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將臣之死(1 / 1)
趙牧的眼眸重新回到棕色的狀態,一臉疑惑不解地望著將臣,雖然對於自己為何會輕易地就化解了對方的那一擊,他自己也不清楚。
在剛剛的千鈞一髮之際,他也沒有想太多,只覺得那隻巨蟒並沒有看起來那般可怕。
將臣指著趙牧的眼睛,面無表情道:“原來……那隻金蠶蠱被你給得到了,這難道就是天意嗎?”
“金蠶蠱?被我得到了?”趙牧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臉的不相信。
自己怎麼就得到了巫國的無上之寶?
當初差點讓整個南疆導致覆滅的寶貝,就這樣被自己輕易的就得到了?
將臣點了點頭笑道:“沒錯,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機緣。但確實被你得到了,金蠶蠱果然是天下第一蠱,任何的蠱蟲蠱術蠱毒在你面前都不會生效,所以剛剛你才會將我的本命蠱給輕易擊退。”
將臣長長嘆了口氣,仰天長嘯道:“我心有不甘啊!我心有不甘啊!”
說罷,他突然滿臉戾氣的盯著趙牧,“我做局八年之久,沒成想現在卻被你一個外人給破了局,我不甘啊,不過也沒關係,現在的南疆也即將亂做一團,哦不,很快……整個天下都將大亂!”
“罷了,不用蠱術就是。”說罷他掄起拳頭就朝趙牧砸去。
趙牧朝前一個翻滾,躲過了這一擊,一旁的江翎兒持槍趕來,一槍刺在了將臣的後背。
不過這一擊只是淺淺的劃破了一點肌膚,並沒有刺進去多少。
即便是沒有蠱氣護體,將臣的身體素質,也不是常人能夠媲美的。
“吼~!”
將臣突然大喝一聲,雙眼通紅地朝江翎兒瘋狂撲去,二人一路轉戰,碰撞聲在叢林之中絡繹不絕,不少樹木應聲倒下。
一會兒兩人又出現在山巔之上,一會又出現在一從巨大的瀑布旁。
“焚山!”
“練水!”
“斷山!”
“奔雷!”
“地火!”
“燎原……”
“……”
叢林燃起了一片火海,將這座天地吞併。
而沒有任何蠱氣蠱術的將臣,憑藉著肉身,硬生生抗下了江翎兒的峨眉槍法,此時的他渾身密佈傷口,還有不少灼燒的痕跡。
一座瀑布之下,將臣穿著粗氣,緊盯著眼前那個持槍換氣的女子,笑呵呵道:“這門是原大魏的峨眉槍法吧?果然厲害,八年前我就有幸一睹過臨江仙的風采,現在看到他後繼有人,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江翎兒聽到臨江仙這個名字之後,臉上的肌肉明顯顫了一下,不過也沒有什麼大的波動,只是緩緩執行起體內的氣機,嘴中唸唸有詞:“峨眉槍第八勢……”
看著對方那緩緩攀升的滔天氣勢,將臣露出一抹笑容,“恭喜你,終於跨過了那道天塹,進入了宗師之境。”
“第八勢,熔岩!”
隨即,隨著氣勢的攀升,周圍升起一股可怕的熱浪,身後的百丈瀑布竟然直接變為岩漿,所流之處,寸草不生。
江翎兒只是將長槍朝前緩緩推出幾寸的距離,整座岩漿瀑布竟然直接離開原有的流動軌跡,朝著將臣席捲而去。
將臣咬緊牙關,雙臂擋在身前,仍由那潑天岩漿衝撞在自己身前。
從上往下看,只見一道紅色的光柱將一粒黑影撞飛出去,地面劃出一道數丈寬的溝壑,一路而去,石壁樹木全部化為灰燼。
一時間,天地之間揚起一陣遮天蔽日的塵土,讓人睜不開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塵霧終於消散,遠處的石壁之下,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然是奄奄一息的景象,渾身筋脈盡斷,肋骨全碎。
江翎兒化作一道長虹,掠至他身前,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掄槍就朝他的頭顱刺去。
“慢著!”
一聲厲喝打斷了江翎兒。
只見趙牧從一顆巨樹上跳了下來,緩緩走近。
江翎兒見狀收起了長槍。
“我還有事情問他。”
趙牧走到將臣面前,面色複雜的凝望著這個只剩下一口氣的男子。
將臣咳出一口血水,面色稍微要好了些,他有些自嘲道:“可惜,即使是將死,也不知道疼是什麼感覺,這或許就是我們這批活死人的詛咒吧,連自己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
趙牧看著他良久,沉默無語。
將臣艱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趙牧,笑道:“怎麼還不動手?捨不得?”
趙牧面無表情道:“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為我解惑,得到答案之後,我親手送你走。”
“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我想知道當初那個告訴你真相的神秘人,究竟是誰?”趙牧道。
將臣將頭靠在石頭上,搖了搖頭,“抱歉我的朋友,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
“為何?”
“沒有為什麼。”
趙牧笑嘻嘻地蹲了下來,湊到將臣跟前,說道:“你如果不告訴我,我就將你的後花園全部一鋤頭給毀掉,然後將你的屍身葬在巫國的皇陵附近,這樣蚩笠死後,便可以每天都可以與你整日相望了,多是一件美事啊?我還會找到你親生父母的陵墓,在他們前面痛斥你,就算是死也貪圖皇宮寸土寸金的土地。”
將臣猛然瞪大眼睛,咳出一口鮮血,指著趙牧怒道:“你……你卑鄙!”
趙牧緩緩站起身,滿臉無所謂道:“無毒不丈夫嘛,說不說隨你嘍。”
將臣無力的躺回原處,自嘲一笑,緩緩道:“好吧你贏了,我說就是了,當初在與大齊作戰的前夜,那個蒙面而來告訴我事實真相的蒙面人,正是巫國的國師慧明。”
“慧明?!”趙牧大驚。
將臣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微微點了點頭,“沒錯,正是他,是他前來告訴我的,並且帶給了我活死蠱的解蠱之法。”
趙牧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緊皺著眉頭,道:“難道你沒看出來這都是他的計劃?是他故意在挑撥你與巫王的關係。”
將臣笑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是慧明也沒有撒謊啊,當年那些事情蚩笠的確是做過了,這是陽謀,不管他是不是要挑撥我與巫國與大周的關係,我都會上鉤的,這才是謀士的真正可怕之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趙牧站在原地楞了許久,直到將臣慢慢失去意識。
他靠在巨石上,盯著遠處天邊的夕陽,瞳孔逐漸放大,在生命的最後盡頭,他好像看到那個笑容和藹,像他父親一樣的人,正拉著他的手,講了許多大道理,教他識字讀書。
終於,他的瞳孔之中再無光芒,大手也順著胸膛滑落在地面。
或許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在曾經的一個夜晚,從十萬大山走出的將臣,站在了巫王的床前,只需要一個念頭,他就可以親手殺掉這個殺父仇人。
至於那些在暗中保護蚩笠的四大護法,不過是些酒囊飯袋而已,能擋得住大宗師之下無敵的將臣?
笑話!
但,最終將臣還是放棄了。
就在他動了殺唸的那一刻,突然一陣風吹動了窗前的一本書籍。
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那個夜晚,將臣走到窗前,拿起了那本書,正是當年教授將臣的啟蒙書籍。
次日的巫王,只知道自己的窗前丟了一本書,並不知道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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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趙牧扛著一具龐大的身軀緩緩前行,左手提著一顆還未瞑目的頭顱,奇怪的是這俱屍體到現在還沒有流出哪怕一滴鮮血。
趙牧與江翎兒一前一後,走在無人的叢林之中,按著將臣生前的指示,他們來到了那一片花園之中。
除了茂密的茶樹之外,還有滿山的桃花。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糙漢子,會喜歡桃花。”趙牧放下肩頭那具無頭屍體,望著滿山的紅焉忍不住開口嘆道。
江翎兒的心情莫名有些複雜,望著這滿院春色,她良久無言。
確實,沒有人會想到,一個揹負幾十年詛咒的人,一個揹負著苦大仇深執念的漢子,會如此懂得生活。
會在這一片園林之中,種下屬於自己的花園。
趙牧抽出一把匕首,開始刨坑,在最大的一顆桃樹之下。
“世上沒有比他更可悲的人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天資卓越,被巫王看中選做了活死人,那麼他這輩子或許會成為一個好的詩人、或者……一個園林家也說不定,總歸要比現在的下場好很多。”他緩緩抬頭,看向遠處的茂密茶樹,無奈道:“這個年頭,什麼時候天才就活該揹負一些沉重的使命了呢?”
他站起身,在四周轉了轉,最終在一顆較為標直的桃樹下停步,用手摸了摸,“這顆不錯。”說罷抽出匕首猛然一劃,樹幹被切豆腐一般,被切開。
天幕逐漸漆黑。
漆黑如水的月光下,一個少年坐在篝火旁,手中抱著一個木頭不停的削著,地上的木屑已經堆滿一地,另一旁的女子雙手撐在下頜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年輕人,時不時往柴堆裡面添幾根柴火。
年輕人手中所抱著的木頭逐漸成形,是一個圓滾滾的頭顱,木頭製成的頭顱劍眉星目,雙目炯炯有神。
經過幾輪修改後,他捧起這一顆頭顱,放在手中欣賞了一會,隨即跑到那個白天挖好的土坑裡,將頭顱放了上去,如渾然天成一般,做完這一切之後,趙牧站起身子,拍了拍手,道:“知道你受到大周孝道思想薰陶,已經是根深蒂固,當然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道理,所以我又給你做了一個木製的腦袋,這下你總可以安息了吧?”
說完,便將一旁的土堆埋了下去,曾經的南疆第一人,被譽為千年來的蠱道天才,就這樣淹沒在了土堆裡。
另外一處的一個木匣子裡,那雙久久不肯閉眼的頭顱,也逐漸闔上了眼眸。
“我們在十萬大山逗留多久了?”趙牧問道。
“大約六日。”江翎兒答道。
“嗯。”
趙牧點了點頭,又道:“那蚩笠應該在十萬大山的入口處等了三天了,我們明早就啟程吧,爭取一日之內走出大山,與巫王回合。”
“嗯,聽公子的。”江翎兒點了點頭,答道。
趙牧瞥了一眼一旁的小木匣子,緩緩道:“南疆一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們也儘快回京城去覆命,估計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皇宮裡應該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屬下有聽說過,說是四皇子殿下……正在暗中拉攏勢力,到處傳播太子殿下已經死在十萬大山中的言論。”江翎兒道。
“哼,死在了十萬大山?那本宮可一定要給他們一個驚喜。”趙牧臉色陰沉。
離開皇宮的這段時間,趙牧不用多想就能夠從猜得到老四和李甫一定會搞一些動作,現在的他只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挖來的國子監講學博士白黎,以及東宮中的兩位沒事就好。
說道剛剛嫁給他作為妃子的姜薇,趙牧臉上閃過一絲歉疚之意,與她成婚這麼久以來,二人僅僅相處了一個夜晚,還是同屋不同床。
之後,她便沒有見過自己了。
趙牧忍不住自嘲一笑,這妮子倒是嫁了一個便宜丈夫。
另外一個柳白韻,趙牧想到她嘴角就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以她單純的性子,自己是完全不用擔心什麼的,她已經退出了後宮鬥爭,相必李蕭媚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另外就是自己安插在後宮的棋子蘇沁……
還有透過今年春闈大考的那批年輕人,趙牧都不希望他們出事。
“拿了將臣的腦袋,咱們這趟的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相必朝廷也不會再為難巫國,明日出去之後事不宜遲,咱們就直接回朝。”趙牧撥了撥火堆,柴火燃燒發出一陣陣細微的崩裂之聲。
“好。”江翎兒點頭道。
趙牧望著那個木匣子,突然心中又升起一股疑雲,“但將臣所說的,巫國可能要大亂,天下可能要大亂,究竟是什麼意思?”
“慧明當年策劃佈局如此之久,目的又是什麼呢?難道就是為了奪取巫國的王位?”
趙牧想不通,也不願意去想,在他看來,即便整個巫國都翻了天,也絲毫威脅不到強大的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