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該換一換了(1 / 1)
立夏之後,即便是在夜晚,也不會感到寒冷。
江翎兒是靠在一顆槐樹下坐了一晚上,不敢睡得太死,畢竟還要兼顧太子的安危。
原本江翎兒還擔心嬌生慣養的太子殿下會不適應這種艱苦的生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趙牧竟然隨便撿來了些乾草,到頭就睡,沒有半點嬌貴人家的樣子。
有時候江翎兒甚至懷疑眼前這個好像無所不能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大周儲君。
縱觀整個天下的王朝歷史,受戰亂而顛沛流離的太子不少,但像這樣吃著苦還一臉享受的太子,真沒聽說過。
用趙牧的話來說,聽著潺潺流水色,伴著夜色入睡,要比冰冷無情的皇宮裡愜意的多。
二人簡單的在河邊洗了把臉,江翎兒去牽馬,趙牧則將火堆的餘火全部踩滅,這才上馬策馬離去。
往奉縣需要改道往西走三百里,雖然一路上叢林荊棘極多,但好在離著京城不算太遠,大路官道還有人維護,因此一路上走得暢通無阻,沒有多少耽擱。
奉縣是劍南道下幷州境內眾多小縣之一,位於幷州西部,也是幷州出了名的窮縣,人蔽凋零,偶逢災荒幾乎要餓死一大片人。
而當地官員對此充耳不聞,對上更是瞞報災情,此地百姓早就怨聲載道,苦不堪言多年。
中間沒有停歇,兩人直接策馬三百里,來到了奉縣城下。
趙牧望著那不足五丈高的土牆上,潦草的寫著奉縣二字。
就如城門口的奉縣二字一般,一入奉縣境內,一股荒涼氣息立即撲面而來,趙牧舉目望去,周圍糧食收成慘淡,百姓個個面黃肌瘦,就連三五歲的稚童,都是骨瘦如柴。
大街上的行人個個面色麻木。
尤其是在看到趙牧兩人之後,更是面露恐懼,連忙躲避。
有個面色饑荒的小稚童還還沒來得及反應,依然站在馬路中央,被她的母親一把拽過,給了兩巴掌,咒罵道:“你這個天殺的,怎麼這不聽話?瞧見了騎馬的,要遠遠躲開,若是被馬撞了,沒死的話先起來磕頭……”
江翎兒看著周圍神色恐懼的官員,有些疑惑道:“殿下……他們好像很怕你?”
趙牧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冷冷道:“他們不是怕我,他們是害怕權勢!”
“只要有人穿上華麗的錦服,或者騎著高頭大馬,那麼在他們眼中就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在這些平民百姓眼中,是打死人不用償命的,你說他們怕不怕?”
先前在黃土縣,趙牧就已經見識過了底層黎明百姓的苦。
因此,再見到當下的情景之後,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做出很大的反應,現在的他開始變得平靜。
這並非是他的心已經開始變得冷漠。
只是趙牧開始逐漸明白,這些深扎與基層的問題,是千百年來都沒有根除的問題,這絕不是你換兩個縣令,或者換一個皇上就能根除的,要想解決貪官汙吏的問題絕非一日之功,也並非是強硬的政策就能壓制住人心中的惡念的。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首先開啟民智,是關鍵所在,只有百姓的文化程度上來了,那麼也就沒有那麼好愚弄了,那些貪官惡官要再想無惡不作,可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其次,是需要將朝廷的法度根植與人的心中,讓百姓懂法,讓官員知法。
讓官員從心底不敢貪,不願貪。
最後,就是對官員的任用,以及朝廷的震懾力……
總而言之,這一條道理任重而道遠。
趙牧面色平靜的翻身下馬,朝著那個小女孩緩緩走去。
小女孩的母親瞬間一臉苦相,她連忙一把將女兒抱在懷中,擠出一絲生硬的笑容,對趙牧道:“這位官爺,是我女兒瞎了眼,擋了您的道,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這孩子計較了吧?”
見趙牧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樣子,她連忙推搡著小女孩兒,催促道:“快點!趕緊給官爺下跪磕頭道歉!快點!”
周圍的百姓見狀,都紛紛站的遠遠的,
紛紛對著母女兩人指指點點道:“唉!又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了。”
“害……什麼皮肉之苦,擋了官爺的馬,剛剛沒有一腳踩死它就已經是萬幸,現在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還記得上次縣令老爺從東街過嗎?”
“記得啊,那陣仗,兩三百人在前面開道呢,可叫一個氣派!”
“可是當時就有一個小商販沒有來得及收攤走人,叫先令大人看見了,你知道他最後的下嘗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啊!這事到處都傳的沸沸揚揚呢,說是那個小商販,就在東街被縣令大人,給當場剝皮!說是場面極度恐怖!”
“是啊,當時我就在場,那個人叫的那叫一個慘的!他的妻兒聞訊趕來之後,就只捧著一坨坨猩紅的血肉回去了。”
“看這個公子哥的打扮,完全不輸縣令大人,看來……唉……又是一樁慘事。”
“……”
那婦人見趙牧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徹底慌了神,連忙將小女孩的腦袋給一把按住,想要強行對著趙牧磕頭。
正當她一咬牙準備狠心將小女孩的頭將地上磕去之時,卻被一隻大手給阻止住。
婦人抬起頭滿臉的驚恐之色,“官……官人,小女真不是有意擋了您的道……我讓她給您磕頭!對不起!對不起!”
“大娘,不是您女兒擋了我的路,而是我不該在街上縱馬!”趙牧笑著大聲道。
“是,是!都是我們的不對,我們該死,我們……嗯?您剛剛說什麼?”婦人正不停的道歉,突然反應過來,突然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頭,望向趙牧。
趙牧笑著重複道:“我說,這城中的官道,本就不該縱馬,即便是馬車行駛,遇上行路的百姓,也該停馬避讓才是!”
婦人一臉活見鬼的驚恐表情,道:“官人……您不是在開玩笑吧?自古就是人避讓馬,哪有官員避讓百姓的道理?”
趙牧笑著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並從懷中掏出一些剛進城時買的乾糧,遞到她面前,笑著低聲道:“以前是這樣,但今日我來了之後,這奉縣的規矩就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