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曲靖會師(1 / 1)
政治是一個很中性的詞。
他本質上是利益分配。
每一個人到了一定層次,都要面臨這個問題。
軍方要在政府爭軍費,軍種司令要在軍方內部爭經費。院士們為了專案,也必須爭。
他不代表自己,代表他身後的一群人,一個團體。
他不爭,他身後很多人都要喝西北風。
張萬是張珏的部將,不用直接面對這些事情,之前這些事情都是張珏處理的。所以張萬在這上面的意識薄弱。
“張叔叔,你的心意,我明白。都是為了伐元大業,我定然不會辜負張叔叔的心意。也不會白白浪費張叔叔今日的犧牲的。”
虞醒語氣微微一頓。
“總之,謝過張叔叔了。”
張萬聽虞醒的話,內心之中感慨萬千。
一瞬間有一種錯覺:“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就是如此大公無私,是為了姑爺與小姐著想。我是為了大業委曲求全,自我犧牲。”
此刻,他還有一些小感動。
至於打一頓軍棍,又算得了什麼?
當年他也常常被張珏打軍棍。
小兒科而已。
這一口氣順了,心中卻又生出一股氣。說道:“都過去了。今後有我在,你放心,他們誰敢冒頭,我替你殺他們全家。”
“一群夷人,還想翻天不成?”
得了張萬這一句話,虞醒這一次就算沒有白來。
虞醒給張萬上了藥,這才離開。
見虞醒走了,張萬的部下來了一大堆,紛紛道:
“將軍,殿下來做什麼啊?他今日太過分了。”
“對,殿下太過分了。這一戰多重要,誰不知道了,哪裡打贏了還責罰。”
“對,沒有將軍,他虞某人算給什麼東西?”
“就算他是大帥的女婿,又怎麼樣啊?大帥已經不在了,他就是大帥的兒子,也不好使-----”
“-------”
“好了。”張萬大喝一聲。
張萬一出身,下面的人都不敢多言了。
“這一件事情是我錯了。”
“即便打了勝仗,還是我做錯了。殿下做得對,如果不懲罰我,今日勝了,明日也會敗。來人,扶我起來。”
“將軍,你身上的傷------”
“不要緊。”張萬給自己裹上衣服,說道:“小傷而已。已經上藥了。”
“將軍,您這是要去做什麼?”
張萬冷笑一聲,“去給奢統制負荊請罪。”
張萬也不是一點心機手段都沒有的。一點都沒有的人,是不可能成為名將的。
他將自己當成虞醒的靠山,長輩,自然不能讓虞醒為難。
宋人有自己的驕傲。
即便是韃子再厲害,也有瞧不起。更不要說奢雄這類山野夷人之屬。
但,為虞醒著想,他願意受這個委屈而已。
張萬與奢雄兩人上演負荊請罪,盡釋前嫌的戲碼。虞醒是後來才知道。
“今後決計不能讓這兩個人一起共事了。”
“兩人今後定然面和心不和。”
收拾完戰場之後,大軍向曲靖而去,不數日就到了曲靖城外。
曲靖城中,以張雲卿為首,都在城門外等著虞醒。
虞醒在曲靖城中待的時間並不長。
此刻再見到曲靖城,卻忽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不知道是因為這座城,還是城中的人。
張雲卿也遠遠地看見了虞醒,兩人在馬上遙遙對視。
張雲卿有萬千的話,卻難以在千軍萬馬前說出來,僅僅對視一眼,就縱馬來到了張萬面前,說道:“張叔叔,好久不見。”
張萬上一次看見張雲卿還是在重慶城中,張雲卿就在張珏身邊服侍,而今天南相逢,天已變,地亦變,人也變了。
“是啊,好久不見。”張萬說道。
“好。”張雲卿笑得一如當年,似乎一下子將張萬拉回到當年的情景之中。
虞醒見狀,心中暗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虞醒知道,張雲卿定然是知道了,他杖責張萬這一件事情,她擔心張萬有其他想法,所以此刻特地與張萬敘舊,安撫情緒。
虞醒縱馬道:“進城吧。”
大軍浩浩蕩蕩進了曲靖城。
各自安置之後。
虞醒這才召集所有人商討而今局面。
“殿下,”王四端先開口道:“曲靖周圍州縣,已經紛紛投降,殺了投靠韃子的賊子。我已經派了人手去接手了。”
“百姓傷亡如何?”
“傷亡慘重。”趙立咳嗽了一聲,他的身形更見單薄說道:“以韃子軍制,叛者不赦,將士攻下城池,城池之中錢帛女子盡為破城者所有。”
“是以,開城投降的地方豪強,民憤非常大。韃子兵敗,這些人,要麼跟隨韃子跑了,要麼為百姓所殺,或為我們派出的軍士所殺。”
虞醒心中一動,“趙老爺子,如此一來------”
趙立接上道:“如此一來,施政倒也順暢多了。”
這簡直是荒誕的戲劇。
虞醒來之前,心中還在擔心如何獎賞將士。
畢竟虞醒施行軍功授田制。張萬大破納速刺丁,斬首數千,俘獲數千,總是要給將士授田的。這田從哪裡來啊?
之前攻下曲靖後,曲靖周圍的元軍官吏的土地,大半都分給了將士。也就是說這一戰打贏了,其實並沒有新的土地來源。
而今,不用擔心了。
一切都解決了。
虞醒下曲靖之後,並沒有對地方豪強下手。
時間上來不及,實力上也有欠缺。韃子可以不講究,虞醒卻不能無罪而殺人。
以至於韃子大軍一來,各地紛紛倒戈。
只是這些豪強沒有想到,韃子何曾將他們看在眼裡?
韃子之所以軍威赫赫,就是因為他們這種所破城池盡歸將士所有的政策,對韃子貴族來說,打仗只要打勝,有太多的利益了。
開城投降的豪強,不能動。但是其他人如果還不能動,軍中上下都意見,大家出兵放馬,是來發財的。
大部分百姓,其實不在乎誰當政,你大元也好,大宋也好。
畢竟對他們來說,活著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可韃子是不讓他們活啊。
如果沒有虞醒,沒有張萬,沒有這一場大捷,這些農民的反抗,或許會無聲無息的消沉下去,成為歷史的塵埃。而今有了虞醒,他們的反抗自然有了意義,在虞醒大勝之後,紛紛對這些支援元朝的豪強下手,開城迎虞醒。
從此曲靖民心在虞醒了。
“那獎賞將士的土地?”
趙老爺子笑道:“現在還沒有清點清楚,不過想來是夠的。只是殿下,現在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將士們的撫卹,後勤,授田,登記都需要有人管理。我現在忙不過來。”
“臣請殿下令專人負責此事。”
虞醒深深看了趙老爺子一眼。
“薑還是老的辣,”虞醒心中暗道,“趙老爺子是猜到我要做什麼了。”
虞醒知道,他麾下所有人之中,趙老爺子是最忙的。
各方面的庶務都到了趙老爺子這裡,而且趙老爺子還帶學生。
喬堅在趙老爺子來之前,自覺自己做的還不錯。但是見趙老爺子的手段,才知道自己實在差太多了。這一段時間一直跟在趙老爺子屁股後面學習。
趙老爺子忙是真的。
忙不過來也是真的。
但是另外一個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卻更是真的,那就是制衡諸將,收攏兵權。
在虞醒麾下所有人中,只有趙老爺子是根正苗紅的大宋文官士大夫出身。
對於武將擅權的擔憂,簡直是深入骨髓了。
當然了,趙老爺子是知道輕重緩急的。不可能現在做出什麼事情,但是將軍中後勤,待遇,授田,安置都納入一個部門之中,是對統兵將領極大的制衡。
一點菸火氣都沒有。
似乎是理所當然。
而虞醒自然沒有什麼重文輕武的想法。
只是兵權關乎一個政權的穩定。
任何關係到兵權的事情,都是非常非常關鍵的。一個政權對兵權的處置,直接關係到將來的成就。
而只有國家能對抗國家,政權能對抗政權。
想要打敗韃子,必須是一個健康成熟的政權。
必須是國家控制軍隊,而不是軍隊控制國家。
這是原則問題,也是必然問題。並不是虞醒擔心自己的權力。
他沒有這麼狹隘。而是他堅信要打敗韃子,不管誰在他這個位置上,都要做同樣的事情。
他更堅信,就現在,沒有人可以比他做到的好。
他比其他人多了數百年的經驗。
他當仁不讓。
而政治家對軍權的處置上,越靜水無波越好,鬧得沸沸揚揚,什麼杯酒釋兵權,火燒慶功樓,都是下乘了。
是以,虞醒早早就安排下伏筆了。
只是沒有想過什麼時候拿出來用。
今日被趙老爺子看出了端倪,才打了這個配合。
虞醒也覺得時機很合適。
他自然順著趙老爺子的意思,目光在諸將身上流轉,
“諸位以為如何?”
虞醒眼神之中倒映出諸將的神情,秋毫畢現,從而揣摩諸將的心思,判斷他們的想法。從而決定他們的地位,可不可以重用。
“臣沒有意見。”王四端說道。
他是虞醒死忠,不管是什麼事情,無腦支援虞醒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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