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江城的公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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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難跳出自己的認知圈,就比如在奉縣,一個捕快能夠單挑三人,就已經是捕頭,若是能夠以一敵五的話,大小也能當個總領。

至於以一敵數十人,在他們看來如同天方夜譚。

更何況,現在辦到這件事的還是個女子,這就更難以讓人置信了。

越是自大的人,認知就越是貧乏,如果有一天讓他見到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他會覺得自己從小建立起來的信仰會如大廈般轟然倒塌。

就像在一個時辰之前,周通絕不會相信就憑兩人就能夠殺出自己的縣衙,更不會相信這兩人都是來自皇城中地位超然的人物。

他覺得以自己的地位,能夠認識到知州大人已是極限,誰能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縣官,竟然能夠引來當朝太子!

趙牧在一腳踢飛一人之後,跟著從主位之上飛身而下,望著正朝他飛奔而來的幾名衙役,他獰笑一聲,眼中流露出幾分快意。

實在是太久沒有活動身子骨了。

正好拿這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來活動活動筋骨。

趙牧一腳踩在木桌之上,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翻飛後一腳重重踢在了當頭一人的面門之上,那人隨即飛出數丈之遠。

與此同時,趙牧腰身一扭,將身旁一人腰間的彎刀一把奪過,以刀作劍,手腕連抖幾下,那人的胸膛不知不覺便出現了幾個窟窿。

趙牧的招式毫無真氣灌輸,因此算不上內家高手,但是憑藉著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擊劍之術,足以稱得上外家巔峰的一批人。

周通此時更是震驚的無以復加,原本以為這個充當護衛絕色大理寺少卿身手已經十分了得,沒想到就連這個太子也是身懷絕技。

劉根此時都已經躲在了桌子底下,渾身顫抖著,褲襠底下早已溼潤一片。

要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是打死也不在城門口踩那個小姑娘的西瓜了,與此同時他在心中暗暗發誓,若是能夠躲過今日這一劫,那日後再見到身穿錦衣的英俊公子哥,他一定要躲的遠遠的。

但,人做的最沒用的事,就是後悔,他們只能看到趙牧與江翎兒二人在縣衙內院大殺四方,毫無半點辦法。

趙牧雙手持刀,將最後一名還在求饒的衙役踩在腳底,趙牧望著他擦了擦眼角的血漬,獰笑一聲,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絕對讓你感覺不到一絲痛苦!”

說罷,雙手猛然朝下一按,刀劍自那壓抑的脖頸處直直穿透而過,求饒的話還哽在他的喉嚨中。

剛殺了數人的太子殿下像是一個沒事人一般,丟掉了大周制式彎刀,用手捋了捋頭髮,隨即笑嘻嘻走到了周通身邊,一臉可惜道:“嘖嘖,周縣令,可惜啊可惜,你的計劃沒有成功,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既然栽在你手中了,我也沒話可說,想讓你放我一馬是不可能了,指向你給我一個痛快?”周通面色陰沉道。

“給你一個痛快?那我可說了不算。”

趙牧背起手望著大牢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之前在大牢中,有個年輕人告訴我,他相信正義,相信像你這樣的豬狗不如的東西,會遭報應的,不過目前看來帶給你報應的並非正義,而是本宮,本宮或許會成為他心中的正義,但絕代表不了公義二字,因為……”

“就活著二字,休倫公道!”

周通不急不緩的坐在地上,突然嗤笑一聲,道:“本官在這裡當了幾十年的縣令,可謂是壞事做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什麼好下場,可是你若是覺得殺死了我,就可以還百姓一個公道?大錯特錯,當年冤死在本官手中的人何其上百?用我一命,換他們上百條性命?值了哈哈哈!”

趙牧也並未惱怒,而是微笑道:“無妨,本宮自會誅你十族來償還,至少對於百姓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趙牧忽然反映過來,他蹲低身子,對周通問道:“對了,你知道什麼十族嗎?那就是所有與你認識之人,都得死!”

此話一出,瞬間讓躲在桌底的劉根,與另外一旁的知州胡茂二人為之一顫。

趙牧哦了一聲,回過頭衝胡茂笑道:“當然,胡大人除外,您是兼顧一州的大官,不算與這個逆賊相識。”

他重新回過頭,對周通道:“反正能夠與你周通狼狽為奸的,都不會是什麼好人,本宮也就不怕殺錯了人。”

“你……你……”周通臉色有些慘白,他呵呵笑道:“你說我無惡不作,濫殺無辜,可你呢?一句話就會使上千人丟了命,到底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大惡人?”

趙牧不以為然道:“這是你應得的,本宮現在有這個權利站在大周的法律之上對你進行審判,這並非什麼神聖使命,我不得不說這是我生在帝王家的優勢帶來的,但,要想重建大周的法律體系,就必須需要像我這樣心狠手辣的人,否則,黎明百姓就會受苦,大周的土壤就會腐爛,會滋生出像你這樣的蛆蟲,因此本宮需要從源頭將這些罪惡給斬斷,無論後世如何評價本宮,這就是本宮的治世之道,若是百姓官員不滿意,儘管揭竿而起就是。”

周通的臉色有些變化,他有些詫異的望著趙牧。

因為這些話在他看來,字字誅心,句句都是大逆不道之言。

沒有人會願意提及這些。

而,眼前這個太子殿下居然敢直言不諱,敢作敢為。

這倒是大大的出乎了周通的意料。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會對趙牧高看一眼。

周通突然自嘲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你在笑什麼?”趙牧也不禁覺得有趣,在他的經驗看來,一個將死之人如果突然發笑,那必然是有所感悟。

周通依然是帶著笑意,緩緩嘆了一口氣,直視著趙牧道:“你以為換一個官上來,這個奉縣就會變好?我告訴你吧,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願意真正治理這個貧窮的地方,他們剛剛初任之時也許會勵精圖治一段時間,但到最後他們會發現斂財遠遠要比治理要輕鬆的多,更要享受的多,這就是人性的弱點,只要你還是個人,就沒有辦法在奉縣做一個好官。因為……太難了。”

趙牧聽後並沒有表情,而是反問道:“那江永生呢?”

周通突然愣了愣,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這個名字,關於這個人,幾乎差點從他的記憶中消失了。

“江永生……江永生。”他在口中呢喃著。

突然周通哈哈大笑起來,半響後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上氣不接下氣道:“你說那個勥種蠢貨啊!倒也是個奇葩,你別說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人,”周通逐漸收斂起笑意,緩緩道:“可惜,世上像他這樣的傻子,畢竟只在少數,在我看來,江永生這樣的人,世上找不出第二個,我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江城。”趙牧淡然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周通再次愣了愣。

仔細一想,這爺倆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是天生的勥種。

周通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發問道:“你是想……讓江城當奉縣縣令?”

趙牧笑而不語。

周通好像是洩了胸中最後一口氣,整個的精神徹底疲軟了下來,他無力的坐在地上,不停喃喃道:“真是天道好輪迴啊……我沒想到到最後還是到了姓江的手中,他……倒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唉……奉縣這個地方,就得需要像他這樣缺根弦的人來當縣令,但凡聰明一點都不行。”

趙牧衝江翎兒揮了揮手,“把他帶上來吧。”

片刻後,江翎兒從監獄中,帶出一個帶著手鐐腳鐐的年輕男子。

\"怎麼是你來帶我上刑場?也好也好……這下不僅有月色看,還有美色欣賞,快哉快哉!\"江城踉蹌著前行,邊走邊大笑道。

望著那個好像腦袋不太好使的傢伙,周通譏諷笑道:“我真是不甘,這樣一個蠢貨,竟然笑到了最後。”

趙牧在一旁呵呵笑道:“這就叫傻人有傻福。”

當江城繼續走到內院之時,看著滿地的屍骸,以及血流成河的臺階,要不是江翎兒扶著,他幾乎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這……這……發生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多屍體?”江城的嘴皮開始泛白。

雖然這人平時桀驁不馴,但到底還是個文弱書生,從未見過死人的他,一下子看到這麼多殘肢斷臂,只覺得胃中一陣翻騰。

不遠處,趙牧蹲在臺階上,衝著江城招手呼喊道:“江秀才!這邊這邊,快過來,我把你的仇人抓到了!”

江城看到了趙牧,強力壓下了胃中的翻騰,皺著眉頭一步步艱難走去,“趙兄弟?”

在監獄中,趙牧曾經向他透露過自己姓趙。

江翎兒從地面隨意撿起一把長刀,對著江城連揮兩刀,只聽得咣噹兩聲,兩道沉重的鎖鏈墜地。

江城順著趙牧的目光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周通,瞬間怒火中燒,兩步上前,便拎起對方的領口,大罵道:“狗官!真是蒼天有眼,你也有今天!”

周通的腦袋被江城搡得一晃一晃。

卻始終面帶輕蔑笑意望著江城,並譏諷道:“快看啊,你的正義到來了。”

江城突然掄起拳頭,狠狠一拳砸在了周通的面門之上,只不過以江城這個柔弱書生的力道,砸在他的臉上,與撓癢癢,毫無分別。

“你這個狗官!惡官!背信棄義的畜生,你還我父親的性命!”江城一一拳不停地砸在他的臉上,然而換來的仍然是周通不屑的目光。

這更加讓江城怒火中燒,一拳一拳的力道更加重,周通的嘴角逐漸開始溢位鮮血,而江城拳頭早已經是血肉模糊。

打了一會,或許是打累了,江城放開了依然帶著譏諷笑意的周通,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你到底在笑什麼啊!你為何到這種時候還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樣子?”江城有氣無力道。

周通吐出一口血水,咳嗽了兩聲,笑道:“我是看不起你,像你這樣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腳底,還有你爹也是一樣,你們這樣油鹽不進的人,只配被人當做墊腳石,你們以為在這的世道之中真能獨善其身嗎?我是笑你們天真,太過天真,天真的愚蠢。”

“呵呵呵……哈哈哈!”江城也跟著發笑起來,他顫抖著身子笑道:“你笑我天真,我笑你是那井底之蛙,你去過京城嗎,你見過京城的繁華嗎?見過多少世面,就敢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只不過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已。夏蟲不可語冰。”

周通終於罕見的沉默了起來。

啪!啪!啪!

場上突然響起一陣突兀的掌聲,趙牧拍著手掌讚歎道:“精彩,精彩,真是一場精彩的論辯,讓我大開眼界啊。”

說罷,趙牧一腳將一柄彎刀踢向了江城,並笑道:“我說過,你心中的正義,總會有到來的那天,現在不就是嗎?撿起這把刀,殺了他,為你父親報仇雪恨!”

江城將頭瞥向那柄彎刀,臉上陰晴變換不止。

“怎麼?不敢下手?”趙牧笑問道。

江城將手顫抖著伸向彎刀,隨即將其一把抓在手中,雙手握刀指向了周通,嗓音顫抖道:“狗官!你的死期到了!”

周通仍然是輕蔑一些,滿不在意。

“不過就是個死而已,要動手就快動手,羅裡吧嗦的,像個娘們一樣,半點不爽利。”

“我殺了你!”

說完江城舉起彎刀,向下就是一個劈砍。

沒有流血的場面,沒有慘叫聲,也沒有人頭落地的慘狀,只有一道金石碰撞下而發出的叮然聲。

刀,也並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般,落在周通的脖子上。

刀,砍在了一旁的岩石上,江城大口喘著氣,隨即仰天咆哮一聲,好像是發洩完了心中的怒火,他丟掉了手中的刀。

周通緩緩睜開眼,有些不明就裡,“為什麼不殺我?”

江城站起身,好像是一下子就恢復了精氣神,他微笑道:“周通,我因為我與你不一樣,我殺你若只是為了洩憤,那與你有何區別?剛剛揍你一頓,就已經平息了我內心的憤怒,接下來只需要將你交給官府就行了,讓大周的公道來懲治你!”

周通聽後猛然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江城,他不敢相信,近乎於對他恨之入骨的年輕人,在數年來不停上訴要扳倒自己,卻每次都被自己截胡的年輕人,竟然能夠做到放下心中的仇恨?

趙牧看到這裡,終於欣慰的點了點頭,看著江城,輕聲道:“大周法律的公道就是,周通五馬分屍,誅其十族。”

他走到江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也是給你的公道。”

聽到這裡,江城終於仰起頭,忍不住淚流滿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殺我?你這個廢物,你這個傻子!”

周通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接受有人好似在用憐憫的眼光審視他,尤其不願意接受這個人是江城。

他不相信在奉縣,會有人放得下有關於人性的一切東西。

江城冷眼瞥了一下週通,滿臉冷漠道:“周叔叔……你所犯下的罪行太過於滔天,記得下輩子繼續贖債。”

說完轉身便毫不留戀的離開。

“周叔叔……?”

周通的腦袋裡好像在此刻突然鑽入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副對於他來說太過於久遠與模糊的畫卷。

依稀可以想起,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一個小男孩穿著厚厚的棉襖,在大雪中奔跑。

“爹!周叔叔快來堆雪人!”小男孩喊道。

“爹沒空,讓周叔叔陪你玩!”屋內傳出一箇中氣十足的渾厚嗓音。

“好嘞!來,周叔叔陪你堆雪人。”一個還未發福的中年男子提了一件厚厚的狐裘走出,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一臉寵溺道:“小江城,多穿點,今天天兒冷,可別感染了風寒。”

“好嘞,周叔叔快來陪我一起玩!”小男孩歡天喜地道。

“周叔叔,看我這個雪人堆的怎麼樣?”

“好!小江城堆得雪人當屬天下最好看!”

“這都是堆得誰啊?”

“這個高一點瘦一點的是我爹,這是我娘,這個胖胖的是周叔叔,這個這個……這個最小的就是我啦!”

“真棒!”

“江城,你以後長大了想幹什麼啊?”

小男孩想了想,回答道:“我想讀書識字,將來和爹一樣,做一個好官!”

“好!周叔叔給你買最好的書,送你去奉縣最好的私塾讀書!”

“好喂好喂!”

“老周,你就別慣著江城了,你看看他一天都被你慣成什麼樣了?”從屋內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老周笑呵呵道:“大哥,你知道我沒有兒子,一向都將小江城當成自己的兒子來看待的,再說,你和嫂子待我也如親兄弟,我怎麼會不向著江城呢?大哥我有個想法,我想收江城當乾兒子,這樣我們兩家不就更親近了嗎?”

高大男子開懷大笑道:“好啊!這時就這麼定了,不過今天太冷了,拜乾爹的儀式,我們就暫且往後延一延。”

“好,大哥說了算。”

“大哥你有什麼理想嗎?”

男子回答道:“我能有什麼理想?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奉縣百姓的日子能夠日益幸福起來,人人都能安居樂業,街上看不到一名乞丐。”他看向老周,笑著問道:“你願意陪我一同實現這個願望嗎?”

“當然願意啊!大哥的願望就是我周通的願望!”

“嗯!”

..................

“大哥!我不同意你這樣做!為了這樣一個人值得嗎?”

“為父母官者,當仁不讓!”

………………

“大哥!有了這筆錢,可以解決我們很多問題,你怎麼就是不聽勸呢?”

“這是什麼錢?這可是黑心錢!你敢昧著良心拿嗎?”

“誰知道呢?!!”

“周通,你今日敢收這個錢,我們就斷絕兄弟關係!你自己選!”

“斷就斷!”

風雪夜,雪不止,情誼斷,人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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