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萬物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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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

東宮寢宮,正在昏睡中的趙牧嘴唇泛白不停地揪著被子,渾身顫抖不止。

柳白韻摸了一下趙牧的額頭,很快就被嚇的縮了回來。

因為趙牧的額頭是在太燙,不光是額頭燙,此時的他就像一個正在燃燒的鋼鐵,被燒的通紅,燙得灼手!

“冷……好冷!”儘管已經疊加了很厚的被子,趙牧卻依然不停的顫抖著。

柳白韻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趙牧,隨後一咬牙脫掉了衣物,忍著巨燙鑽入了太子的被窩,將其緊緊抱住。

趙牧感受到一團溫暖柔軟的物體鑽入了自己的懷中,像是一簇在寒冷中泛著微弱光芒的小花,搖搖欲墜,嚇得他連忙將其緊緊箍住,彷彿抓住了最後一丁點溫暖亮光,最後一點希望……

柳白韻被趙牧的一雙鐵鉗箍地呼吸困難,她將頭埋在殿下的胸膛,尋找著呼吸的節奏,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灼熱感,臉上盪漾出來的……

是幸福的花。

接下來的三日,柳白韻幾乎是日夜白晝都守在太子殿下的身旁悉心照料。

趙牧這三日同樣是苦不堪言,躺在床上虛汗不止,有時甚至會咳出大片鮮血,將柳白韻嚇得不輕。

期間大太監魏闞曾來過兩次,分別送了兩批藥材,一種是內服,另一種是外敷,熬成藥水吩咐等太子殿下醒來後,一定要第一時間浸泡與藥桶之中。

從魏闞的鄭重神色中,柳白韻不難看出殿下此次受得傷絕對不輕!

同樣也將柳白韻嚇的不輕,每一次趙牧渾身發燙的時候她都心中一緊,更是心疼的不行,再怎麼說這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孩子啊,肩膀上的傷都已經深可見骨了,他都愣是一聲不吭,沒有半點異樣。

難道只是因為他是皇子就一定也要承受這些同齡人簡直不敢想象的痛苦嗎?這次是帶著重傷回來,那下次是不是就該殘廢著被人拖回來?下下次是不是就該是一具屍體被葬與皇陵?

柳白韻不敢想,這也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夠想象到的。

依然昏睡三日的太子殿下,終於在第四日的凌晨中迷迷糊糊醒來,向來第一件事就是向坐在床邊打瞌睡的柳白韻詢問現在的時日,柳白韻抬起頭愣了一會,才告訴趙牧確切的日子。

誰知趙牧聽到後立即翻身下床,就要穿起衣物出門。

柳白韻暗自嘆息一聲,指了指床頭的一份文書,說道:“就知道你這個急性子醒來之後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往禮部,喏,吳侍郎已經將此次大考任免名單送來了,另外殿下昏睡的時候吏部侍郎錢祝也來過一次,送來了同樣一份名單。”

趙牧聽後,立即奔向床頭,拆開文書仔細看了起來,片刻後才緩緩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又覺一陣頭暈目眩,腹中更是飢腸轆轆。

“有吃的沒?”趙牧抬頭望向柳白韻,詢問道。

“啊……有有!不過魏公公說要殿下醒來之後,第一時間泡一泡藥桶……”柳白韻還沒有從趙牧已經醒來的事實中反應過來,片刻後才終於欣喜若狂地瘋狂點頭。

趙牧哦了一聲,道:“那就先泡吧,今日多蒸一些米。”

“好……”

永平四十八年,立春過後的第一場春闈大考終於水落石出。

陸嘉靜,本朝狀元,同樣也是太下第一位女子狀元,入中書省,釋出政令。官至七品中書舍人。

名副其實的中樞要員。

在大周,京官與地方官相比,至少要高出一個官階來看待。

就算是比京官要高出搞幾個官階的地方官,見了這個小小的七品官員,也要笑臉相迎,趨炎附勢,沒辦法,誰讓挨著皇城近才說的上話呢?回頭在皇上耳邊吹幾句風,那還得了?再者一個地方官才管多少人?哪有政令全國的中樞官值錢?再者說,那些在朝堂上耕耘了好些年頭的官員,那個不是家大業大,根底盤根交錯?那個沒有點背景勢力?

因此,在這裡還有一個寧為朝堂一鳳尾,不願地方一雞頭的說法。

在任職的第一天,這個女子舍人,就曾公開宣稱若是和她並稱南北兩大才女的姜薇來了,那麼這個位置就該是她的了。

蘇燦,本朝榜眼,官至門下給事中,與門下省審查詔令、簽署奏章,有封駁之權,官至從七品。

這位上一屆的進士,可謂是一時間風光無限,連續兩次中貢士,足以說明一切。

更有些家鄉人才猜測,若不是當年為母守孝耽誤了三年,現在恐怕早已經是平步青雲。

王山青,本朝探花,入禮部,成為禮部員外郎,從六品大員,事後被人調侃為此次大考的最終贏家,年少時便一鳴驚人的天才,撈到的官職,比狀元郎都要大,中書舍人見著了王兄,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王大人。

但王山青自然不會當真,聽一聽也就罷了,真就以為自己一個小小的禮部員外郎就能跟中書省的官員比較了,自己目前只不過待遇要稍高一些,可瓶頸卻也就在那擺著了,可中書省是與自己頂頭部門尚書省齊平的存在,並且陸佳靜將來的成就絕對不可估量。

當然,能夠入禮部,已然是大大的超出了王山青的預期,這位京城鉅富的少爺,終於如願以償的走上了仕途,擺脫了家中的一身銅臭俗氣。

再說了,什麼狀元探花的,不都是表親嘛,自己表姐奪得此次大考頭籌,王山青這個做表弟的打心眼裡高興。

日後做表姐的出息了,還怕不拉自己一把?

桔桂,進士,入翰林院,成為首個女翰林學士。

出生於江南世家的桔桂也沒有辱沒家風,世代從仕的桔家更是沒有辱沒“自古江南出才子佳人”的名頭,到了桔桂這一代,仍然是頂著女子身份,進入了天下學府之首,翰林院,整理古籍經文。

這個長著娃娃臉的可愛女孩兒,做起學問來可真是判若兩人,經常再一些與自己見解不同的大儒爭得面紅耳赤,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害羞淑雅模樣。

陳中陽,進士,入戶部,為戶部員外郎,有人說他是太子趙牧培養起來將來頂替劉光斗的又一位尚書大人。

楊瑩瑩,進士,入兵部,擔任兵部郎中,成為天底下第一個掌握兵馬排程的女官。

楊瑩瑩是個外強中乾的女子,如果說天下人對於第一位女子狀元有非議的話,那麼對於這位天下第一位掌握兵馬排程的女子官員,簡直可以用胡鬧來形容。

還有些頑固的老儒,乾脆站在吏部門口破口大罵,大罵剛剛入獄的袁山渙老糊塗了,大罵現在如日中天的吏部侍郎錢祝見錢眼開,連自己臉面都不要了,根本不懂得為官之道,一介女子怎麼可能擔任如此至關重要的職位?

當然,楊瑩瑩如兵部也並非是趙牧的全域性安插,楊瑩瑩本就出生於將門世家,自幼熟讀兵書,其爺爺楊凝重是最早追隨先帝大江山的一批人,曾立下過汗馬功勞,可奈何落得與姜南山同樣的下場,被皇家冷落,皇帝允許有人陪他打江山,又怎會允許有功臣與他一同坐天下?!

孫寅,進士,入門下給事中,其身份背景不清楚。

劉兌:進士,入中書省,起居舍人官至六品,是本次春闈大考所任官員之中,官職最大的一人,身份背景同樣不詳。

另外國子監講學博士,一直空缺著職位,無論朝堂各方人馬如何舉薦,這個坑總是無人能佔據,後來太子殿下更是站出來直言這個位置天底下目前只有一人配坐,而日,此事也成了一個被人津津樂道的話題,究竟是誰有這麼的大排場,能夠讓從來都是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如此重視,甚至不惜高調放話天下無人可坐這個位置。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考生,都撈到了一些芝麻綠豆的小官。

這是春闈官員任免的第一件大事,第二件事情更為不得了。

尚書省正五品的右司郎中孫玄泣,作為李甫最得意的弟子卻在這個閒職上一坐就是七年,終於在今年迎來了他的出頭之日。

李甫親自穿上朝服,進京面見皇上,對皇上舉薦孫玄泣為尚書省左僕射,只矮李甫半個腦袋。

有人說,這是李甫在給自己這位得意門生讓路了。

還有人說皇上必然不會答應這件有悖朝綱的事情,自古以來,哪裡有連升三品實權的大員?

再者,誰人都知道李甫依然是權傾朝野,對皇上已經形成了足夠的威脅,隱隱之中還有與皇上互相掣肘的意味,怎麼可能答應再給李甫填上一雙翅膀?

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高高興興地答應了,還說要為孫僕射舉辦一場升遷夜宴,會宴群臣。

這一下就讓所有人都傻了眼,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恐怕只有皇帝趙楷與李甫兩個當事人清楚了,或許就連孫玄泣本人,都對這個便宜僕射有些不明就裡。

立春之後,萬物生。

新歲開啟,老葉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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