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塵封的往事。殘酷的真相(1 / 1)
趙牧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人,能夠有如此堅毅的意志力,會刨開自己的腹部,強忍著劇痛,甚至是生命危險。然後在無比清醒的狀態下取出蠱蟲?
而且在取出蠱蟲之後,還要獨自縫上肚皮?
趙牧不敢想象,甚至覺得背脊發涼。
因為被這樣的一個人盯上,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你們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巫王沉吟了一刻,說出了那個他最不願意提及的名字:“將臣。”
\"將臣?\"
蚩笠的神色有些恍惚,像是一個努力搜刮著自己罪行的罪犯,面色痛苦,他喃喃道:“這是一個都快被南疆忘卻的姓名了,我本不想提及他……”
“將臣,這孩子永遠是那一批人當中最出色的那個,無論是耐藥性,還是體內的潛力,無疑都是當初被選出的上萬個孩子當中,最好最出色的那一個,也是最服從的那一個,後來事實證明我的眼光並沒有錯,我將他收為了義子,開始給他一些關懷……你知道像那樣的孩子,你只需要稍稍付出一點,他就會對你死心塌地,這個孩子很強大,強大到令其他同齡的孩子感到害怕,崇拜強者,是人類社會上億萬年來的天性,因此其餘人都很服他,當然這種服是來源於恐懼更多一些,因為他們在看到將臣之時,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只有恐懼。”
“就連我也是如此。”
巫王的聲音越發沙啞低沉,趙牧看得出來,這段記憶的確足夠讓蚩笠痛苦萬分,至少到了不願提及的地步。
趙牧沒有開口,靜靜等候著下文。
“後來因為將臣,這幫孩子變得聽話之極,甚至已經完全不需要用蟲蠱來控制,將臣的話比他們要管用得多,之後我見見將臣如此服從,也心生憐憫,開始教他讀書習字,教授一些簡單的知識,當一切都很順利的進行之時……沒想到那年你們大周與大齊爆發了戰爭,這場戰爭打破了我們的計劃,有關於這個煉製‘活死人’的計劃。”
當巫王說道這裡時,趙牧心底又升起了另外一個疑問。
那就是當初是誰提出以蠱養人,練出‘活死人’的,那人煉製這樣慘無人道的一批死侍來,初衷是用來幹什麼的。
以及後來為何會陰差陽錯的被送上大齊與大周的戰場。
不等趙牧發問,巫王蚩笠便替他解開了這個疑惑,他道:“當初我本來是不同意這個計劃的,因為的確太過……殘忍,不過後來經過國師的一番勸誡,說是有備無患,以及當時貴國又正在與魏國作戰,我們害怕殃及池魚,於是便答應了。”
趙牧皺了皺眉頭,“國師?是今天那個和尚?”
巫王突然一驚,連忙擠出一絲笑容,擺手道:“不不不!與國師無關,全是我一人的主意。”
趙牧面露不悅,冷聲道:“蚩笠,你若是想要南疆避免承受趙楷的怒火,我勸你還是要來時交代,趙楷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動不動便會滅國屠城,你現在說話前可要想好了,全南疆的百姓可都在你一人手中啊!”
被趙牧這樣一嚇唬,巫王立即膽顫起來。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他比趙牧要更加了解現在大周的這個皇帝陛下,在趙牧還未出身的那個年代,趙楷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劊子手,後來登基之後更是一言不合就攪的天下血流成河。
因此,他絕不認為趙牧是在危言聳聽。
巫王臉色陰晴不定,十分為難,最後他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事到如今也是本王咎由自取,面對太子殿下,我也不敢再隱瞞了,的確,當初提出這個提議的是國師,是他說現在需要一隻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王牌軍隊,以求在這個亂世之中自保。”
聽到這裡趙牧冷哼一聲,滿臉譏諷道:“自保?我看未必吧,以我之拙見當初國師對你說的因當不是自保,而是坐山觀虎鬥,等大魏與大周斗的個魚死網破,之後,你們再利用這隻軍隊坐收漁翁之利,一舉吞下大周和大魏的地盤吧?可你沒有料到大魏是如此的不濟於事,大周並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拿下了魏國都城,也因此讓你們的計劃落空了,是也不是?”
巫王面色尷尬,他也決定不再隱瞞,點頭道:“當初國師的確是這樣與小王說的,可我哪有膽子真的對貴國動手啊?當初的中原三國沒一個是我們南疆這個小國能夠招惹的起的,本王之所以答應,真就是力求自保而已,還請殿下不要誤會與本王。”
趙牧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淡然吐出兩個字:“繼續。”
但與此同時,趙牧心中有產生了幾個疑惑,第一,這個慧明法師究竟是何許人也?竟然野心如此之大,並且好像眼下這個巫王對他是言聽計從一般服氣,說明這個人絕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其二,他啟用如此歹毒的禁書,寧願背天下之罵名,難道就真是為了南疆的疆土更加遼闊嗎?
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在裡面?
還是說,這本就是為了說服巫王而隨便找的一個由頭?
他還有另外的目的?
不過這都不是趙牧該關心的,因為這些事情再狗血,再雲遮霧繞,都只是他們的自家事情而已,他要的,就是一個真相,以及查出刺殺李甫的兇手。
巫王當然不知道片刻之間,趙牧竟然生出了這麼多心思,他抹了抹嘴角,接著道:“後來你們與大齊的戰爭突然爆發,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當時貴國的皇帝……又如此的……強硬。”
巫王說道這裡時,面色有些尷尬。
事實上他說的比較委婉,當年趙楷在長平之戰前夕,是直接書信一封威脅巫王蚩笠,說是如果現在他們還打算隔岸觀火,那他就命當州提督陳兵益州,先滅了南疆再說。
導致當時的南疆人心惶惶。
而巫王絕對有理由相信,趙楷絕不是口頭威脅他,這位統一中原的梟雄,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作風,而且當時他已經聞到風聲,當州提督李懷,的確已經在暗中排程兵馬了。
恰巧,當時李甫把控的情報機構黑冰臺,已經查出了有關‘活死人’的情報,巫王自知隱瞞不住,所以後來一咬牙乾脆將用了十多年心血養出的死侍,全部派往了長平戰場,以求自保。
後來那兩千人也毫無懸念的死在了二十萬鐵蹄之下。
“將臣就被本王派往了長平,與虎賁軍作戰,當時並沒有對他們說明前去的用意,只是說讓他們作為一隻斥候前去打探訊息,但本王與貴國皇上都心知肚明,這群人就是被派往前線的炮灰而已,唯一的作用就是去試一試對方虎賁軍的真真實力而已。”
“當然,即便是讓他們去送死,他們也絕不會退卻,不過就在當時即將出徵的前一天晚上,有一個人出現在了將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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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夜晚,大雪紛飛。
永平四十年冬季的天異常寒冷,似乎是預料到次日將會是屍橫遍野的一天,老天爺也格外的不開心,直接來了一場天寒地凍。
或許這讓會讓血腥殘忍的場面,變得更有詩意一些,鮮血撒在雪地上,就好像在白白的地面開出一朵朵紅色的梅花。
屍體也會因為極寒的天氣迅速冰凍,不會流出更多鮮血。
在長平邊界上,軍營大賬燈火通明,軍營外柴火上吊著吊鍋,吊鍋裡住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或許是這座特殊營帳的最後一頓,那位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新帝,給了他們充裕的羊肉,於是今晚全營上下皆可以敞開了肚皮吃。
吊鍋前,坐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一邊撥弄著柴火,另一隻手捧著一本兵書端詳,自從學會了讀書認字,他就痴迷於兵法,以及各家經典著作,因為他的義父告訴他,無事要多讀書,會開闊眼界,更會與其餘的“行屍走肉”拉開分別。
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義父,幾乎是言聽計從,為了義父,他可以犧牲連帶自己性命在內的所有,他用了書上學來的一個詞形容,那便是“忠義”。
當然,來到大周之後,他也讀了些大周的著作,學到了一個新的概念,叫做“孝道”,只是這種情感,一般只會用作與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惜自己的親生父母已經死了,自己若不是義父所搭救,必然也已經不在人世,既然亡者沒有辦法敬上“孝道”那邊對眼下人,盡一盡“忠義”。
儘管他知道,明日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吊鍋內的湯汁沸騰了,裡面的羊肉已經熟透。
與此同時他的身後,走出許多表情木訥之人,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這些人皆是步伐整齊,不苟言笑,甚至連話也不說,只是點頭或用搖頭來傳達資訊。
高大男子指了指鍋中的羊肉,示意他們將其分而食之。
走出來的人群臉上並沒有任何興奮的表情,好像對鍋中的事物沒有半分興趣,之所以食用無非就是聽從老大的命令而已,他們看向高大男子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恐懼與崇拜,再無其他。
當然,他們也是需要進食的。
但,對於這樣一群連飽腹感都不會有的人,是不敢給他們吃太多東西的。
不過今晚卻無所謂了,反正都是最後一頓了。
高大男子並沒有食慾,他繼續翻閱著手中的書籍,或許是翻累了,臨死的前一天晚上,不想再看這些枯燥乏味的書籍,於是他將手中的兵書丟在一邊,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一本精緻豎線裝訂的書籍,是一本民間流傳極光的民俗小說,是他來到大周之後在街上買的,當時也並未細看,隨手而已。
書的名字叫做《二十四孝圖》,裡面不僅有精美的插畫,還有二十四個關於孝道的故事。
高大男子饒有興趣的翻閱了起來。
第一個故事叫做:孝感動天。是說一個叫瞬的人,被他的繼母以及弟弟多次設計陷害,想要殺死他,瞬知道以後不僅沒有報復,反而更加孝順,他的孝行感動了天帝。舜在歷山耕種,大象替他耕地,鳥代他鋤草。
第二個故事叫做:摺疊戲綵娛親。
第三個:鹿乳奉親……
第十個:百里負米……
高大男子翻閱到了第十七個故事,叫做臥冰求鯉,大致講的是有一個人叫王祥,字休徵。早喪母,繼母朱氏不慈。父前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母。嘗欲食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臥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歸供母。
後有詩句稱讚為:繼母人間有,王祥天下無。至今河水上,一片臥冰模。
臥冰解衣不懼寒,冰化魚躍供母前。求鯉成雙德報怨,鯉載孝聖遨世間。
高大男子突然好像心被什麼揪了一下,似乎大周流行的那句“子欲養而親不待,樹欲靜而風不止。”說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了吧。
雖然高大男子讀的書不多,可也明白些事理,進入大周之後他才接觸了“孝道”一事,原來天下男人該做之事的首要,便是報答孝敬父母,可惜在南疆,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字眼,從未被傳授過要盡孝道的思想。
正當男子繼續翻閱之時,他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之人。
那人走到高大男子身旁,隨意瞥了一眼對方手中的書籍,笑呵呵道:“將臣,怎麼有閒心看起這些玩意來了?”
被稱作將臣的男子回過頭,面無表情道:“隨便看看,挺有意思的。”
黑衣人走到將臣身邊緩緩坐下,盯著撲閃不停的火苗,沒來由道:“明日的戰場上,多半是九死一生,有沒有什麼遺憾或者遺言交代?”
將臣搖了搖頭,片刻後他像是恍惚了一下,最後笑著道:“沒什麼好遺憾的,要說唯一有一點兒,那便是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我親身父母的身份,以及姓名。”他低下頭,木訥的臉上頭一次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低聲道:“要是能夠知道自己究竟姓什麼就好了,我的名字是義父給取的,取的很好,但是我更想知道我真正的姓名,雖然知道這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沒成想黑衣蒙面男子卻微微一笑,從懷中拿出一本帶有血漬的發黃書籍,遞給了將臣,“你想知道的都在裡面,會有些殘忍,打不開啟隨便你。”
將臣接過後毫不猶豫地開啟了泛黃書籍,緩緩瀏覽著。
片刻後將臣捧著書籍的手開始顫抖,表情也逐漸開始變得不在自然。
黑衣男子緩緩道:“這是你的族譜,是我當年在那一場屠殺當中暗中儲存下來的,你原名姓高,到你這一輩應該是言字輩,只不過你那時還小,還沒有登上你高家的家族族譜,只知道你叫應該叫做高言什麼。”
“你還有個未出嫁的姐姐,叫做高言欣,是個很漂亮的女子,在高家村都是首屈一指的賢惠女子,你的父母也是遠近聞名的老好人,你的母親更是一個賢惠持家的好女人,你原本應該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將臣猛然抬起頭,雙眼爆出一抹恐怖的精光,他盯著蒙面男子,嗓音冰冷道:“那他們究竟還在不在人世?若是在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好?”
蒙面男子緩緩搖了搖頭。
將臣噌然站起身,“那他們是如何死的?被仇家追殺?被響馬劫道,還是官府……?”
蒙面男子又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都不是,你不會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全家的。”
將臣已經沒了耐心,從他的眼神中已經爆發出一股洶湧的殺意。
很顯然,即便對方的身份尊貴,他也不會有半點懼怕,別人怕他,但是將臣不怕,這個世界上他只聽從一人,那便是巫王蚩笠。
其餘人,皆可殺。
蒙面男子嘆了口氣,“真相很殘忍,我再次勸阻你,不要知道的好,最終痛苦的還是你自己。”
“說!”將臣的嗓音有些顫抖,顯然他已經是在竭力的壓制自己的殺意與憤怒。
“是……巫王。”
“什麼?!!!”
將臣走到對方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口,怒目圓睜道:“你敢不敢再說一遍?你難道不知道我與義父的關係?想在這裡挑撥的與義父的感情?他尊敬你,但是我卻可以殺你!”
蒙面男子呵呵一笑,搖頭道:“我為什麼要騙你,騙你我會得到什麼好處?你明天就要死了,我為何會在現在對你撒下這個謊言?當年我就是目擊證人,巫王派人殺你全家之時,我就在場,並且不僅僅是你一人,”他指了指遠處正在大口吃著羊肉的眾人,接著道:“他們的全家,同樣都在一夜之間,被屠了個乾淨。”
將臣鬆開對方的脖子,後悔兩步,面無血色,自顧自搖頭呢喃道:“不……不可能,你肯定在騙我,義父不可能這樣做,他絕不可能這樣對我!”
“當初你與他們一樣,都只是襁褓中的嬰兒,在巫王眼中,你與他們一樣,都只是殺人的工具而已,並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你後面表現出的超乎常人的天賦,讓他產生了對你的喜愛。”
蒙面人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件東西。
將臣見到對方掏出的東西后,瞳孔猛然一縮,臉色大變。
那是一把栓有紅繩的長命鎖。
與他脖頸裡佩戴的一模一樣。
他連忙從脖子上掏出那一把長命鎖,再從蒙面男子手中搶過另一把長命鎖,互相比對一番,竟然發現長得一模一樣,上面都刻了一個“高”字。
“這……這是哪裡來的?”將臣的手顫抖到了極點。
蒙面男子答道:“這塊長命鎖,是你姐姐的,當時我覺得好看,就偷偷保留了下來,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你明日可以親自下去給她了。”
“我……我真是姓高……我的全家真是讓義父給殺了……”
將臣抱著頭蹲底身子,臉色痛苦萬分,這個殘酷的真相,幾乎擊垮了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