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力終有窮盡時(1 / 1)
隨著春闈大考的落幕,朝廷未來的趨勢也似霧裡看花一般,讓人琢磨不透。
因主持春闈有功,禮部左侍郎吳謙順勢升任為新任的禮部尚書,毫無意外的填上了這個空子。
而因為袁山渙入獄而空缺下來的戶部尚書一職,還未聽說將來會有誰會頂上這個空缺,目前還是由侍郎錢祝與兩位員外郎一同協作暫行其職。
藉著這一場大勢,一直待在尚書省不溫不火的孫玄泣,直接一躍而上成為了左僕射,位同宰相。
成為開春以來最大的一匹黑馬,關鍵的是孫玄泣才不過不惑之年,縱觀大周曆史上,還從未出現過四十歲的右相。
李府,老人換了身新衣裳,脫下了厚重的過冬衣物,穀雨之後天氣已經明顯轉暖,就算是一兩件單衣也不會覺得太冷,只是南方溼氣重,早晚的溫差大,傍晚時分若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還要添上一兩件幔子。
李甫雖然年過六旬,但身子骨卻依然強壯,但是從外貌上看,與五十來歲的的人無異。
老人換上了適應春秋兩季的衣裳之後,望了一眼案頭早已經堆積如山的文書,沒有急著去處理,而是提著一把藤椅坐到了院中,院中朝陽,即便是上午,也依然能曬到太陽,老人坐下後便靠在了藤椅上,眯著眸子假寐。
春乏的時節,老人打個盹後緩緩睜開雙眼,笑意煥然的喃喃道:“連江水郎都能讓你請來?果然好手段!袁山渙啊袁山渙,人做到你這般程度也算是到頭了,天下哪裡還有比你會做人的人?呵呵……可惜我李甫沒那個福分讓你多活幾年,不過我李某這輩子能有你這麼個朋友也值了!”
老人停頓一下,神色略有幾絲憂傷,嘆息道:“你我到底還是太過相似了,可是怎麼就不明白人這短暫的一生,說到底還不是被‘名’字所拖累?你袁山渙這樣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就想不明白?若是你在蟄伏几年,等我先走一步,以你的手段……何嘗不能以天下為棋盤?”老人搖了搖頭,“天下像你這般的英才又能有幾個?卻甘願這樣死去……罷了罷了人力終有窮盡時,更何況一個都不願意用力的人呢?”
春來冬往,季節更替。
最讓人不適。
李甫抬起頭,不經意間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魏闞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實力竟然已經達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了嗎?”
…………
滿朝上下對於太子趙牧此次被行刺受傷一事,都紛紛閉口不談,彷彿從來沒有發生或一般,對此都出奇的一致。
或許是不願談,或許是不敢深究,不管是因為何種緣,此事都被人以通天的手段給徹底壓了下去。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修養,趙牧已經可以勉強下床活動,在柳白韻的攙扶下,二人走出了院門。
“殿下,今兒真天好啊,已經完全不覺得冷了。”見趙牧氣色已經恢復如常,柳白韻也不在掩飾臉上的喜悅,喜笑顏開道。
“是啊。”趙牧緩緩點了點頭,又問道:“我昏睡這幾日,有誰來探望過嗎”
柳白韻猶豫片刻,答道:\"有兩人。\"
趙牧嗯了一聲,接著道:“只有兩人……看來此事是被人強行壓了下去,沒有將我負傷的訊息散露出去,此舉也跟著保護了背後那個指示者的名聲。”
柳白韻問道:“那殿下覺得是什麼人能有此等手段,能將這樣的一樁謀逆大舉給強行壓了下來呢?”
趙牧冷笑一聲:“還能是誰你覺得如今的大周還有誰能有此手段?”
柳白韻捂住小嘴,滿臉的驚訝之色,猜測道:“難道……是……那位?”
柳白韻說著用手指往上指了指。
趙牧笑著點了點頭,“沒錯,除了當今的皇上,誰還有如此通天的本領?”
柳白韻依然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疑惑道:“可陛下如此的目的是什麼?你可是他的親兒子啊!”
趙牧冷笑一聲,滿臉譏諷,“那又如何?他最不缺的就是兒子,皇上惜才不忍心弄臭了袁山渙的名聲,再者家醜不可外揚,要是讓一朝太子被大臣刺傷之事,鬧得滿城風雨,那還了得?說到底都是在權衡利弊罷了。”
柳白韻低下頭不再說話,朝堂中的血腥爭鬥本就是冷酷至極,在與李甫的交易中,她早就明白了這件事。
“來的是哪兩人?”趙牧突然問道。
“一個是魏闞魏公公……”
“直接說另一個。”
魏闞的前來探望,是趙牧意料之中的,一來是前來送藥,二來也是代替皇帝陛下探望傷況。
倒是另一個讓趙牧有些猜測不到。
“是李大人。”
“李甫?”趙牧心中狂震不已。
柳白韻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她到死都不會相信那個趙牧的政敵會好心前來探望。
“他來幹什麼?是來看看我到底斷沒斷氣麼?”
“皇帝陛下到!”
身穿袞龍冕服的皇帝趙楷,緩步走進。
“兒臣……”
“妾身……”
趙楷扶起了正被下跪參拜的二人,笑呵呵道:“免了免了,牧兒,你大病初癒就不必講究這些俗禮了。”
趙楷刻意將“大病”二字稍稍咬重了些,意在提醒趙牧,不得將真實受傷原因透露出去。
“謝父皇。”
“謝陛下。”
趙楷衝自家大兒子笑道:“陪父皇走走?”
趙牧點了點頭,主動讓到一邊。
冰雪融化之後,東宮小湖的水變得清澈無比,碧波藍天,春意煥然。
趙楷沿著湖邊走了一段路程之後,便緩緩放慢腳步,邊走邊說道:“牧兒,不要怪父皇。”
趙牧當然知道皇帝說的是什麼,立即搖頭道:“父皇此舉必然有父皇的道理,更何況這其中的深淺,兒臣也明白。”
趙楷轉過身看不清表情,淡漠道:“嗯,你能做此想,父皇很欣慰,要知道即便是坐上了朕這個位置,天下也有太多事會讓你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了。”
趙牧沉默著沒有再開口說話。
二人相繼沉默了半響,皇帝從僕人手中抓過一把餌料,猛地灑向湖面,湖中一時間錦鯉翻騰,浪花翻飛不停。
他突然沒來由道:“小魚小蝦能夠被一把小小的餌料勾出水面,那麼湖底的大魚呢?……”
不等趙牧疑惑之際,皇帝趙楷突然轉過頭,笑道:“接下來就挑個黃道吉日,將你與那姜家丫頭的婚事給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