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杖責張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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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醒駐足。

虞醒一路上想過很多情況,也設想過很多場景,但是見到此情此景,很多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不必說。如果不給奢雄一個交代,說什麼,都沒有用。

虞醒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下令道:“召集諸將,就在這裡集合。”

“是。”

片刻之後,諸將就在這裡集合了。

虞醒目光掃過所有人,隨即落在張萬身上。

虞醒大喝一聲,“拿下。”

虞醒身邊的親衛,立即向張萬撲了過去。

張萬身邊的人,立即有人想要動手,卻被張萬一振臂,擋住了。

隨即張萬被按住雙臂,壓在下面。

虞醒說道:“張將軍,你今日大破韃子,斬首數千,俘獲數千。乃是我起兵以來第一大勝,回曲靖之後,自有封賞,但是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可相抵。今日我只談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令永寧軍為前軍,永寧軍統制奢雄,數次請援,你為什麼不救?”

即便勝利了,有些事情絕不能鼓勵。即便不為了奢雄。虞醒也必須這樣做。否則軍中就沒有信任可言。

張萬對著虞醒的目光,沉默片刻。

張萬其實有很多借口。

但僅僅是藉口。

大家都是明白人,能騙誰?

而且張萬不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張萬說道;“我要引韃子大軍入伏,必須要一場真敗,我與奢將軍關係不好。擔心告訴奢將軍,他起別的心思,從而影響大戰。”

“張將軍,你是軍中老前輩了。打過仗的,比人見過的都多?你說說,你在戰場上苦戰,友軍見死不救,你是什麼想法?”

張萬張口結舌,說不話來。

因為如果易地而處,他也是要罵娘,乃至於捅刀子的。

“詭詐之術,只可行於一時,不可行於一世。欲取天下,必以正道取之,如果張將軍今日之事,不得到處置,今後做戰,誰都敢見死不救。臨難之際,都擔心,友軍會不會賣了我,這仗還怎麼打啊?”

“張將軍,你現在回答我,你做的對,還是錯。”

虞想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連親近張萬的舊部,此刻低下頭不敢說話。

公道自在人心。

大家都是上陣打仗的人。

不怕敵人兇殘,就怕背後捅刀子。

張萬這個做法,雖然大勝一場,但是即便張萬的舊部也覺得,張萬有些不地道。

張萬無數委屈,想要說出來,卻說不出來。

敵人大軍而來,曲靖岌岌可危,軍中各將臨時編組而成,很多人之前都沒有合作過,還有各有心思。特別是奢雄,心思最多。

敵人騎兵比我軍多上數倍,一旦放跑了騎兵,即便有一場勝利,也是無用之功,為曲靖解圍就不可能。

等韃子後援上來,那才是死無葬身之地。

只有設伏,才能咬死韃子騎兵。

設伏要有餌。

軍中最合適的餌,就是奢雄,讓他出死力,他未必肯,只能先斬後奏了。

不如此,你給我想個辦法,大破韃子。

站在說話不腰疼。

“我錯了。”張萬低頭不去看虞醒。

虞醒說道:“來人杖責三十。”

虞醒的親衛一五一十,毫不放水的杖責了三十下。

虞醒揮手讓人將張萬拉下去休息。

虞醒隨即說道:“今日我定下一條軍規,今日見敵不前,見友不救者,斬。今日一戰,首功乃永寧軍,你們誰有意見?”

剛剛打了勝仗的張萬被杖責,無形之中確立了虞醒的權威。

所有將領,不管之前是誰的部屬,此刻都凜然聽令。

而且奢雄部的犧牲,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沒有人看說話。

“所有參戰將士,先賞千錢。到了曲靖,再行記功賜田。都下去繼續打掃戰場吧。”

“是。”眾將聽令,隨即下去了。

虞醒來到奢雄身邊,說道:“岳父,我答應你的事情,我從來記得。”

奢雄一愣,不知道虞醒說的是什麼?

“寶兒現在沒有兒子,不過芒部所有領地暫時讓岳父為寶兒的兒子管著吧,也讓寶兒安心。”

芒部是虞醒起家之地,雖然是一縣之地,但是奢家本來領地比芒部大不了多少。

奢雄明白。

虞醒這是拿實惠來安撫他。

但是他真吃這一套。

如果說,他不傷心不氣憤,不恨張萬。那是假的。

傷心,氣憤,恨,又有什麼用啊?

他能現在火併張萬嗎?

不能。

讓虞醒殺了張萬?

也不可能。

張萬這一次大勝,可以說是第一次正面對陣韃子,一場暢快淋漓的大勝。

甚至可以說,這一戰能威震天下。

畢竟,元滅宋之中,也有過幾場大戰。但從來沒有被全殲的軍隊,甚至今日之戰的慘烈程度,比起宋元之戰最激烈的戰鬥,也不逞多讓。

虞醒怎麼可能自毀長城?

即便虞醒肯,奢雄也不願意。

張萬一死,誰打韃子啊?

但是這一件事情,他卻不能放過。必須抓住不放。

為什麼?

要好處!

不是他冷血。

而是遇見這種事情,哭哭啼啼,沒完沒了,那是婦人。

體諒張萬不容易,與張萬相逢一笑泯恩仇,那是聖人。

愛哭的孩子有奶吃,將已經損失的東西,最大化,這才是奢雄。這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生物。

死多少人反而並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或許只有虞醒看重這裡。

因為成長的時代不一樣。

在古代,人太容易死了。

很長一段時間,古代兒童佔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或許有人要說了,這怎麼可能?佔總人口一半大兒童長大了,豈不是人口要翻一倍,一直如此,豈不是人口要翻好多倍,那簡直就是人口爆炸增長。

怎麼可能啊?

那是因為古代兒童,活下來也就一半左右。

也就說,張萬,奢雄,以及這個時代所有成年人,他們一定會有一個,或者幾個,根本沒有活到長大的小夥伴。

那還是太平年間,更不要亂世之中。

奢雄,張萬,以及所有人,誰不是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死人太常見了。

太習慣了。

都麻木了。

即便今日,奢雄最恨的不是,死了這麼多子弟兵,而是張萬見死不救。這代表一種信任崩裂。

代表忽視奢雄的政治地位。

甚至隱藏在背後森森的惡意。

他如果輕鬆放過了。今後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事情。

而今,張萬被當眾狠狠責打一頓,狠狠的削了張萬的面子。又給了實惠,芒部歸了他奢家。他外孫不知道還存在不存在的。即便真有,那也是十幾年後的事情了。

他再折騰,就是不識抬舉了。

“公子為臣著想,臣很是感激,其實我想想張將軍也是很難的。”

奢雄一副釋然的樣子。

他真釋然了?

才不。

這仇他記得的。

但是現在他必須擺出這個樣子來,否則怎麼要好處。

虞醒見狀鬆一口氣,又安撫了奢雄幾句。奢雄的心思,他也能揣測出幾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只要不耽擱正事,有些事情他也管不了。

這邊安撫了奢雄,他還要去張萬那裡趕場子啊。

張萬的帳篷之中。

張萬趴在行軍床上,親兵正在給後背上藥。

虞醒進來,親兵正想行禮。虞醒一揮手,讓親兵下去。結果藥瓶,看了看,說道:“我這裡有更好的金瘡藥。”

虞醒所用的金瘡藥,正是他之前準備的,主要以三七為原材料的金瘡藥。雖然他不知道雲南白藥的配方,但是三七作為主藥,卻是知道的。按照中醫理論,以三七為主藥,配伍出來的金瘡藥。效果比不上雲南白藥。但是效果也是相當不錯的。

只是,藥材稀少。

三七本來就是西南所產,貴州也有。但是想要供應大軍,就是一個相當大的產業鏈。這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大規模生產。只能制了幾瓶。

虞醒分給得力將領。作為福利。

張萬剛剛歸來,還沒有給。

張萬一聽虞醒的話,就要起身。被虞醒給按住了。

虞醒說道:“張叔叔趴好,忍著點,有一點疼。”

隨即將藥給倒了上去。

張萬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絲絲”,雖然疼,卻也忍得住。他熬過了藥勁,只覺得冰冰涼涼,果然好受多了,說道:“殿下,您來做什麼?”

“今日多謝張叔叔成全。”

我成全?我成全什麼?張萬腦袋嗡嗡。

“我年少德薄,天崩地坼之際,不得已舉兵,然下面的人,一個個都桀驁不馴,比如那個奢雄,如果不是我娶了他女兒,奢家是敵是友,我都不知道,操此局面,殫精竭慮,每每不擔心韃子,也擔心禍起於蕭牆之內。”

“今日,張叔叔大勝之餘,威震天下,又甘心屈我之下,是在拿自己的威望來捧我,我豈能不感激涕零。”

張萬:我是這麼想嗎?

虞醒見張萬如此,心中暗道:“成了。”

他其實看出來了,張萬自己有一個問題:張萬在軍事上沒有問題,在政治卻太過淺薄了。

這大抵與張萬一直當張珏的部將,很多事情不用他操心有關係。

這個弱點,正好被虞醒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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