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開膛取蠱(1 / 1)
南疆城,今日城門大開。
那扇自建立以來幾乎從未開啟的代表著南疆最高迎接禮儀的南城門,第二次開啟。
上一次是巫王登基。
南門城門口烏央烏央已經站了一大群人,自兩個時辰之前,巫王蚩笠就帶著文武百官站在了這裡,百官不解,是何人的蒞臨讓巫王如此的重視,甚至擺出了國禮的架勢?
巫王蚩笠有些侷促,雙手不安地反覆搓著。
他身旁站著那位帝國軍師慧明法師。
“巫王,咱們這究竟是要等誰啊?竟然讓您如此重視!莫非是個什麼大人物?”一位官員疑惑道。
沒等巫王開口,那位堪稱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慧明法師笑吟吟道:“是來自大周的貴客。”
“大周的貴客?是禮部的某位使臣?”
巫王搖搖頭,嘆息道:“若是如此,本王倒也不必如此緊張。”
那官員又疑惑道:“那難道是……吳謙親自過來了?”
巫王依然搖頭。
“難不成還是某位將軍蒞臨?這不可能吧?即便是當初八年前如此緊張正式的場合,大周那位高傲的皇帝,不過也只是派來了一位禮部侍郎而已,如今大周使臣再次到訪,不可能比當年派出的人官位還要大吧?畢竟……”那官員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畢竟現在的南疆,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都已經不足以讓大周重視了。”
巫王呵呵一笑,說出了一句讓那官員目瞪口呆的話:“來的是大周的太子!”
“什麼……?”
終於來到了平緩路段,一路上被晃的頭暈目眩的趙牧終於感到好受了一些,這還是茹力特意放慢了速度的情形下,否則一路上要更加痛苦,南疆的山地不必大周平原的地形遼闊,大周的人也不似南疆的人受得顛簸。
挑開馬車車簾,趙牧可以遙遙望見那恢弘的城門,城門之上有一個巨大的牛頭,讓整座城門看起來更加震懾人心。
江翎兒的狀況要比趙牧好的太多,本就常年在外奔波的她,對於這點奔波,早就不再話下,於她而言,這種顛簸也相當於在休息了。
經過一路上的休息調整,江翎兒感覺體內的氣機已經恢復了二三成,雖然還遠不及巔峰時刻,但應對一些突發時刻,絕不會再想虎林之中那般無力了。
馬車緩緩停下,望著那一架馬車,巫王的心中更加忐忑萬分,他整理了一下臉色,笑著走到馬車跟前,行了一個拱手禮笑道:“恭迎貴國太子殿下蒞臨,本王特此前來接應。”
沒想到巫王並沒有等到馬車內的回應,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巫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繼續道:“小王已經備了一些薄酒,還請太子殿下移步會客廳,小王也好盡一些地主之誼。”
又等了片刻,正當在場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之時,馬車內突然傳來一道幽幽聲:“蚩笠,你南疆的人,將我大周第一首輔給刺傷了,你有什麼好說的嗎?”
蚩笠的心猛然一沉,儘管他早已經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準備,但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還是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原本他已經打聽好了,對方是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想必用些財帛美女就能打動其心,這樣回去之後也能在那個脾氣極差的皇帝面前,說上幾句好話,這樣至少他蚩笠擔的罪責要少很多。
可眼下,巫王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並不如他想的這般好打發。
“這…回閣下的話,此事與我南疆有著難逃的責任,不如太子先移步與會客廳,本王自會當著閣下的面親自請罪。”
馬車內依然沒有動靜。
此事,站在一旁面帶微笑,一直默不作聲的慧明法師開口了,他先是低頭佛唱一聲,隨即緩緩道:“太子殿下能夠親自來我南疆調查此事,讓我等惶恐之極,我等也看出了貴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當初事發過後貴國的皇帝就已經書信一封傳到了南疆,我等不敢怠慢,對此事也是同樣重視萬分,巫王這段時日親自主持調查此事,如今已經讓我們也終於讓此事水落石出,殿下儘管放心,此事我南疆上下自會給殿下一個交代,如果不然,我慧明親自去往大周負荊請罪,那時即便是殿下親自摘了我的腦袋,慧明也絕不皺一下眉頭,此時殿下舟車勞頓,想必此時也早就飢腸轆轆疲憊不堪,先去用膳,咱們邊吃邊說。”
馬車內短暫的停頓後,又傳出一道嗓音,“你大周官話說的很好,是大周人氏?”
慧明笑道:“貧僧年輕時為求佛道,足跡遍佈天下各個角落,一雙腿將能走的路都走了個遍,因此各個地方的方言與官話,小僧都會一點點。”
這位氣勢咄咄的太子殿下又道:“你說你們已經查出了是誰做的這件事?”
慧明不急不緩道:“是的。”
趙牧微微一笑,語氣冰冷道:“如此,倒也為本宮省事了,走吧,嚐嚐你們南疆的特色。”
聽到這裡,巫王蚩笠終於送了一口氣,親自向前兩步為趙牧掀開車簾,一掀開車簾就看到了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為年輕,雖然衣著樸素,卻從內到外都溢位一股貴族氣息。
巫王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有不禮貌的嫌疑,他低下頭,一隻手保持著拉開車簾的姿勢,等待著趙牧下車。
趙牧也並未多為難這個年邁的巫王,一腳踏出,走下馬車,一股太陽強光攝入他的墨綠色的眼眸,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率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巫王那張滄桑的臉龐,從滄桑的臉龐之中,還能看出一些昏庸與無能。
其次吸引他目光的便是那位說話滴水不漏的慧明法師,他沒有想到,這位得道高僧,竟然也是如此的年輕,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太多。
除了一顆光頭像和尚之外,這個人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地方與和尚相似。
直覺告訴趙牧,這個人並不簡單!
…………
…………
夜宴,燈火通明。
百官把酒言歡,舞娘踏歌舞袖。紙醉金迷、醉生夢死。
和尚慧明因起戒律,不得破葷戒,因此朝趙牧告罪之後便離席。
江翎兒也因為需要休息,回到了蚩笠安排的住處。
宴會上。
巫王朝趙牧舉杯,道:“殿下,小王敬你一杯,一是歡迎殿下親來我南疆地界小王惶恐至極,多年來我們依附大周,免遭他國侵略之苦,保得我國國泰民安,小王感激不盡……”巫王說著面露愧疚之色,接著道:“二來這杯酒也是敬殿下的賠罪酒,我南疆的刺客刺傷了貴國的首輔大人,讓小王深感愧疚與自責,畢竟人是我南疆的人,我難辭其咎。”說罷巫王蚩笠抬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牧卻沒有立即回敬,而是笑著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如果這等事就因為幾句漂亮話,和一杯酒就能和解的話,那趙牧也就不用大老遠跑這一趟了。
他此番前來,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說法,他要看到南疆的具體行動。
當時在馬車之上,趙牧當然是故意刁難對方,須知他此番前來可不是來吃酒賞景的,若是不給點顏色,還以為他這個太子就真是個可以拿捏的軟柿子了。
幾句漂亮話就能打發了。
只不過那個慧明和尚說話確實滴水不漏,也直接用了自己的腦袋保證他們已經查出了此次行刺之人,這才讓趙牧勉強有了些好顏色。
因此他此時也並不會因為巫王蚩笠的幾句漂亮話,以及他安排的溫柔鄉,就能動其心志。
蚩笠面色有些僵硬,他也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好對付,至少不是他幾句好話就能解決的,畢竟這件事放眼任何國家都是一件大事,更別說是諸國裡最為孱弱的南疆小國,更要命的是南疆還是大周的附屬國。
附屬國刺傷所依附的大國的首輔大人,這放眼於天下,都是極為妄為的舉措。
因此,本來性子就比較軟弱的蚩笠,心中便更加惶恐了。
蚩笠又獨自飲了三杯,隨後恭敬道:“殿下,本王保證,此事一定會給貴國一個交代,自從事發到現在,我們一直在調查這幕後之人,直到一個月前,我們朝中有不少大臣紛紛自縊與家中,隨後我們順藤摸瓜,終於找到了幕後之人,後來小王冥思苦想,不明白他為何要去刺殺貴國的首輔大人,起先我以為是想挑起我們兩國之間的戰爭,後來我發現並非如此,他之所以此舉,是因為這人還與大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哦?與我大周還有關係?”趙牧突然有了些興趣。
蚩笠點了點頭,“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他不僅僅想殺死貴國的高層,也想殺死本王!”
趙牧有些疑惑神色,“這是為何?”
蚩笠一揮手,遣散了臺下演奏的舞娘,隨即壓低嗓音道:“因為這人與八年前貴國與大齊的關鍵一戰有關係。”
“你是指長平戰役?”
巫王微微點頭,“沒錯,長平一戰是貴國與當時實力強大的大齊關鍵一戰,當初我們南疆也出了力的。”
趙牧點頭道:“這個我知道,你們南疆功不可沒,可當年那些人都死光了,與當下之事又有何關聯?”
當年長平一役,南疆出了兩千由蠱術煉製而成的“半死人”打頭鋒,後來這些人全部戰死,同時也讓大齊的虎賁軍受到了一定的損失,最主要的是這一戰讓不可一世的虎賁軍失掉了勢氣。
這些正規軍哪裡見過這種邪門歪道,直接就被嚇傻了。
打仗不在人多,而在乎與勢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俗話說兵敗如山倒就是這個道理。
而緊跟在其後的大周正規軍,神策軍剛好在這個時候殺出,才徹底擊潰了虎賁軍。
不過即便如此,在虎賁軍統帥種文燕臨危的統領下,還是讓神策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終趙楷也只是打了一個慘勝。
後來有傳言說,如果不是那一支橫空出世的兩千半死人,現在中原地帶,究竟姓不姓趙,還很難說。
後來的趙楷對這句話確實嗤之以鼻,說是即便沒有那兩千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他大周的鐵蹄依然能夠踏破大齊的都城城門。
蚩笠又獨自仰頭飲了一杯酒,隨後將就被重重砸在桌上,唉聲嘆氣道:“唉……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他抬起頭看著趙牧一臉凝重地娓娓道來:
“當年那一支‘半死人’的煉製是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的,就那兩千人,幾乎耗光了我南疆當時的國力,這些人必須從千萬人中精挑細選出來,在三歲之前就要泡製在藥罐之中,一直到五歲,隨後會在身上下一種名叫‘活死蠱’的禁術,一直用其精血餵養至十五歲,十五歲之後要放進南疆的禁地萬毒窟,”
“萬毒窟之中有劇毒的蛇蟲怪獸不計其數,他們這一批被挑選出來的人,必須獨自在萬毒窟之中生存三年,這其中不會有食物,更不會有人去探望,直到三年後最終存活下來的人,便可以成為南疆戰士。”
“但是這個過程痛苦萬分,首先為了斬斷其念頭,會當著孩子的面殺掉他父母全家,包括任何與他有牽連的人,都會死在他眼前,被泡在藥罐的時間,他們甚至三年不能行走活動,吃飯喝水全靠餵養,與此同時我們還會給他們各種精神上的各種摧殘與折磨,讓他們一點點失去自我,忘掉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其一是為了消磨他們的意志,讓他們失去反叛的意識,抹掉對南疆的恨意,並且將他們灌輸程一心魏國而戰的冷血戰士,這麼做第二個原因,就是以便於控制,要想他們聽話,就決不允許讓他們衍生出自己的思想……”
當巫王說道這裡時,趙牧就已經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此等惡毒的蠱術,還有如此殘忍的練兵之法。
“但是即便是這樣,也不一定能夠控制全部的人吧?總會有部分人會覺醒意識,發現自己與別人的不同。”趙牧按捺住心中的憤意,接著問道。
巫王聽後點了點頭,面色複雜道:“的確如此,光憑洗腦是沒辦法訓練出一支完全團結如一,戰無不勝的軍隊的,因此我們還在他們身上種下了一粒‘聽話蠱’此蠱劇毒無比,服用者需要每月都服用一次解藥,如果超時沒有及時服用,那麼毒發者將會生不如此,受萬蟲攻心之痛,那種痛苦世上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忍受的了。”
“這才是真正讓那些人聽從指令去送死的真正願意吧?”趙牧一語道破。
“的確,不過也不全是,因為那些人雖然強大,但是智力幾乎為與稚童沒有區別,只聽得懂簡單的指令,全身上下從外力幾乎感受不到的痛苦,唯一能夠讓他們感到痛苦的便是在他們體內種下的蠱蟲了,因此他們自會將你奉為神明,因為他們害怕你會賜予他唯一的痛苦。”
巫王的話讓趙牧膽寒,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發明了此等殘忍的練人之法。
以巫王蚩笠的性子,是絕想不出這樣殘忍的練人之法的,因當是受人讒言。
不過雖然殘忍,但的確行之有效,這一群人在沙場上的悍將之風,大理寺志上早有詳細記載。
說以一敵百,半點不為過。
趙牧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接著問道:“這和大周首輔被刺殺一事,有什麼關聯?”
巫王接下來的回答,讓趙牧狂震不已。
巫王面容變得極為凝重,低著嗓音道:“當年那兩千人之中,有人存活了下來,並且發現了我們當年的秘密……”
“怎麼可能!”
趙牧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根據我們大理寺的確切記載,當年的兩千人全部戰死與疆場,無一存活,戰場上殘肢斷腳亂飛,怎麼可能還有活口?再說你們那種練人之法本就短命!正常情況下活到現在都困難,怎麼可能還在那一戰之後存活?而且你剛剛說了,那批人已經被你們種下了‘聽話蠱’一個月沒有解藥便會受萬蟲鑽心之痛,世上無人能忍受得了,那存活之人,又怎會忍受數年?”
趙牧再也壓制不住臉上的怒意,連連喝道:“蚩笠,你不要因為找不出兇手,就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誆騙本宮,你以為死一些大臣,在本宮面前演上一處苦肉計,本宮就會上你的當嗎?你也太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了吧?!”
巫王聽後面露苦澀,“我就算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誆騙糊弄殿下啊,”他沉默一會地下了頭,緩緩道:“要想解除蠱蟲的控制,倒是有一個方法。”
“什麼?”
巫王沉聲道:“那便是開腸破肚,自己將腹中的蠱蟲取出,並且這個過程中被取蠱之人,必須神志清醒,才能尋覓到蠱蟲。”
“還有,這件事只能自己來做,外人是沒辦法破開肚皮的,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自己的弱點,以此劃開肚皮取蠱。”
趙牧皺著眉頭,凝神道:“你的意思是那人自己劃開了自己的肚皮,將蠱蟲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