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撥開雲霧現日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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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縣的天,被撥開了雲霧,一下子就變得晴朗起來了。

幷州知州胡茂因其治理不力,罰金三千兩投入奉縣,並且留職檢視,戴罪立功。

原奉縣縣令周通,犯下謀逆、貪汙腐懷、強搶民女、壟斷官鹽、無惡不作等十數條罪狀,被太子殿下以誅十族的代價除掉了這個危害一方的惡官。

周通也成為了大周曆史上第一個被誅十族的人,而載入史冊。

劉根以及其劉家,被連根拔起,全族上下皆被砍頭,丫鬟僕役被遣散放回。

查抄周通家產,搜出紋銀三千六百兩,地契三百餘畝,以及金銀珠寶十餘箱。

查抄李家地契七百餘畝,紋銀一千三百二十六兩,黃金八根,金銀珠寶五箱。

當馬車將白花花的銀子從縣衙府以及李家府邸一車車運出時,不禁令人咋舌。

整個奉縣青黃不接,百姓窮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而在這兩家之中機竟然搜出如此之多的鉅額錢財,即便是趙牧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不免自嘲,就算是把他這個太子殿下的整個東宮翻個底朝天,也不可能搜出這麼多銀子來啊,就連江翎兒事後都忍不住打趣說你這個東宮太子當著可真沒勁,還不如一個縣官撈的多。

同樣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多真金白銀的江城,同樣是震驚不已,當初他父親當縣慰的時候,最多也只能在家中看到一些碎銀子,哪裡見過這麼大錠的銀子,還是一馬車一馬車的。

在奉縣,幾乎九成九的百姓甚至沒有見過銀子長什麼樣子,還有些年紀尚小一些的稚童乾脆覺得世上就沒有銀子這種東西,都是自己的父母編造出來哄騙他們的,怎麼可能大拇指這麼一小坨的東西,就能夠支撐他們一家子生活一年呢?這就對不可能!

貧家百姓不知世上有銀子,富家翁算不清二三慣文銅錢。

在趙牧的舉薦,以及百姓的推崇之下,江永生之子江城,當上了奉縣的縣令,那些搜刮而來全部充公,江城列出清單,將所有銀兩的公開支出費用,全部張列與榜上,宣告在縣衙府大門口,讓百姓清清楚楚知曉銀兩到底花在了什麼地方。

在趙牧的建議下修路、修運河、開設鹽鐵廠、開設紡織廠、招織女前來織布賣往幷州,幷州知州親自開設一條與奉縣對接的商路,與奉縣在商業上達成全面合作。

減免三年賦稅,將周李搜刮而來的土地歸還給百姓,並且開倉放糧,發放糧種。

在幷州的帶動之下,原本兇相僻壤的奉縣,瞬間一躍而上,成為了幷州第一大縣,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幸福美滿。

與往日之奉縣,天壤之別。

………………

趙牧與江翎兒並肩牽著馬匹走在街上,縣令江城一路跟隨相送。

周圍的百姓全部一擁而上,拿著果籃、南瓜、黃瓜、雞蛋……往趙牧一行人懷裡賽。

“公子!您可真是我們的青天大老爺啊!”

“您來了過後,整個奉縣的天都變了,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沒想到您真能替百姓除掉周通這個禍害,請受我們一拜!”

“請受我們一拜!”

奉縣的大街之上,成千上萬的百姓跪倒一片,還有些哭聲,有感謝聲,有挽留聲。

趙牧抬起手臂,振臂高呼道:“鄉親們!受官僚欺壓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是你們當家做主的時代!我相信有了江縣令這樣的好官,你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顧公子!多虧您與這位小姐把江縣令從周通那個狗賊手裡給救出來,還了我們奉縣一個藍天,我們奉縣的百姓會一直記得您的恩情的!”

“是啊,您就在奉縣多住些時日吧!也好讓我們對您表達一下謝意啊。”

“對顧公子不能走,一定要在奉縣多住上時日,我們都還沒好好感謝顧公子呢!”

趙牧笑了笑,緩聲道:“鄉親們,你們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我們還有公事在身,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這樣吧,等我們辦完了公事,有機會的話,會再來奉縣看看鄉親們的!”

見百姓還是堵著道路不肯讓趙牧等人離去,縣令江城也站出來打圓場道:“鄉親們,趙…顧公子還有要事在身,你們不要耽擱了人家了,還請讓開道路,讓他們走吧。”

見江城都出來說話了,百姓也不好意思再強留,只是抹著眼淚哽咽喊道:“顧公子一路保重啊,像顧公子這樣的好人一定要保重身體啊!有時間記著回來看看鄉親們!”

趙牧笑著回道:“好,鄉親們若是再遇上什麼不公的事,請記著去京城的大理寺,找一個叫江翎兒的人,她會為你們做主的。”

“好!”

“那就再會了鄉親們!”

“顧公子走好!嗚嗚嗚!”

“顧公子慢走……”

………………

三人出了城,人煙也逐漸稀少,江城執意要多送幾步,於是三人兩馬緩緩走在黃土瀰漫的小道之上。

江城身穿縣令官服,頭戴炫黑烏紗帽,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道:“趙兄,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猜測。”他看了看江翎兒,接著道:“這位大人是大理寺少卿,你的身份想必比他只高不低吧?”

那晚江城被帶出來之時,地上已經是殘骸一片,故而也沒有聽到周通與他的談話,所以並不知曉趙牧的真實身份。

趙牧轉身望向他,笑道:“你猜猜看?”

江城想了想,試探性道:“不會是寺卿吧?”

趙牧沉吟了一會,點了點頭,“差不太多。”

江城頓時瞪大眼球,“本來以為想這位姑娘這般年輕的少卿已然少見,沒想到趙兄你更不一般啊,寺卿可是朝中三品實權官職的,你如此年輕……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趙牧思考了一會,答道:“如你一般赤子之誠,就可辦到。”

“原來是這樣,江城受教了。”

幾人又走出去幾里,趙牧轉過身,抬手遮住額頭回望這座從黃土之上建立起來的縣城,如同在廣袤無垠的沙丘,由百萬螞蟻築起的大巢。

在毫無生氣的土地上,誕生出屬於人類的奇蹟。

趙牧沒來由笑了笑,轉過了身,遠眺著前方,“江城,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周通那樣的人,你說我該如何?”

江城毫不猶豫道:“永遠不會有那一天,因為我會在變成周通的前一刻,先行死去。”

趙牧點了點頭,表情淡漠道:“希望你能夠堅守初心,若是讓我發現你成為了與百姓背道而馳的人,我會親手割下你的頭顱。”

“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江城拍著胸脯堅定道。

江城好似突然想到些什麼,笑問道:“趙兄,若是當初我在監獄中沒有那麼堅定,若是當初我為了苟活答應了周通,若是我沒有劈頭蓋臉罵你一頓,若是那晚我一刀結束了周通的生命……任何一個若是是否都會改寫我今日的命運?”

趙牧聳了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樣道:“誰說的準呢?再說了,世上哪來這麼多若是,你現在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你知道我所說的是什麼,縣令並不是一個享清福的官職,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江城聽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也是,這算不算咎由自取?”

“有些時候咎由自取,也是一個好詞。”

“好像也有些道理。”

“就送到這吧。”趙牧道。

“嗯。”

“趙兄……”

“嗯?”

“與你道聲謝,是你堅定了我內心那顆即將熄滅的種子。”

“會有更多的人相信正義。”

“我相信你說的話。”

“走了。”

江城站在一個土坡上,看著兩人兩馬漸行漸遠,在黃土之上踩下了一串厚重的腳印,也許多年以後他們會忘卻這個地方,因為奉縣這個方寸之地在他們的世界中,或許根本不值一提。

但對於奉縣來說,他們的足跡將永遠被銘記,因為他,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奉縣十二萬民眾,他們的故事將被奉縣的人民永遠流傳下去。

他,會成為這座偏僻小城的傳奇。

——————

離開了奉縣,江翎兒從懷裡掏出地圖看了看,二人需要往西走四百里,即可回到前往南疆的道路。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繼續往西走,風景更為怡人,有高聳入雲的山峰,有斷裂的大峽谷,有溪流,有奔騰的大江。

與前面一樣,由於地廣人稀,這一路二人只有在野外露營。

“殿下,天色漸晚,找地方休息吧。”江翎兒環顧了一下四周,開口道。

趙牧點了點頭,“嗯,還是繼續找一個靠水的地兒吧。”

順著地圖上的標識,二人順著一條小道拐進了一處溪流旁停下,江翎兒依然是輕車熟路的去河裡摸魚,摸了一會,江翎兒便神色失望道:“殿下,這水是死水,裡面沒有魚蝦。”

趙牧卻毫不意外道:“我知道,所以今晚我就沒有吃魚的打算。”

“這裡的山脈崎嶇,但是現在並非雨季,又經歷了一個幾乎沒有雨水的冬季,這裡的溪流幾乎斷流了,現在你所看到的小池塘還是冬季覆蓋的寒雪融化所形成的,所以不回有魚。”趙牧道。

江翎兒驚歎於趙牧對於野外知識的精通,這分明就是一個有著長期野外生存經驗的人,才能夠擁有的儲備。

趙牧笑道:“別用這樣驚訝的眼神看著我,你要是在大理寺多翻閱一些關於地質的書籍,也會變得跟我一樣。”

江翎兒當然不會相信趙牧的一番說辭,讀書和經驗完全是兩碼事。

她思慮著該去何處打些獵物回來,卻不想趙牧已經收拾好裝備,準備前往小池塘對岸的叢林,他衝江翎兒眺了眺眉頭道:“來,本宮今日再給你上一課。”

說罷便大踏步朝著叢林踏去。

實際上趙牧的裝備只有一個,那就是一把匕首。

路上,趙牧問道:“江少卿,若是換成你,今夜該如何打獵?”

江翎兒想也不想便回應道:“我會帶著弓弩深入叢林,一般來說都會有收貨,譬如狗熊、野鹿之類的。”

趙牧搖了搖頭,“效率太低,而且耗時耗力,我今日就交給你一個百試不爽的小法子,今夜我們吃野兔!”

天還沒徹底暗下去,藉著最後一點餘輝,二人摸上叢林的山腰處,趙牧從地面撿起一坨糞便聞了聞,隨即笑道:“是野豬,不過野豬肉難嚼,疝氣也重,不好吃,所以野豬並不是我們的目標。”

突然趙牧望向另外一處地面,地面上有青色的野菜,野菜的葉子又被啃咬的痕跡,旁邊還有黑色的細小顆粒。

看到這裡趙牧終於會心一笑,繼續順著黑色小顆粒一路往前走,扒開一從枯草,一個碗口大小的洞穴顯現在二人面前。

趙牧指著洞穴笑道:“剛剛地上的黑色小顆粒就是野兔的糞便,那些小傢伙此時正躲在這個小洞之中呢。”

江翎兒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疑惑不解道:“這個洞穴很深,並且太小,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鑽的進去,要如何才能捉到這些兔子?”

趙牧從腰間掏出匕首,神秘一笑,“這就是關鍵所在了。”

說罷,趙牧爬上小土丘,在土丘的另外一側用匕首不停的往下刨,大約刨了三尺深,就收起了匕首,回到了另外的洞口。

隨即將洞穴門口的枯草全部鏟乾淨,捆作一團,然後在江翎兒不解的神情下一把塞入了洞穴之內。

“江少卿,火摺子接我一用?”趙牧回過頭開口道。

“哦。”江翎兒從腰間掏出一根細長的火摺子,遞給了趙牧。

趙牧接過後開啟火摺子吹了吹,隨即放到乾草上,將其引燃,頓時滾滾濃煙瀰漫四散。

“你去我剛剛刨的坑哪裡守住,一會兒會有一大群兔子跑出來。”趙牧指了指他剛剛刨坑的地方。

江翎兒將信將疑地繞到了趙牧所指的地方,蹲著身子,雙手托腮,一臉認真地盯著這個洞口。

“五、四、三、二、一、”

趙牧話音剛落,江翎兒的美眸跟著立即瞪大。

只見那個小土坑的土壤開始鬆動,鑽出來一個灰麻的小腦袋。

江翎兒趕忙伸手將其一把揪住扯了起來,是一隻肥碩的野兔。

接著一隻、兩隻、三隻,不停的有野兔鑽出來。

趙牧叮囑道:“以你我的飯量,抓兩隻就行了,其餘的就放生吧。”

江翎兒點了點頭,將擒住的野兔放掉,只留下了稍大的兩隻。

二人回到小溪邊,趙牧蹲在小池塘旁邊負責清理野兔,江翎兒則是負責撿柴火生火。

趙牧清理起野兔來十分得心應手,很快就把兩隻野兔給清理個乾淨,只剩下鮮美的肌肉。

沒有像江翎兒那種直接放在火上的烤法,他先是在池塘邊挖出許多淤泥,覆蓋在野兔的表面,隨後將江翎兒生起來的火堆刨開,往裡面填入一圈石頭,再將覆蓋有泥土的兔肉放入石頭裡,做完這一切之後,重新將土堆埋回。

一旁的江翎兒看的雲裡霧裡。

趙牧笑著解釋道:“這是一種古老的吃法,用泥土覆蓋在兔肉身上是為了避將其表皮烤焦,也避免了油脂流失過多導致口感乾柴,而放入地面烘烤則是為了受熱均勻,讓裡面的肉質也能烤熟,如果像你之前那般放在明火上面烘烤,表皮烤焦了裡面都不會熟,而且吃起來煙燻味極重,毫無口感之言。”

江翎兒愣了愣,“沒想到殿下對庖廚一事,也如此精通。”

趙牧呵呵一笑,對於他而言,這些只不過是常識而已。

江翎兒獨自一人在外奔走之時,遠沒有這般悠閒,通常都是日行千里,能夠隨便找點東西填飽肚子,就已是不易,哪裡會有這樣的閒心去研究野物的吃法。

趙牧邊翻動著柴火邊說道:“有時候掌握了方法,會讓你事半功倍,如果你選擇上山打獵,現在打沒打到獵物都不一定,那些野生的畜生,與我們皇城中圈養的不一樣,一個個比猴都精,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消失不見。而且遠遊在外嘛……也不能太虧待了自己。”

江翎兒有些歉意道:“翎兒又受教了。”

本來身為趙牧護衛的她,這一路二人的身份好像顛倒了一般,一路上都是太子殿下在照顧她,而她好像並未幫上什麼忙。

也怪不得這位大理寺少卿,她從小就被訓練成一個殺手,從來都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洗衣做飯、女子刺繡之類的,要讓她殺人辦案,她很在行。

若要說到做飯,或者那些尋常女子的細活嘛……

實在是不擅長。

“好了,差不多熟了。”

趙牧將火堆扒開,將細土刨開,露出滾燙的石頭,當土壤被刨開的瞬間,江翎兒就聞到了一股濃郁香味。

“好香!”江翎兒忍不住驚撥出聲。

將烤的焦嫩的兔肉刨出後,遞給了江翎兒,後者聞了聞隨即再也忍不住咬上一大口,彷彿天上佳餚。

吃飽喝足後趙牧拍了拍肚子,就這樣隨意的躺在草地上。

江翎兒則是找了顆樹,雙手環胸坐在樹幹底下,閉目而眠。

明月,清風,伴二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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