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英雄遠去不自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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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大,寒風呼嘯。

刺骨的風颳得臉生疼,雪花被吹的傾斜著,不停的撞在人身上。

雪地中,身材高大的漢子滿臉的痛苦神色,雙手抱著腦袋,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一般來說像他這樣的“活死人”是不會感到痛苦的,但此時此刻,他要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痛苦萬分,這種積壓二三十年而突然泵發的情緒是巨大的,尤其是對於他這樣剛剛接觸到“感情”二字的人來說,其敏感程度,要比常人要重數倍。

空曠的雪地上,只聽得見咆哮聲。

周圍還有很多神色木訥吃著羊肉的“活死人”,他們無法理解老大的痛苦,他悶悶眼中有的就只有恐懼,這是他們頭一次見自己的老大,反應如此激烈。

這也不由得讓他們的對那位突然出現的蒙面人產生了敵意與情緒。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

蒙面男子站在將臣身後,神色淡漠道:“沒有為什麼,你只不過是被選中的一件兵器而已,”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麻木不已獨自啃噬著羊肉的人群,“與他們一樣,並沒有任何分別,都只是被挑選出來的兵器而已,而兵器需要感情嗎?兵器需要家人朋友嗎?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巫王為何不讓你們讀書認字?為何不讓你們走出南疆?怕的就是你們突然開啟了靈智,知道了真相之後會痛苦,會恨他,會找他報復!”

將臣的目光有些呆滯,他跪在雪地上,徵然地從地上捧起一抔雪花,雪花在手心很快凝聚成一塊堅硬的冰塊,在他眼中他此時的心,已經與這塊冰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溫度。

只有冷。

與這個世界一樣!

“我為他心甘情願做了二十多年的事,這些年來我都毫無怨言,只要是有任務就代表著我對他有用,因此每次出任務的時候,我都感到高興,”他抬起頭從嘴中哈出一團霧氣,怔然道:“其實我並不喜歡殺人,殺人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粘稠的血液濺到人身上,會散發出一股惡臭,而且我也不喜歡見到人臨死之前的恐懼表情,我覺得醜陋,可是這麼多年死在我手中的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捧著雪花的雙手,繼續喃喃自語:“可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人,可有百人?千人?連我自己的都數不清了,明日還會更多,可是我可曾有過一句怨言?早知如此,當初我寧願他沒有大發善心,教授我讀書認字,這樣我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他回過頭看了一樣身後那些與他身世一樣悽慘的同胞,“至少我可以想他們一般,做一隻只會聽話的狗。”

蒙面男子目視前方,平靜道:“在這個世界,真相是殘酷的,醜陋的,你我都無法改變,當今天下從不缺志向雄遠之人,很多人都想幹出一番大事業,但要想幹出大事業,就必須要犧牲掉很多人作為代價,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只不過是被犧牲的芸芸眾生當中不起眼的一個而已,被犧牲者太多太多了,而亂世的梟雄卻只允許存在一個!”

蒙面男子低頭看向跪在雪地上的高大漢子,冷聲詢問道:“你覺得這公平嗎?”

將臣搖了搖頭,“我沒有看過這方面的書籍,回答不了。”

蒙面男子重新抬起頭,將視線眺向遠方,笑著自問自答道:“我覺得很公平。”

“這就是物競天擇,這就是萬物法則,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準則,強者生,弱者死!”

他又問道:“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乞求和平嗎?”

“是弱者,只有弱者才會乞求永久的和平,而強大的國家,絕不是由弱者掌控的,這是一個悖論,因此……永久的和平永遠不會存在。”

將臣的眼神從不解、痛苦、疑惑漸漸地變得堅毅,像是那些四處隨波逐流的水流,在此刻凝聚成了他手中的堅冰,三十年來,他第一次找到了存在的目標。

他緩緩站起身,神色變得緩和與平靜,抬起頭望向南疆的方向,他平靜道:“我將臣是個有怨報怨有德報德的人,懂不了你的這些大道理,我親生父母對我有生育之恩,這個恩情我要報答,巫王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同樣也要報答,明天的戰場我依然回去,將當是將這條命還給了巫王,但……”

將臣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寒芒,他面無表情道:“但,如果我在明天的戰場上僥倖活了下來,我將與蚩笠不死不休!只有我尚有一口氣存在,就會為我的親生父母報仇雪恨!”

蒙面男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飄零的雪花。

二人此時的肩頭,已經落滿了不少雪花,原本雪花落在肩頭便會立即消失不見,融化成雪水,但隨著雪漸漸落大,來不及融化,已經在二人的肩頭塗上了一層雪白的寒霜。

雪花落在將臣的頭上,在這一刻……

他似乎蒼老了很多。

半響,蒙面男子緩緩道:“我知道‘生死蠱’的解蠱之法。”

“什麼?”將臣轉過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可能,生死蠱在這個世界上從無解決之法,中蠱之人,若是一月內不得到解藥,就會每日承受千萬蠱蟲鑽心只痛,生不如此,連巫王與四大護法都無從可解……”

蒙面男子微微一笑,緩慢道:“生死蠱是我最先煉製出來的,世上還有比我更瞭解它的嗎?它的確沒有解藥,但是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

蒙面男子答道:“生死蠱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他只能依附與宿主生存,離開了宿主,必死無疑,並且它雖然惡毒,卻不會像其它蠱蟲一般四處亂竄,更不會融入血液,因此天底下只有一個辦法能夠除去此蠱蟲。”

“什麼辦法?”將臣追問道。

蒙面男子伸出手掌作刀狀,在腹部橫著劃過,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刨開自己的腹部,親手取出蠱蟲,讓它離開宿主,這樣自然得解。”

將臣聽後沉默不語。

這個方法,等於沒說。

自己刨開肚子,甚至腸子,將蠱蟲取出,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他會在取出蠱蟲之前就痛的暈厥過去,然後失血過多而死,或者直接被疼死。

蒙面男子接著道:“並且還有兩個條件,第一,整個過程必須是由自己單獨完成,蠱蟲依附與宿主,只與宿主親近,他人是抓不到的,其二,宿主必須是在神識十分清醒的情況下,才能抓到蠱蟲,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如若不然,前功盡棄,你也活不了了。”

將臣聽後,默默點了點頭。

並未言語。

大雪飄忽了一整夜。

雪淹沒了膝蓋,正常作戰計程車兵早就被凍得面目通紅,可眼前的這群士兵卻已然是穿著單薄的衣裳,還露出了精壯的胳膊。

並且,所有人對於次日的戰爭,都沒有絲毫懼意。

與其說膽子大,不如說他們根本不知道“俱”為何物。

這一夜,對於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在平常不過的夜晚,最多隻是雪更大一點,有妻子的將妻子摟的更緊些,打光棍的就多蓋兩床被子。

但對於大齊的虎賁軍,與大周的神策軍來說,卻不那麼平常。

——————

在長平往西的一處遼闊平原裡,從遠處看,這裡密集的扎著許多營帳,營帳同樣是燈火通明。

將士們人人勢氣鼓舞,容光煥發,臉上毫無懼意,甚至還有些興奮神色。

大齊虎賁重甲騎兵甲天下,這句話可不是靠嘴吹出來的,而是實打實靠這麼多年打出來的!

在他們這些將士們看來,只要自己軍中的主心骨種元帥還在,那這杆大齊的軍旗就永遠都不會倒!

種元帥不僅體恤將士,經常寧願自己受些苦,也要讓將士們吃飽穿暖,如若有將士們戰死沙場,除卻大齊朝廷頒發的撫卹金,種元帥還會自掏腰包,甚至變賣家產,也會善待優待死去的將士家屬,說是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來看待也不為過。

當然,慈不掌兵義不掌財,種家軍同樣是一支軍紀嚴明的軍隊,向來都是賞罰分明,人情歸人情,軍法歸軍法,遠的不說,就說上一戰,虎賁軍攻打大周虎牢關的那一戰,大捷之後主將種西勝長驅直入虎門關,對城中的百姓燒殺搶掠,主將種西勝更是直接姦淫了城中的一位有婦之夫,事後還將其挑在長槍上,橫馬過街,招搖過市,跋扈之極!

但軍中之人看在眼裡卻不敢言語,原因只有一個,他也姓種!

種西勝是個從軍的料,很多難打的硬仗,都是他這個先鋒給啃下來的,就比如被視為大周第一道牢固屏障的虎牢關,卻被種西勝圍城三日,強行攻破,因此軍中服他之人,也甚多。

除此之外,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他為虎賁軍主帥種文燕的侄子,他親姐姐的唯一獨子!

誰人都知道,種文燕文韜武略冠絕天下,就連皇帝陛下都要敬他三分,但世上仍有他害怕之人。

有兩人,一是他的寶貝獨女鍾欣!

向來都是對她言聽計從。

還剩下一人便是他在世的唯一一個姐姐,鍾文鴛。

他這個姐姐脾氣火爆,向來都是心直口快,若是惹得她不高興了,甚至會跑到種將軍府邸門口,指著宅子破口大罵,說是當年母親早逝,是誰一把屎一把尿將他帶大的?現在好了,升官發財了,當上了大將軍,就不管她這個姐姐了,總之怎麼難聽怎麼罵。

有時候就連皇帝陛下都聽不下去了,給她賜下豪宅金銀,希望能夠堵住她的口,但這位耿直的大姐對那些金銀根本不在乎,其實要的只是為她的兒子,也就是種將軍的大侄子謀取一個官職。

種文燕曾經多次告訴過他的大姐,她那個兒子並不適合從軍,戾氣太重,容易短命,他更適合做個讀書人,將來考個好功名,做一個好官。

但種西勝卻從小厭棄讀書,一心只想舞蹈弄棒,長大後的理想便是從軍,想著有朝一日將敵軍殺的哭爹喊娘,殘肢亂飛,才最爽,男人去舞文弄墨幹什麼?那是沒出息的人!

雖然很不願意,種文燕還是無奈答應了姐姐鍾文鴛的要求,讓這小子參軍,先從軍中的一個小卒開始做起,想著他要是吃了些苦頭,知難而退,就會回去用功讀書,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小覷了這個侄子的毅力,的確是一名驍勇將才,硬生生從一個小卒靠著不怕死,靠著軍功,五年間從一個無名小卒,坐上了先鋒將軍的位置。

但種文燕卻沒有半點高興,因為他這個侄子的戾氣太重,對下屬也從來都是嚴酷暴戾之極,動輒就是砍頭挖心,甚至還將犯了些小錯的下屬放入鍋中烹煮。

種文燕每次懲罰之後,卻改變不了他的性子。

而這一次,種文燕的確是生氣了。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將士從未見過鍾元帥如此失態過,那一天他在軍帳之中大發雷霆,摔桌子扔板凳的。

只因為種西勝攻破虎牢關之後,違反軍令,對城中百姓燒殺搶掠,嚴重違反了軍紀。

並且種文燕還是從一個說漏了嘴的下屬口中才得知此事,其餘知情人,一是不敢上報,怕種元帥大發雷霆,更怕種西勝的報復,二來更怕的是種元帥最右為難,面對自己的親侄子難以忍心下殺手。

不過種文燕還是知道了。

他直接派人將種西勝給綁了回來,再其認罪之後,沒有任何猶豫,便將其推出營帳之外斬首示眾!

哪怕當時營帳之中,有大半的人都曾下跪求情,卻依然沒有動搖種文燕以正軍紀的決心。

並且殺掉種西勝之後,種文燕以監管不當為由,上書朝堂要求降職,大齊的皇帝不同意,種文燕便自降三級,並且領了五十軍棍!待行元帥之職,將功贖罪!

當時行刑仗法的軍卒,是邊抹著淚水邊打的。

為此,種文燕的姐姐鍾文鴛更是直接大病不起,一連好些日子吃不下飯,整日大罵種文燕不是個人,連自己的親生侄子都下的去手。

種文燕便書信一封寄回老家,痛訴了他這個侄子的種種罪行,並且還順帶訴斥了他這個姐姐,是個蠻不講理的村野潑婦,種西勝的死便是她一手造成的!

這封書信給本就病重的種文鴛當頭一棒,讀完書信之後沒有多久之後便一命嗚呼了,可當時長平戰事吃緊,種文燕更是都不曾回去弔喪,連自己姐姐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後來,他曾在鍾文鴛的墳前痛苦涕零,像一個喋喋不休的長舌婦,自顧自說了好多話。

這件事,也成為眾人不敢提及的一段往事,更成為了這個鐵血柔情的虎賁軍統帥的唯一傷痛。

鍾文鴛沒讀過書,因為是家中老大,將一切的資源都留給了自己唯一的弟弟種文燕,放棄了讀書,早早的就嫁了個人,後來攢了些錢,在齊國開了一間包子鋪,以供弟弟上學。

鍾文燕功課作的不錯,深受老師喜愛,本來可以考取一個不小的功名,但姐姐燕文鳶卻在此時懷孕,一個女子想要供兩人上學,是在太難。

鍾文燕本想放棄讀書,想著能夠幫襯姐姐一把,他們鍾家只要能夠出一個讀書人就夠了,卻不想被她姐姐大罵一頓,用掃帚趕去了學堂,不過此時的他早就無心學業,正想著如何能夠說服姐姐,恰逢此時的虎賁軍正在招兵。

種文燕連想也沒想,直接參軍入伍。

經過層層選拔,他終於如願以償的進入了軍伍,虎賁軍為大齊的王牌軍隊,待遇自然不會差,因此燕文鳶也沒有了反對的理由。

窮苦人家想要翻身,唯有讀書與從軍兩條路。

讀書出頭,只需要考取功名。

從軍出頭,只需要立功。

從小熟讀兵法的種文燕很快就在軍中嶄露頭角,最後一步步走上了現在的位置,其中心酸苦難,不足為外人道也。

所以種文燕能夠成為現今的大齊軍伍頂峰之人,是被迫走上這條路的,當年若不是家中是在太過貧苦,逼迫了他一把,興許現在只是一個小縣城的縣令,或者主簿。

因此,當重情重義的種元帥,親手將自己侄子送上斷頭臺的滋味,想必並不比鍾文鴛輕鬆多少。

帥帳之中,身批銀甲的老人從過去的思緒之中抽離了出來,伸出手放在火爐旁翻烤,他的身旁放著一張大周版圖圖紙,眼眸半眯著。

人到了暮年,就很容易懷舊,過去的那些回憶會不自主的湧現在他的腦海中,如走馬觀花。

軍帳被掀開,一陣風雪跟著飄進,同樣身穿銀甲的副將韓繼芳大步走進,忘了一眼老人,有些心疼道:“元帥,夜深了,明日恐會是一場苦戰,元帥要是要多休息一會兒,身體要緊,大齊不能沒有您啊!”

種文燕好似英雄遲暮的老將軍,盯著那一堆炭火,笑著搖了搖頭,用著渾厚的嗓音低聲道:“睡不著。”

“明天就要與趙楷以及關毅然來一場最後的鏖戰,此戰將關乎到家國存亡,你說我能睡得著覺嗎?”

韓繼芳嘆了一口氣,“陛下將這麼大的壓力放到您身上,不輕鬆啊,這一戰如果失利,您將揹負上齊國百姓的千古罵名啊!”

種文燕笑著搖頭道:“兵家,哪有真正百戰百勝的將軍?”

韓繼芳點了點頭,有些憂慮道:“如今天寒地凍,今夜又天降一場大雪,地面上的積雪已經淹沒到了膝蓋,我們引以為傲的歩軍無法發揮優勢,當下的局勢,可謂並不樂觀啊。”

聽到這裡,鍾文燕的臉上也同樣有憂慮之色,虎賁軍作為大齊的王牌軍隊,可謂是打出了最後一張底牌,大周同樣也出動了他們最後的底蘊,神策軍。

這兩隻各國的王牌之師,將在明日首次碰撞!

鍾文燕抬頭問道:“探查清楚了嗎?他們的先鋒部隊,是何人率領啊?”

韓繼芳猶豫了片刻,回答道:“是一隻從未出現在戰場的軍隊,來自南疆。”

“南疆?南邊的那個小國?”鍾文燕疑惑道。

“沒錯,這支先鋒部隊正是由南疆派出的,他們就在前夕與周國結了盟,”說到這裡韓繼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削神色,“說是結盟不如說是心甘情願去做大周的附屬國,與一隻乞尾求憐的狗沒什麼分別。”

鍾文燕的眉頭緊皺,低聲道:“先鋒部隊尤其重要,是兩軍交戰的首戰,有時候會起到決定性作用,第一戰若是勝利會極大的鼓舞主力軍的勢氣,使其在戰場上一往無前,越戰越勇。即便是他想要用一群炮灰來試探我虎賁軍的實力,也不該用南疆的人啊。”

一來是南疆的軍卒並不能代表自己軍隊的實力,兩軍的實力如果太過懸殊,那麼這樣的試探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二來,南疆作為一個毫無軍事實力的國家,這樣的一支先鋒,甚至連炮灰都算不上,何必多此一舉來挫滅自家勢氣?

並且聽說先鋒部隊只有兩千人!

這就更加的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往常的先鋒部隊,一般都是三萬人左右,比如虎賁軍的先鋒部隊就是三萬六千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騎軍,這三萬多人之中又有遊弩手三千,斥候五百,炮車三臺。

剩下的十七萬主力軍,這才分為右翼、左翼以及中軍。

兩千人的先鋒部隊,最多隻出現在小規模戰鬥的攻城拔寨之中,像這樣兩國傾巢而出的大規模戰鬥中,兩千人跟兩千只螞蟻沒有分別,只會堙滅在人潮馬蹄之下。

種文燕沉吟了片刻,鄭重道:“大周的那個妖僧善使詭道,用兵常是出其不意,變幻莫測,難以猜測,我們不能以常理去揣度趙楷,因此面對這兩千人,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還是派出三萬六千人的前鋒部隊,力求以驚雷之勢,迅速拿下,並且快速推進,爭取在這個月末之前拿下長平!我得到訊息,大元王朝已經長驅直入周國的西北邊境了,此時的趙楷可謂是腹背受敵,勢氣大挫,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

由於虎賁軍的戰線拉的過長,補寄只有半月不到,而中原的氣候比齊國要嚴寒許多,士兵無法適應在雪地裡作戰,軍中已經開始流行風寒。

現在大元的拓跋隼已經派獨孤信率大軍進攻周國西北邊境,雖然有姜南山那個老傢伙在,但終歸足以讓趙楷頭疼一陣,千萬不能讓他們喘過這口氣。

大元的騎兵,作戰力求一個兵貴神速,幾輪衝鋒之下即可分出勝負,如果讓姜南山這個老傢伙撐過了月末,大周的神策軍接著揮師北上增援西北邊境,那麼大元的騎兵也只是強弩之末了。

如果不能在月末打完這場戰爭,那麼此戰,長平就只能拱手送人了。

送掉長平,也就等同於送掉整個中原的肥沃土地,並且長平是中原糧倉,本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又與大齊如唇齒相隔,如若讓趙楷在此地駐守,等於在眼皮子底下駐守了一支敵國王牌軍隊,這會讓整個大齊的君民都睡不著覺。

大齊王朝也會同樣變得岌岌可危。

因此,這個地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失。

“是!”

韓繼芳雙目炯炯有神,抱拳喝道:“元帥,這次就讓我來做先鋒部隊吧,我會爭取在一頓午飯的時間,拿下那群人!”

鍾文燕盯著韓繼芳良久無語,神色之中有些猶豫神色。

韓繼芳不解道:“元帥可是不相信我?區區兩千人馬,我隨便便能踏平他們!”

鍾文燕緩和一笑,搖頭道:“你的實力我是相信的,明日的先鋒你可以去打頭陣,但是,切記不可輕敵!不要覺得對方僅僅只有兩千人就不當回事。”

韓繼芳重重抱拳,“是!”隨即他嘿嘿一笑:“將軍,您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韓繼芳離開帥帳之後,種文燕的神色還是有些凝重,多年沙場的直覺告訴他,那兩千人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而韓繼芳又是一個性子孤高的人,年少有為,有一股子傲氣在。

種文燕總有些擔心,但又說不出擔心在何處,只是有些心神不寧。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將亮未亮,老將軍披甲掛帥,站在先鋒部隊面前,拍了拍韓繼芳的馬匹,隨即在這幅年邁的身子骨裡迸發出一股極強的威嚴,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

“韓繼芳!今日一戰,是我們與大周的首戰,你可有信心打贏這場戰爭?”

韓繼芳將右手狠狠砸在胸膛,朗聲道:“殺!”

“殺!”

“殺!”

“殺!

韓繼芳身後的三萬餘人,皆是齊齊大喊,整座軍營之中,喊殺聲震響寰宇。

老元帥滿意的點了點頭,欣慰道:“好樣的!不愧是我大齊的好兒郎,我們就用這一戰,讓天下人都開開眼,讓他們看看我們威震天下的虎賁軍,是不是空有其名!我們這一支歩軍的實力究竟如何,自會用這一戰讓他們知曉!”

…………

在那一片雪茫茫的天地中。

鮮血揮灑在雪地上,如慘憐的梅花一般,滲人而又美豔。

韓繼芳沒有想到,種文燕沒有想到、大齊皇帝沒有想到、甚至天下人都沒有想到。

大周派出的兩千先鋒部隊,碰上大齊虎賁的三萬先鋒,最終的結果是同歸於盡,雙方皆是全軍覆沒!

這一戰大大的磋傷了齊國虎賁軍的勢氣,以及此時西北也傳來了軍報,姜南山竟然以三十萬邊軍阻擋了大元的五十萬大軍!

而神策軍此時養精蓄銳,紛紛摩拳擦掌,皆準備好了與虎賁軍來一場正面交鋒!

可虎賁軍的軍士長期受凍,又因為前線的戰報連連失利,導致勢氣全無。

最後鍾文燕還是決定背水一戰,率領剩餘的虎賁軍與大周的神策軍殊死一搏!

在種文燕的指揮下,雙方各有勝負,打到月末之時,由於押送糧草的押運官突然反叛,糧草遲遲未送到,冠絕天下的虎賁軍個個餓的頭昏眼花。

那時的老將軍看的老淚縱橫,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刮下來給將士們吃。

最終,虎賁軍拖著又餓又冷的身軀,在長平與神策軍來了最後一場決戰,最終的結果是神策軍慘勝。

三十萬神策軍,只剩下了一萬來人。

老將軍臨死之前,面臨西方,大喊幾聲: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大齊!”

嗓音淒涼無比,滿是不甘與悲愴,嗓音繞著山谷久經不衰。

喊出最後一聲“奸臣誤我將士!”後終於力竭而死,死而不倒。

那時的趙楷就在不遠處的馬背上,親眼見證了這位老英雄的遲暮。

說了句“英雄遠去不自由”。

後來,趙楷將種文燕葬在了長平,墳墓朝南,朝著他一生都想踏足卻不曾到過的中原。

說是要讓他死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周在這裡建立起新的王朝!

說是要讓他死不瞑目!

此戰過後,趙楷時常感到寂寥,連他都不得不佩服種文燕的厲害,在那種飢寒交迫的惡劣環境下,依然能夠與神策軍戰了個不分伯仲,到死也讓神策軍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如果不是他買通了當初負責押運糧草的押運官,那麼長平之戰,勝負難料。

而種文燕與他的虎賁軍,也用此戰向天下證明了,他的重甲歩軍的確是天下第一。

同時趙楷也向天下證明了“兵者詭道也”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比天下第一還要重。

贏得不光彩,但勝者從來不會在意是否光彩,因為只有勝者才有權利書寫史書!

而失敗者,只會在歷史的橫流中消失殆盡!

在後來的時光裡,趙楷常常會來到這片奠定他中原霸主的地方,去那塊滿目瘡痍的墓碑前,像是見一個老朋友一般,一坐就是一個下午,口中喃喃自語說了好些話。

好像在說,沒有你這個老對手,世界突然無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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