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何為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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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端倒吸一口涼氣。

“納速刺丁大軍何在?”

“四哥剛剛不是已經看見了?”

“就那一點。”

“就那一點。”楊承澤咧嘴笑道。

王四端窮極想象力,也難以想象,浩浩蕩蕩一萬多步騎,不過一兩日,就變成了這零零碎碎數百騎兵,說全軍覆沒都相去不遠了。

而殲滅戰,是所有勝仗之中,最難打的。

王四端立即將楊承澤拉上了城頭,讓楊承澤將情況一五一十的將虞醒北出凌霄峰破宜賓,火燒三江口,張萬大破納速刺丁說了一遍。

一時間驚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張雲卿起身說道:“容我更衣。”

更衣在古代就是如廁之意。

張雲卿自然不是如廁。

她來到一個小房間之內,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咬出深深的牙印。

不敢出聲。

但是所有人之中,就他最明白虞醒做的分量了。

就是舍利畏也不知道,速哥是什麼分量的將領。

汪良臣是帥才,速哥是虎將。

張珏在的時候,也為這兩個人發愁。

這也讓她深深記住了速哥的名字。

這讓張雲卿深深記住了這兩個人的名字。

“爺爺是你在天上指引,才讓我找到這樣的夫婿來繼承你的遺志嗎?”

一想到這裡,張雲卿似乎感受到有什麼在冥冥中注視著自己,有期盼,有寄託。

而張雲卿眼睛之中,也多了東西,是自信。是希望。

*******

舍利畏捏著手中的佛珠,久久沒有轉動一下,忽然嘆息一聲,數個月之前,他其實沒有想過有今日之局面。

而今還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他明明跟隨虞醒一步步走過來,而今卻有一種夢幻的,不真實的感覺。

“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憶佛唸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

無數經文在舍利畏心中湧動,他看向天空,卻見天空常見的白雲,似乎變幻出一尊通天大佛,拈花微笑。

舍利畏亦微笑。

“弟子悟了。”

“佛不在西天,不在南海,在我心間。發一日菩提心,為一日菩薩行。即是今時今日之菩薩也。”

“佛祖化身千萬,有人身為其化身而不自知,此心此念,與佛祖合,即佛祖生於此時此地,吾有何求於佛?”

“我即佛,佛即我也。”

舍利畏國破家亡,四處奔走,為的是報仇雪恨。但是曲靖之戰,他報必死之心,換來打破曲靖機會,卻沒想到,他沒有死。

但行錯卻死了。

生死之間,有些東西好像好像湧上了他的心頭。

在此之間,他心中只有恨。

他恨,他恨。

仇恨充塞他的心靈,曲靖城就是他的心中的死結,

曲靖城破,虞醒聲勢更勝當初。又在生死之間打過一圈。他才重新審視自己的一生。

“行錯,到底是為什麼而死?”

是他,是他舍利畏造成的。

“我憑什麼,能讓他為我而死?”

舍利畏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子的,功名中人,絕非決然赴死之壯士。雖利慾薰心,但也談不上壞人。決計沒有想過自己戰死的?

想死的人沒有死成,不想的死的卻死了。

而他要報仇,更是有無數戰事要打?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這些人雖然不是因他而死,但是很難說與他沒有關係?

“我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的?”

“我雙手沾滿血腥,是佛門中人嗎?”

無數次用來靜心的經文,才有了再次的理解。

此刻,舍利畏豁然開朗。

他之前反元,不過是為了報仇。

而今才真正看見,韃子給天下人帶來的痛楚。

父母失去子女,丈夫失去妻子,所有人都是蒙古人的奴隸,僕從。

每一個人被踐踏的苦楚,湧上他的心頭,眼中微微含淚。並不是為了自己而哭,而是天下人而哭。

眾生皆苦。

能解眾生之苦。救生靈於倒懸,

吾何惜此身?

“能讓我遇見虞公子,定然是佛祖冥冥之中指點,虞公子心有佛性,而不自知。”

“助虞公子,就是最大的慈悲之舉。”

虞醒內心深處的現代價值觀,舍利畏其實是看在眼裡了。之前有時候,也有困惑。覺得虞醒的心善的有些迂腐。

而今再看,卻大有不同。

“虞公子定然是某位佛祖菩薩的轉世。來拯救天下百姓,同樣也來點化我。”

不如此,不能解釋為什麼虞醒所擊則破,所攻則服,須知,蒙古鐵騎,名臣良將,可都不是虛的。

反抗韃子的人從來不少,為什麼別人做不成。虞醒能做成?

定然是虞醒有天上地下,十方神佛庇佑。

而且沒有虞醒,他如何能頓悟如此佛理: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他為虞醒出力,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阻止天下的惡業,在這個過程之中,即便有人因此而死,也再所不惜,並不是說殺生就不是惡業。

而今為了天下人能更好。

不管什麼樣的惡業,他都願意承受。

今後即便是永墮地獄,生生世世轉生為畜生,受兵刀五濁之苦。

他也甘之如飴。

這才是一種大圓滿,大自在。

舍利畏收拾心思,看著正在與王四端說起四川戰事的楊承澤。道:“楊將軍,你是準備在此暫時休息,就去追納速刺丁嗎?”

“正是。”楊承澤說道:“領了補給,馬上就走。”

“恕我直言。”舍利畏含笑,“納速刺丁乃是賽典赤之子,他麾下親衛的戰馬,是一等一的戰馬,而我們的戰馬是什麼樣子,不用說,你繼續追下去,恐怕也是無功而返。”

“大師的意思是?”

“曲靖城中,雖然沒有戰馬,卻有別的馬,雲南滇馬,於天下還是有一點名聲的。”

“滇馬?跑不快的。”楊承澤皺眉。

“滇馬是跑不快,但是長途追擊,不在一時之短長。”楊承澤沒有明白舍利畏的意思,但是張雲卿聽明白了。她一回來就接話道:“楊承澤,你不要想追一天兩天就能追上納速刺丁,多帶一匹馬,就有一匹備用的馬。時間一長,自然就差出來了。”

楊承澤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有想到。”

是的,長途追擊,就不僅僅是戰馬素質好壞就不重要了。

仙女是要拉屎的,寶馬也是要吃草的。

多帶一批馬,就能多帶一些乾糧馬糧,就能多追擊一段時間,而納速刺丁,他只要是猴子當弼馬溫時候放的天馬,任你千金寶馬,萬金寶馬,該跑不動,還是跑不動。

“只是------”楊承澤看向了張雲卿。

在曲靖城中,滇馬也是重要的資源。

他們千餘人追擊,數量太少,沒有什麼意義,如何抽調太多了。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主了。

“傳令下去,將城中四條腿能跑的,不管是什麼馬,都給我拉過來,讓楊承澤挑,不管誰的坐騎,選中了就帶走了。”

張雲卿斬釘截鐵的說道。

“是------”王四端大聲答應,卻拖了一個尾音。

王四端本來很贊同這個想法,殺了納速刺丁,意義重大。城中馬匹徵調就徵調了。

但是他忽然想起。

張雲卿沒有說僅僅是滇馬。

而他王四端與自己的親衛,有曲靖城中最好的戰馬。

王四端轉頭看向楊承澤。

楊承澤也微笑地看向了王四端,對現在的楊承澤來說,每一匹戰馬都是珍貴的。

王四端心中暗罵:“操------”

********

天光流轉,太陽西斜。

虞醒早早得到了勝利的訊息,先於各部來到了戰場。

只是一到戰場,虞醒就震撼到了。

夕陽在山頭,暈散出昏黃的光,一縷縷打在地面之上,而地面上,將士們的屍體,被張萬下令,按照不同建制安置在一起。

無數將士保留著他們最後的姿態。

有被無數刀槍刺穿,身上的傷口與窟窿,用衣服擋都擋不住。

有肢體與身軀已經分開了,只是按照相對位置擺在一起而已。

甚至不確定,這手與身體的關係到底是怎麼樣的。

這已經算好了。

有的身體只找到一部分,或者說,根本找不到身體的,激烈的廝殺,雙方反覆爭奪,無數具屍體倒下之後,被無數人腳踩過,早就成為一片無法分辨的肉泥。

與這大地山河融為一體了。

只能有幾件衣服,遺物,令牌武器放在一個人的位置上。證明,他曾經來過。

虞醒更是看見了奢雄。

以及奢雄身後的屍體。

觸目驚心。

永寧軍奢家參與此戰的大概有三千多人,佔據了全軍的四分之一左右。

在奢雄身後,密密麻麻一眼看不見頭的屍體,虞醒目測,在兩千人上下。

可以說,奢家精銳骨幹,這一戰之後,蕩然無存。

奢雄甲冑上全部是血,甚至還掛著幾塊碎肉,此刻已經全然發黑,都是一團一團的。

而奢雄渾然不覺,好像石頭一樣。

夕陽照在他身上,照在身後好像睡著的將士身上,虞醒忽然發現,奢雄頭上似乎多了幾根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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