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縣衙大亂(1 / 1)
周通的臉色不太好看,說準確點就是滿臉的絕望之色。
在奉縣當了大半輩子的土皇帝,有吃有喝的,過著神仙日子,但好死不死偏偏來了兩個外地人,這兩個外地人又偏偏惹上了劉家的公子劉根。
這下好嘛,連著他這個縣令也陷進去了。
其實怪不得周通,誰讓那個外鄉女子實在是長得太過妖孽了呢?
他只不過是犯了一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只不過這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對於他來說,是致命的。
不,準確的說,是對於整個奉縣縣衙上下。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叫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句話在周通身上得到了最好的應驗。
當然,這把刀現在不僅僅是架在他腦袋上,現在跟著還架在了那個跟他地位懸殊的知州大人身上。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對於知州大人來說,就叫陰溝裡翻了船。
色誰不好,偏偏色到了大理寺頭上,還是個正四品的少卿。
大理寺是什麼地方,管你是誰,只要進入了大理寺都得被扒層皮才出得來,況且大理寺是誰一手建立的?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
誰這麼不長眼,敢惹皇帝的手下?
周通能就有這麼不長眼。
山高皇帝遠是句老話,有些道理,但太遠了就不免坐井觀天,眼界狹窄,於是就有了趙牧初見縣令大人的那句“奉縣的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你周通到底還是在坐井觀天了”。離得太遠,不僅交通閉塞,就連訊息也傳送的慢。
以至於見了太子本人,也敢當做一個無名小卒抓進監獄。
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縣令大人還笑得出來?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
“什麼?”
“你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胡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據她所知如今的大理寺,寺卿與少卿分別只有一人,因此這兩人在朝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可……大理寺的少卿又怎會來到這小小的奉縣?
胡茂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自己竟敢將注意打到少卿大人的頭上去了,簡直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他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小心翼翼道:“可否讓下官瞧一瞧大人的令牌?”
江翎兒冷哼一聲,將令牌丟向了胡茂。
胡茂接過令牌後仔細端詳著,“黑鐵材質,有鍍鉻龍紋,令牌邊緣有黃金鑲邊,令牌上刻有大理寺字樣,龍紋鑲金正是少卿的身份象徵。不是作假,你真的是少卿大人!”
反應過來的胡茂立即大驚失色,雙腿瞬間一軟,跪在了地上,戰戰兢兢道:“寺卿大人,下官來奉縣實為公事啊,還請少卿大人明察。”
江翎兒冷笑一聲,看了一眼周邊,“胡大人就是來辦這樣的公事嗎?”
“這……是周縣令非要搞這些奢靡活動……”
周通擦了擦鼻子,試探性問道:“胡大人,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官員至於嗎?咱們這奉縣山高路遠的,弄死個人……”
“你這個混蛋給本官閉嘴!你知道大理寺卿是什麼嗎?你這個愚蠢的白痴還不下跪!”沒等周通說出下文,胡茂立即暴喝打斷。
胡茂甚至大理寺的手段,並且能夠在如此年輕就當上少卿,絕對不是凡人,三五十等閒之輩絕對不是對手,而且他也不笨,對少卿動手就相當於是謀逆的大罪,今日之事就算是大理寺要追究起來,頂多官降一級,給個奢靡之風的罪名而已。
而謀逆是什麼?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給胡茂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揹負這麼大的罪名啊。
周通很快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連忙跪了下來,驚慌失措道:“少卿大人,前面都是小的有眼無珠,是小的色慾燻心,不知死活的把主意打到了您的身上,還請您高抬貴手,放小人一馬,小人一定痛改前非,從今以後做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官,一定會的!一定會的……”說到最後,周通的嘴皮都開始顫抖起來。
江翎兒只是淡然地指了指人群中的一個小吏,然後勾了勾手指,道:“你出來。”
正是先前押送趙牧二人去牢房的獄卒小吏。
那小吏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周通撇過頭大罵道:“混賬東西,少卿大人叫你呢,你耳朵聾了嗎?還不快過去!”
那獄卒回過神來,一步步走向江翎兒,所邁出的每一步,在他看來都無比艱辛。
“大……大人。”那獄卒走到江翎兒面前,嗓音顫抖地喊道。
江翎兒露出一個微笑,而獄卒在這如花般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絲殺意。
江翎兒微笑道:“我的屁股好拍嗎?要不要再拍一拍?”
“不……不……大人,我錯了……”
“我說過,整個縣衙裡,你將是第一個死的。”
那獄卒的瞳孔猛然一縮,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沒等他撒腿逃跑,他腰間的刀,不知怎麼的就插在了自己的胸膛。
“大人救……”救字卡在了喉嚨,伴隨著是一陣哽咽,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喉嚨中噴湧而出,將大殿之上,渲染的無比恐怖血腥。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江翎兒是如何動手的。
胡茂將頭死死埋在地上,不敢出聲,更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哎呀,江少卿,何必動這麼大的怒氣呢?你看,都把縣令大人的地面都弄髒了。”此時,趙牧走了出來,看著已經斷了氣的獄卒,搖頭嘆息道。
“是,殿下,翎兒知錯。”江翎兒低頭畢恭畢敬道。
“殿下?你……你是?”
聽到江翎兒的這個稱呼之後,知州胡茂的臉色幾乎被嚇成了豬肝色。
在大周,只有兩種人才會被稱為殿下。
一類是身份尊貴的皇子。
另外一種是封疆大吏藩王之子。
然而這兩種,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在舉手投足之間,讓他這個知州飛飛湮滅。
“放肆,竟敢對太子殿下直呼你字?”江翎兒嬌喝一聲,聲音不大落在眾人耳中,好似重錘鼓心,幾乎要將他們肝膽錘裂。
“什麼?”
“太……太子殿下?”胡茂猛然抬頭,心中的震驚與驚恐之色,已然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趙牧掏了掏耳朵,唉聲嘆氣道:“唉,我就說嘛,你不會想聽另外一個名字的,那個叫做……趙牧的名字!”
趙牧,趙家天子的兒子。
好巧不巧,惹了一個最恐怖的角色。
當今的太子殿下,那是什麼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帝國未來的儲君,是一言可斷千萬人生死的人啊!
此時的胡茂想抽自己幾個耳光的心都有了,自己何必要來奉縣趟這趟渾水?
周通更是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陣陣的轟隆聲,那是震驚帶來的耳鳴聲。
誰能想到,自己這個鳥不拉屎的地界,竟然能夠引來太子殿下這麼大一個人物?
知州胡茂率先高聲喝道:“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整個大殿,也跟著喊聲一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雖有人都將頭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頭。
趙牧抬抬手,突然就覺得沒了意思,他朝著大廳的正坐緩緩走去,邊走邊道:“既然身份藏不住了,那就來算算賬了。”
當趙牧走過周通的時候,略微停頓了一下,就是這個看似極小的動作,卻差點嚇破他的膽。
趙牧停下腳步,有些戲謔意味道:“周大人,江少卿是不是人間的一等美人啊?”
周通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唉男人嘛,正常,誰見到了江少卿那等國色天香的姿色,都避免不了要犯錯誤的,理解理解,只可惜,江少卿可不是普通人能夠夠得著的,至少得像我這樣玉樹臨風才情翩翩的公子哥才可以。”
“是是,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瞎了狗眼。”
江翎兒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的確,她在外面闖蕩這麼多年,覬覦他美色之人數不勝數,幾乎是個男人都會對她有些想法。
除了太子趙牧……
“嗯。”趙牧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屬於周通的主位之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下面跪著的一片人,“既然是瞎了狗眼,那不如挖去了好。”
趙牧話音剛落,江翎兒就緩緩朝著周通一步步走去。
“這……這……”周通被嚇的打了一個激靈,滿臉的驚恐之色。
趙牧滿臉疑惑道:“怎麼?周縣令不願意了?剛剛不是你自己說的有眼無珠,瞎了狗眼嘛,既然是一隻沒了眼珠的狗眼,那還留著幹嘛?不如本宮做個好事,給你挖了去,不用謝我啊,我向來都是很願意樂於助人的。”
“這……殿下可否放我一條生路?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嗎?”周通跪在地上,咬牙道。
趙牧的神色逐漸陰沉下來,“本宮若是放你一條生路,那誰來放奉縣百姓一條生路?”
匍匐在地的周通臉色也跟著一冷,他沒有抬頭,看不清表情道:“太子殿下,真要如此苦苦相逼麼?真就不怕把我們逼急了,狗急跳牆麼?”
“周通你大膽!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語,你是想造反嗎?現在趕緊對太子殿下求饒,說不定還能保住九族!”胡茂聽到周通的話立馬嚇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出聲喝止道。
周通想找死,但胡茂不想,他可不想這個蠢貨死前還拉上自己。
趙牧聽見周通的話後,眼前一亮瞬間來了興趣,不禁將身體前傾,笑道:“哦?本宮倒想看看你如何個狗急跳牆法?不妨使出來讓本宮開開眼?”
周通深知,此事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乾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殿下,現在您是在我的縣衙內,這裡面的人大多都是我的親信,是,之前很多都是江永生的手下,可他已經死了三年,當初跟著他的那批人,早就被我一個個給剷除乾淨了,殿下若是執意相逼,把小人給逼急了,小人倒是不介意與殿下來一個魚死網破,反正橫豎是個死。”
周通想得明白,依照現在的形式,他終歸是難逃一死,不如就聯合縣衙的衛兵,一擁而上,將趙牧斬殺於此,隨後想盡一切辦法逃出大周,這是一條擺在他們面前的唯一生路了。
趙牧點了點頭,贊同道:“最後一句話你說得對,你橫豎是個死,那不如就請周縣令來給本宮掌掌眼?”
周通聽後猛然站起身,大聲喝道:“各位縣衙的兄弟們,只要殺了他,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只要殺了他之後再逃出大周,這天下我們哪裡去不得?以後跟著本官,依然能夠保證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現在我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只有這一條路了,相信我的,現在就拔出刀劍,我們一擁而上,將這兩人斬殺於此!就算他二人有些功夫,又如何?難道還能敵得過我們這麼多人?”
周通話音剛落,已經有幾個縣衙捕快躍躍欲試,將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趙牧此時還不嫌事大的拱火道:“縣令大人說的對,本宮可以作證,這真的是你們唯一的出路了,是放下屠刀引頸就戮,還是拿起刀劍殊死一搏,你們自己決定啊!”
趙牧此話一出,又有大半的人紛紛上前一步,將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現在剩下還沒敢有動作的,只有寥寥幾人了。
胡茂見狀心中暗中罵娘,能不能等讓我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動手?
這一場大戰若是觸發,那麼無論那方獲勝,他都沒有好果子吃。
若是周通這個膽大包天的狗賊,真的將太子殿下斬與奉縣縣衙,那麼他這個知州同樣逃脫不了謀逆的大罪,如果太子殿下獲勝,他也會被降罪。
但在兩害取其輕的原則下,胡茂當然希望太子殿下能夠笑著站到最後。
可是就單從目前的場面來看,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於是他站起身,厲聲喝道:“你們果真是反了天了?真的連太子殿下都敢動?周通,我看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本官最後奉勸你一句,立即放下刀伏法,也許能夠判一個輕罪,若是再執迷不悟,可就是神仙難救了!”
周通望向胡茂,冷笑連連道:“你這個沒用的懦夫,老子忍你很久了,這麼些年來老子給你送過多少東西?你自己心裡沒點數?但是我得到了什麼回報?這麼多年的東西少說都有上千兩真金白銀,換來的卻是石沉大海,你胡茂同樣該死!兄弟們,今日咱們要做就做的乾脆點,不如就連胡茂這個狗東西一同給宰了,這樣到時候就算是咱們真下了黃泉,也多了一個狗官墊背!”
“你你……你,我警告你的周通,你可不要誣陷本官,本官可從來沒有收到過你什麼千兩真金白銀!你莫要血口噴人!”胡茂一時慌了神,立即反駁道。
這些年他一路小心謹慎,這次來奉縣已是陰溝裡翻了船,沒想到周通這個狗東西竟然當著太子殿下說出了受賄一事。
這如何讓他不驚慌?
趙牧聽後只是笑了笑,隨後緩緩卷著袖子,邊卷邊道:“知州大人,一會你站遠一點啊,小心誤傷你。”
“是……是。”此時的胡茂,已經渾身溼透。
趙牧捲起了袖子,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你們一塊上吧,江少卿,注意保護一下咱們的知州大人,另外,周通本宮要活的。”
“是。”
周通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臨危不亂,如此氣度令下官佩服。”
隨即周通的臉色渾然一變,厲聲喝道:“兄弟們,給我上!”
周通話音一落,縣衙之上的三四十來人全部一擁而上,分成兩撥,分別奔向趙牧與江翎兒……
縣衙府中,人多勢眾是不假,尋常情況下,三四十人想要拿捏兩人,自然是綽綽有餘。
可是他們想錯了一件事。
江翎兒是大理寺鮮有的高手。
趙牧同樣也是伸手不俗,一手擊劍之術,神出鬼沒,出手狠厲無比。
當年在禮部尚書中,對上皇宮禁軍兩千餘人,尚能全軍覆沒對面,更何談這些連正規軍都算不上的衙役?
當然,一個小小的周通自然是想不通這些的。
一個衙役拔出腰間大刀,就朝趙牧直衝而去,就在刀即將砍在他面門之時,卻被趙牧一個側身,輕鬆躲過,隨即衙役就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鐵鉗給牢牢鉗住,只聽得咔嚓一聲,骨頭斷裂之聲,那名雜役還沒來得及慘叫,身子就飛出了內院,直直的撞向了縣衙的大門。
這一幕簡直看的胡茂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使勁擦了擦眼睛,今日的怪事實在是太多了,他覺得不真實,過於不真實。
太子殿下竟然身手也如此了得?
而江翎兒這邊更是讓人感覺活見鬼一般,難以置信。
只能在燈火下捕捉到一道魅影,穿梭在飛奔前來的衙役中間,只不過是幾息的功夫,衝向江翎兒的衙役,便紛紛倒下,每個人的脖子上,都無一例外,有著一道細小的劃痕。
是被薄如蟬翼的匕首,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