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如夢如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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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事終於處理妥善了,新王蚩夢順利登基,有個別想要暗中起事的文官武將,也被茹力鐵血鎮壓,巫國又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平靜,對於這個剛剛上任的新王,再也沒有了任何異議。

蚩夢上臺之後,並未荒廢政事,一改往日的公主病,認真的研究治世學問,從頭學起,甚至不恥向之前有隔閡的大臣去請教,在朝中還傳為一段佳話。

並且蚩夢出乎意料的是個執政天才,許多問題一看就懂,一看就會,這讓那些對這位新王能力持有懷疑態度的大臣,終於沒了話說。

在巫國皇宮內的一處巨大池塘邊,趙牧與江翎兒沿著小池塘散步,這裡曾是他和蚩夢初識的地方,當時趙牧還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召喚出來的蛇蠱給嚇了一跳,當然,那個時候茹力也站在不遠處一直默默注視著蚩夢。

這一切也不過就發生在十天前。

誰能想到,這短短十天的時間,就讓整個巫國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僅僅是國家發生了變化,人也發生了變化,蚩夢也從那個單純天真的小丫頭,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心懷帝王心術的國王。

這一切的變遷似乎很長,但又似乎僅僅發生在昨日。

一切都如夢幻。

也同樣是在這片池塘,慧明和尚曾經與他訴說了自己的理想,訴說了自己的經歷,以及他見過的時間百態。

趙牧總覺得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不真實了起來,因為變化的太快,快到他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但世事就是如此,沒有人會給你任何時間準備,就像將臣也不會想到趙牧真的能夠前往十萬大山殺了他。

在這個大千世界之中,一個人往往能夠牽動千百人,比如老巫王的突然駕崩,導致整個巫王差點發生巨大動盪,蚩夢也因此走上一條註定孤家寡人的路,茹力也因此正式捲入朝堂的漩渦。

趙牧坐在一個長椅之上,望著池水中的嬌豔荷花,忍不住感嘆:“這個世間風雲變化,四季交替,如這荷花凋零盛開週而復始,十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見生老病死,千年可嘆帝王更替,萬年可見星河變遷,從人類的渺小角度最終我從中只窺得名利二字,可誰想百年之後,這一切都只是一抔塵土。”

江翎兒坐在趙牧身邊,笑言道:“殿下又在感傷悲秋了,每次只要殿下一閒下來,準備大大感慨一番,然後說出一大堆聽不懂的大道理出來。”

趙牧訕訕發笑,突然發現確實正如江翎兒所說,每次只要一完成件什麼艱鉅的任務,自己就總不免要感傷一陣子。

說到底是在感嘆自己這一路的不容易,說是塵歸塵土歸土,可真要讓他趙牧放下一些,他自認為做不到。

所以也只是發發惱騷,自顧自感嘆一番罷了。

江翎兒坐在長椅之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側過頭詢問道:“殿下我們什麼時候回太安啊?”

江翎兒今日穿的很淑女,是南疆女子特有的長裙,她的身材本就十分完美,襯上這一件長裙,將女子的柔情之美顯現的淋漓盡致,就連趙牧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趙牧長舒一口氣,將雙臂抱在腦後,慢吞吞道:“雖然很不想回去,但要是再不回去,指不定太安城現在被老四給攪合成什麼樣,說實話,老四無論怎麼在京城之中攪風攪雨,我都不擔心,我擔心的是李甫那個老傢伙,這傢伙最近很安分,安分的都有些詭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還怕他正在暗中攛掇著什麼大動作。”

“李大人最近的確有些反常,會不是覺得自己老了,想將未來的朝堂交給年輕人了?”江翎兒反問道。

趙牧搖了搖頭,否定道:“沒有這種可能,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傢伙完全就是一個老狐狸,怎麼可能會將到手的權利拱手讓給他人?”

江翎兒沉吟片刻,接著道:“根據大理寺的調查,李大人在位期間,沒有用自己的權利給家裡面的任何一個人或者親戚謀過私利,或者動用關係讓親人上位,更沒有運用職權斂財,所以沒人知道這位首輔大人所謀的究竟是什麼,權利麼?他已經是大周的第一權臣了,金錢麼?他好像也並不怎麼感興趣,要說女人就更不可能了,李大人年近古稀,到現在也就只有一個正妻,連一個小妾都沒納。”

趙牧打趣道:“照這樣說,李大人還真是兩袖清風的廉政模範了。”

江翎兒笑道:“好像這樣說,也挑不出什麼毛病,非要說有什麼汙點,那就是錯認了四殿下這個學生。”

趙牧一想起自己那個四弟,就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笑言道:“四弟那個蠢貨,的確是將李甫給害的不淺,至少如果沒有趙志山這個不爭氣的傢伙,李甫絕對當得上千古名相的稱號了。至少就目前看起來稱得上。”

李甫成為先帝欽點的首輔之後,的確為民為朝做出了不小的貢獻,當初趙楷窮兵黷武,四處征戰,將內部完全交給李甫來處理,當然也幸虧是李甫在主內,否則以當初的戰爭力度,大周很有可能支撐不起如此長世間的戰爭。

就說與齊國的戰爭,就足足打了三年之久。

在此之前兩國就針鋒相對已久。

更別說幾場大戰過後,大周所剩下的慘淡局面,完全就是處於百廢待興的狀態,若不是李甫修修補補這麼多年,出臺一系列政策,使得百姓安居樂業,休養生息,這才讓國庫空虛的大周重新富裕起來。

不過政策同樣是一柄雙刃劍,由於全力發展經濟,無所避免的會出現一批貪官,但因為國家的發展需要,暫時由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地方的發展離不開那些人,在那個時間段怕的不是貪,怕的是不作為,更怕的是又貪又不作為,這樣的官員,與廢物沒有任何區別,在全力促進發展的時期,哪怕有些官員貪得無厭,但只要他們幹了事實。在其位謀了其政,那麼朝堂也只好捏著鼻子當做沒看到,等著國家發展起來了,穩定起來了,在抓起來一併打掉就是,這就導致在某一個時間段,會出現一個所謂的黑暗時期,也就是官官勾結、官與當地的惡霸勢力勾結的現象層出不窮。

但,這也是時代發展的需要,是一個必須歷經的過程,李甫看在眼裡,監察院看在眼裡,各級官府看在眼裡,甚至連皇帝都看在眼裡,但只要不出現影響太過惡劣的事件,他們都能捏著鼻子忍下去。

然而,現在國家發展起來了,國力富足了,也正是找那些官員算賬的時候了。

這個時候,也正是新老官員交替的時機,很難有官員能夠倖免。

因此趙牧才會感嘆李甫這一輩子還真抓不到他什麼把柄,即便是皇帝想要秋後算賬,也想不出一個罪名。

趙牧感嘆道:“現在知道做官有多難了吧?想要做到李甫這個地步還真的很難,我趙牧自認為做不到,如果我是出身平凡,真的走到了李甫那個位置,往小了說你真的能夠做到兩袖清風?真的對權利對金錢沒有興趣?別的不說我早就家財萬貫了,我的那些親人朋友也早就被我安插進了朝堂,所謂做人不能忘本,假若有一天你發達了,你會與當年的窮親戚一刀兩斷嗎?說不定人家李甫當年上學堂的買書錢還是他們那些街坊鄰居一點點給他湊出來的呢,他真能做到如此絕情?也不怕回村之後被人戳脊梁骨,吐幾灘口水?”

江翎兒沉默不語,彷彿正在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半晌之後她搖了搖頭,答道:“我做不到。”

趙牧笑著點了點頭,“這就對嘍,所以你做不成首輔,我也做不成,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繼續往大了說,若是你們祖上世代都是貧農,自己更是受夠了有錢人的屈辱,有朝一日,你坐上了權傾朝野的權臣,你會不會渴望更多的權利?你會不會把持的住,不踏出最後的謀逆一步?”

江翎兒陷入了沉思。

趙牧直接給出了答案:“不用想了,九成九的人都會把持不住的,權利的誘惑是巨大的,就算你現在覺得自己不會踏出那一步,那也僅僅是因為你現在沒有站在那個地位而已,覺得離自己太遠了,要是有朝一日你真的站在了頂峰,看遍了世間風景,嚐到了權利帶來的甜頭,你不會忍得住的,你以為當權臣就容易了?上要防君王,下要防小人,可謂是步履維艱,再者說,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不想讓自己的家人成為皇親國戚,從此不在為權勢所欺辱?我相信很難。”

江翎兒沉下了頭顱,她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自己也得不到答案。

站在現在的角度,去想那個地位的事情,本身就是不客觀的。

趙牧身體微微後仰,翹起了個二郎腿,笑著感嘆道:“做官也是一門學問啊,在這滿朝公親之中,我就佩服兩個人,一個是李甫,一個是剛剛升任禮部尚書的吳謙吳大人,這兩個算是把官場玩明白了,個個圓滑的很,尤其是吳謙這個傢伙,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人緣好,幾乎沒有樹敵一人,首當其衝的和事老,無論見誰都是笑呵呵的,就連皇帝都很喜歡這個老傢伙,好像天踏下來,這傢伙也不會著急一樣。”

“至於李甫嘛……要不是政敵的話,我還是很想和他喝幾頓酒的。”

江翎兒點了點頭,覺得有些頭痛,相比與研究這些官場學問,她還是更樂意接受命令。

至少這樣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執行就行了。

趙牧噌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道:“明天就回去了,說實話,還有些想念京城中的那些老朋友了。”

“是,殿下。”

趙牧站起身後,就看到不遠處的柳樹旁,緩緩走來一個高大身影,是升任護國大將軍的茹力,此刻的他也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茹力走到趙牧面前先是向他行了一個禮叫了一聲殿下,隨後又朝江翎兒行了一個禮,隨即道:“江姑娘,先前多謝你的點撥,我在槍法之上最近又精進了不少,已經隱約快要摸到傳說中的那道門檻了,這全是姑娘的功勞啊。”

江翎兒面不改色道:“是你的天賦高,悟性好,我只不過是說了幾句個人的心得罷了,就算沒有我,你靠自己也遲早會悟出來的,所以不必如此。”

茹力知道對方是不想與自己扯上瓜葛,於是也只是說了聲謝謝,將那份感激藏在了心底。

茹力笑道:“殿下,巫王就在遠處等著您,應該是有話要對殿下您說。”茹力說著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趙牧點了點頭,回頭衝江翎兒道:“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吧。”

江翎兒點了點頭,“是。”

柳岸湖畔,趙牧與茹力頭一次單獨結伴而行,這位太子殿下頭一次感到有些不自在,畢竟茹力對蚩夢的心思,是個人都瞧得出來。

“茹力將軍,其實你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來,真的就甘心?”或許是想緩解一下一路上的尷尬,趙牧率先挑起了話頭。

茹力笑道:“唯獨她蚩夢看不出來,還能怎麼辦?難道喜歡一個人就非要得到她?那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將這份喜歡藏在心底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蚩夢決定這輩子不嫁人,那大不了我這輩子也不娶媳婦了!”

趙牧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看白痴一般看著茹力,嘆道:“茹力啊茹力,你覺得蚩夢是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其實她的心中跟個明鏡似的,他只是不願意捅破你們這層關係而已,要知道無論你如何努力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在她眼中你永遠都是她青梅竹馬的好哥哥。”

茹力望著遠處的那一道倩影,呢喃道:“原來是這樣……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愛一個人非要得到嗎?”

最後他又呢喃著重複了那一句話:“那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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