妃蘇沁敲了一下小丫鬟的額頭,嗔怒道:“胡說什麼呢!要是沒有太子殿下能有本宮的今日?再說了太子殿下與皇后娘娘的過節,早就不是什麼秘密,放眼整個後宮,最合適前去的就是我了,我不去誰去?”

小丫鬟仗著與蘇貴妃的關係好,而蘇沁平日脾氣也好從不捨的打罵丫鬟僕人的關係,所以說起話來也從來沒有遮攔,她滿臉不悅道:“這個太子自己娶老婆享福,憑什麼讓娘娘您來受罪?也真是的,娶誰不好非要娶這麼個花瓶,依我看呀太子殿下這回真是叫豬油蒙了心,色慾上頭,光衝著人家的美貌去了!我還聽說啊,殿下在城外的青樓裡還保養了一個叫做陳漁的花魁呢!那長的叫做一個國色天香啊……由此可見太子殿下也不是什麼好人!”

蘇沁臉色有些微怒,伸出手狠狠在那丫鬟的頭上敲了一下,小聲罵道:“暖兒,你真是叫我慣壞了,平日裡也就算了,這涉及到太子的大事,豈可胡言亂語?我看你是皮癢癢了?太子殿下是那種貪圖美貌的人?朝廷中的事是你我三言兩語就能揣測明白的?真是胡鬧!以後記得說話把著們,要不然什麼時候掉了腦袋都不知道!”

小丫鬟有些悶悶不樂,低著頭認錯道:“知道啦!以後暖兒一定小心!”

江南道姜家大院,姜家大小姐的閨房中,房中的主人正在對鏡貼花黃,女子十里紅妝,最為動人。

一位氣質典雅的婦人推門而入,款步來到了姜薇的身後,寵溺地看了一眼已經長大成人的小丫頭,柔聲道:“沒想到當年那個愛哭鼻子的跟屁蟲,如今也一晃就長大成人了,不知不覺間都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嘍。”

姜薇拿著首飾的纖纖玉手微微停滯一下,隨後強顏歡笑道:“娘,人總是會長大的嘛,聽父親說您當年可也沒少對父親哭訴哦?還三番兩次提著行行禮嚷嚷著要回孃家呢!每次都被父親逮住您躲在柴房中呢!”

姜薇的母親黃書瑤敲了敲女兒的腦袋,罵道:“那個老不死的咋什麼都往外說,回頭老孃找他算賬去!”

雖然嘴上說著不饒命的話,可滿臉洋溢的都是幸福神色。

姜薇笑道:“孃親,您給我梳頭髮吧,您都很久沒給女兒梳頭了,記得小時候您天天都給女兒梳頭呢!”

“好。”

黃母一隻手扶起那一頭柔順的青絲,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木製梳子,開始從頭頂緩緩一梳到底。

“一梳,梳去災難病痛。”

“二梳,梳去厄運不幸。”

“三梳,梳去世上煩憂。”

“五梳……”

黃書瑤的動作始終輕柔,滿眼的寵溺神色,而坐在銅鏡面前的姜薇卻早已經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止。

黃母伸出手掌按在姜薇的肩膀上,輕聲道:“只准哭這一次哦,後面大婚的日子可不許哭了,不吉利。”

姜薇哽咽道:“孃親……我捨不得你。”

黃書瑤氣笑道:“嗨,你這孩子啊,天底下哪有始終待在父母身邊的女兒?再說了,嫁出去了又不是不再回來了,有時間可以隨時回來看看嘛,若是想念孃親做的飯菜了,就書信一封,孃親給你寄過來,親自送過來都成。”

“娘,司禮監那邊日期已經定下了,就在這個月的初十。”姜薇道。

黃母點了點頭,緩緩道:“孃親聽說了,這不是還能和爹孃待十天嘛,怕什麼?孃親還要教你一些為妻之道,要學會怎麼做好一個妻子,為丈夫分憂……”

黃書瑤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堆,姜薇只是頻頻點頭,算是聽下了。

“你從小錦衣玉食,又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女,打小生性孤傲……須知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之大半,蓋以母教為本也……”

“好啦好啦,女兒都記下啦~”姜薇打斷了黃書瑤的喋喋不休。

黃母停頓了一下,開口道:“其實……其實孃親最大的願望就是,你的後半生能夠幸福,就像孃親與你爹爹一樣……只要在這亂世之中能夠安穩幸福,沒什麼比這個最好了,什麼升官發財都可以通通不在乎,孃親擔心的是你嫁過去過得不幸福啊!”

姜薇自嘲一笑,緩緩道:“娘……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天作之合,幸福是個奢侈品,女兒自有取捨……”

她望著鏡子中那張屬於自己的精緻臉龐,眼神愈發堅毅,她在心底暗自道:“我從來都不相信會遇到什麼幸福,能夠為我姜家正名已是我生平最大的心願!”

“貴妃娘娘到!”殿外一聲唱和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見過貴妃娘娘!”

“見過貴妃娘娘!”

包括姜南山在內的姜家上下,都朝蘇沁微微行禮。

蘇沁連忙扶起了姜南山,開口道:“老將軍身份尊貴,萬不敢受次大禮。”隨後她走到姜薇面前上下大量了一番,讚歎道:“果然如外界傳言一般,長得傾國傾城的,弄得我到是有些羨慕太子殿下起來了。”

姜薇不卑不亢道:“只不過是一張皮囊而已,沒什麼值得稱讚的。”

蘇沁讚歎道:“不愧是準太子妃,說話都硬氣了。”

姜南山上前兩步,開口笑道:“頑女性子孤高,讓貴人見笑了,請移步客堂飲茶。”

蘇沁緩緩點頭,隨眾人移步與客堂,與姜南山夫婦平坐,片刻後僕人便端上茶水,蘇沁接過茶水飲了一口,讚歎道:“好茶!早就聽聞姜老將軍喜愛飲茶,這想必就是江南遠近聞名的南山普洱吧,相傳是種植在姜老將軍後山之上的普洱吧?”

姜南山笑道:“不值一提,外界所傳是言過其實了,只不過是幾珠當年從漠北帶回來的普洱樹,陰差陽錯在溼潤的南山上開枝散葉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蘇沁笑言道:“老將軍謙虛了。”隨後她將頭瞥向姜薇,笑道:“相必各位也知道我此番前來的目的。”她接著指了指堂上隨行而來的十幾個木箱子,“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聘禮,其中也有一些我送來的見面禮。”

隨後她拿起一張紅皮聘書,上寫有“五世其昌”字樣,遞給姜薇。

姜薇接過聘書,看清了日子微笑道:“貴人與殿下客氣了。”

“我聽聞姜小姐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女,不如本宮來考較考較姜小姐?”

姜薇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屑,道:“任憑出題拷問。”

蘇沁笑問道:“姜小姐是詞壇大家,自闢途徑,語言清麗。論詞強調協律,崇尚典雅,提出詞“別是一家”之說,反對以作詩文之法作詞。那姜小姐對翰林院如今的詞壇領袖蘇子蘇老先生如何看待?”

姜薇毫不客氣道:“蘇子先生,學際天人,作為小歌詞,直如酌蠡水於大海,然皆句讀不葺之詩爾,若是論學問倒是可以,論作詞嘛……後世不可學也。”

這話一出不僅姜南山,就連蘇沁都到吸了一口涼氣,蘇子先生在當今詞壇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而姜薇如今竟然說出這般狂妄之語,由此可見此人的心性究竟有多孤高!

姜南山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禱自己的女兒可不要再說出什麼驚世之語了。

“姜小姐果然言辭犀利,那那位被評價為‘其詞格固不高,而音律諧婉,語意妥貼,承平氣象,形容曲盡’的柳七先生呢?”

姜薇想也不想立即回答道:“一個四次落榜的考生,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承認柳七先生認為他創新的地方,也懂音樂,但是詞語太低俗了,上不了檯面。”

“那位南唐後主,被譽為詞壇聖宗的李煜呢?”

“亡國之君而已,難道你們要學他?南唐李氏君臣的詞雖然文雅,但只不過是亡國之音,沒什麼好吹捧的。”

“那天底下就沒有能夠入的了姜小姐法眼的詩壇詞人了嗎?”蘇沁不僅詫異道。

剛剛蘇沁所舉例之人,無一不是名響天下的詩壇詞壇巨掣,卻在姜薇眼中有這麼多不可取之處,放眼整個天下都沒有人敢說這種話。

而一旁的姜南山,端起茶碗的手都有些微微出汗,生怕蘇貴人再繼續問下去,自己這個女兒會將天下文人都生生得罪了個遍。

畢竟自己女兒有幾斤幾兩他這個當父親的還是清楚,說到底還是年輕氣盛。

等蘇沁問出這句話之後,他轉過頭神色緊張的望向女兒,生怕她再說出什麼狂妄言語,於是一個勁的擠眉弄眼衝她使眼色,讓她適可而止。

姜薇卻對此視而不見,想了想,開口道:“縱觀天下真正能夠入得了我眼的人不多,多是些沽名釣譽之輩。倒是有這麼一兩人確有些真材實料。”

“誰?”

“何人?”

這兩聲尋問是同時從蘇沁和姜南山口中問出的。

姜薇笑道:“一位是當年齊國七十二學子的白黎,這個人是有些本事的,我看過他早期的文章,與朝中的那些老學究大有不同,只可惜齊國亡國之後,此人就銷聲匿跡了。”

“那第二人呢?”蘇沁追問道。

姜薇猶豫片刻,笑道:“第二人……便是趙牧!”

“太子趙牧?”

“沒錯,我看過他在詩詞會上的作品,每一首都足以稱得上千古佳句,從詞人詩人的角度上來說,確實稱得上千古奇才,可是我老懷疑這些詩句並非全是他所作,因為他這個人的行為不像是能夠做出這些詩句的人,並且這些詩句每一首的風格迥異,不可能有一個人能夠在如此多變的情況下,能夠做到每一首都無可挑剔!”

“薇兒可以了,太子殿下的才情天下有目共睹,你就不要繼續胡說八道了。”姜南山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道。

疼歸疼,總不能讓自己女兒把未來的女婿也給得罪了吧。

“是,爹。”姜薇乖乖閉上了嘴,不在說話。

蘇沁笑道:“果然名不虛傳啊,虎父怎麼會有犬女?我此次前來呢也只不過是替太子殿下送聘禮,出題考較完全是為了滿足我一人的好奇心,請各位不要多想,既然任務已經完成,我就不多留了。”說著蘇沁站起身就要離開。

黃書瑤連忙攔住,道:“蘇貴人這一路勞頓,歇息幾天再走吧,順便讓薇兒帶您逛一逛蘇州城。”說罷黃母連連衝姜薇使眼色。

能夠與皇后身邊的大紅人蘇貴人交好,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了也能少受些苦,能夠有個依照。

姜薇立即反應過來,有些不情不願道:“母親說的是,蘇貴人不妨多留幾日,蘇州城可是天下出了名的風景好,就多在這裡逛一逛吧。”

蘇沁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她點頭道:“好吧,那就叨擾你們幾日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