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會插秧的讀書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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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皇。”

趙牧的臉上並沒有多餘的神色,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彷彿是在應允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皇帝趙楷端詳了一會趙牧,並沒有在自己兒子臉上發現任何異樣,猶豫片刻後便離開了東宮。

“朕會讓司禮監的人給你們算算日子,應該就在這幾天了,你準備一下吧,畢竟是太子妃,事關皇室顏面,還是要辦的體面些。”趙楷快步走向大院門口,頭也不回道。

趙牧則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對於這件事,他倒是沒有多放在心上,無非是自己這深宮冷院多住個人而已。

但,外界對於這件事卻沒有這麼平靜,可以說是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按理來說,趙牧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可謂是將整個京城攪動的滿城風雨,剛剛過去的春闈大考明眼人都知道,這次是這位太子殿下贏了,開始真正在朝堂中站住了腳跟,這個時候若是趁熱打鐵,迎娶一位太子妃倒是在合適不過的時機了,若是在這個時候與城中某些紮根依舊的貴族結盟,促成聯姻,那麼趙牧的勢力將會再上一兩個臺階還不止。

正當所有人都開始猜測,是京城的那位貴族、士大夫階級會與當下風光無限的太子殿下結盟之時,關於江南那邊卻先傳出了一些訊息,說是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的姜家,很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此次選中的盟友。

一開始眾人都不相信。

趙牧是個聰明人,怎麼會走出這種昏招?那姜家丫頭模樣是長得國色天香沒錯,才情也出眾,可試問天下人誰不知道姜南山是個朝廷的棄子?被天下人嘲笑了這麼多年的鎮北大將軍,如今成了未來皇帝的國丈?

怎麼可能?

再者,那趙牧瞧著也不像是個好色之徒啊,即便就是瞧上了姜家丫頭的模樣和才情,納為妾不就完了嗎?為何會選擇明媒正娶為太子妃?

那可就是未來的一國之後啊!

這個訊息一出,讓很多原本有想法要依附太子的人,又開始動搖了,也不怪他們這些小門小戶是牆頭草,實在是趙牧這一手是在太過昏聵。

還聽說太子殿下會風光大辦?這不是給自己丟臉嗎?

再說你趙家當年對姜家卸磨殺驢,他姜南山能領你的情?

只不過謠言終歸都是謠言,事情還沒定性誰也說不準,保不準是有心人在胡亂造謠,又或者是他趙牧一時間被豬油蒙了心,過兩天就想開了?

皇帝離開了東宮之後,趙牧也換了身衣物跟著後腳就出了皇城。

京城之外,趙牧先是去了一趟白黎所在的竹苑,找了一圈沒有發現人影,隨後一路打聽,來到了距離京城約五六十里處的郊外。

在京城待久了,就覺得好像天下都是皇城一般熱鬧,卻不想就在這天子腳下,還是有這種荒涼的地界。

一個階層的富足,一定是犧牲了另一個階層的利益所促就的。

實際上在當初初次離開京城,抵達黃土縣時,趙牧就有了這種領悟。

又走了幾個刻鐘,終於在前方不遠處發現了自己苦苦尋找的那道身影,只見遠處的田埂裡,一箇中年男子換下以往老舊的白色錦衣,穿上了粗布麻衣,光著腳彎著腰在水中插秧。

趙牧不動聲色的走到他身後,看了一會打趣道:“原來讀書人也會種地?”

白黎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從竹編小框中取出一根秧苗插入水中,頭也不回道:“讀書人也要吃飯啊,難道就憑書中的那些仁義道德就能填飽肚子?”

趙牧呵呵笑道:“先生若是隻想吃飽飯,何須去讀書?”

白黎緩緩撐起腰桿,回過頭衝趙牧道:“白某讀書的初衷,不光是想要自己吃飽飯,還想要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趙牧摸了摸鼻子,點頭道:“理當如此。”

麻衣讀書人,將雙腿的褲管又往上捲了卷,扯出一條滿是泥濘的腿,從小腿處撤下一條吸附在肌肉上的螞蟥,隨後又踩回潮溼的使人難受的泥地中,笑呵呵道:“你會種地嗎?”

趙牧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確不會種地,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與種地的農夫無緣。

別說種糧食,他甚至連許多食物原本的模樣都不知道長什麼樣,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一直以為土豆是長在樹上的。

但即便如此在上一世,連這種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趙牧卻毫不瞭解的情況下,他依然能夠贏得當時大多數人的尊重。

無他,

僅僅是因為他有足夠的財力而已。

即便是一個傻子,在腰纏萬貫的情況下,也依然會有一群所謂的聰明人圍著他轉,對他點頭哈腰。

白黎栽完了框中的最後一棵秧苗過後,終於直起身子提著小框,衝趙牧的方向走去。走到路邊之後,白黎找了一塊乾淨的石板,拍了拍雙手隨後伸出一隻手手撐在石板之上,隨後雙腿發力整個人為微跳起,隨後一屁股坐在了石板之上。

趙牧也不嫌棄渾身髒兮兮的白黎,也跟著屈膝與他並肩而坐。

看著遠處整整齊齊的秧苗,趙牧回過頭衝白黎打趣道:“種的不錯,還挺賞心悅目的。”

他指了指由他親手栽下的這一片秧苗,“插秧啊,其實大有講究,根據我們中原人的說法,第一天插秧,稱為\"開秧門\"。主婦要備好飯菜酒肉,供家人和幫工者聚餐。餐間,每人要吃一個雞蛋,意謂\"討彩頭\"。蹲下去拔秧,先用縛秧苗的稻草在秧田上面橫掃幾下,意謂防止\"發秧瘋\"。發秧瘋即手背發腫。插秧結束,稱\"關秧門\",還有的戶主要繞田走一圈,拔一把秧苗帶回家,扔在門牆邊,說是‘秧苗認得家門,豐收由此進’,這裡面的講究可大了去了。”

“哦?還有這麼多講究?”

白黎半開玩笑道:“中原的氣候與南北方都不同,土質又偏硬遠不及南方的土地肥沃,所以在穀雨前後就要開始插秧了,比南方早了幾個月,沒辦法自身條件差,就要笨鳥先飛嘛……哈哈哈。”

趙牧雙手攏了攏袖子平視著遠處廣漠的農田,笑呵呵道:“不管何時,永遠這些靠雙手種地的普通百姓最多,也是國家最為主要的力量。但恰恰就是這批靠雙手吃飯的人經常吃不飽,而朝中那些所為個個為民請命的清流,卻個個肥頭大耳富得流油。”

白黎嘆了一口氣,道:“大周之頑疾,並非一國之頑疾,而是千百年來留下來的病根,非一日就可根除。”

趙牧抬了抬眼皮,望著天際出那輪即將落下的紅日,眼神堅毅,沒有在開口。

過了一會他喃喃道:“天底下就需要先生這般,讀的了書,種的了地的實幹家。”

中年讀書人拍了拍手掌,有些無奈道:“可這個天下只有一個白黎可不行。”

趙牧立即拍胸脯道:“可對於我趙牧來說,一個白黎就夠了!”

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無話,趙牧將屁股往白黎的方向挪了挪,用肩膀搡了搡中年讀書人,擠眉弄眼道:“老白,這個國子監講學博士的位置我可是給你留著的啊,你看看什麼時候走馬上任啊?”

白黎並沒有立即回答趙牧的話,而是衝著一旁擺放整齊的一雙靴子努了努嘴,道:“你,替我穿上靴子,我就告訴你什麼時候去上任。”

“你……”趙牧驀然瞪大雙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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