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杯水車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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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麼敢?”安阿卡暴怒道。

“他們怎麼不敢?”舍利畏微笑,“而且,安阿卡,是什麼讓你認為,別人不能殺你。是什麼讓你認為,韃子能殺你,他們不能殺你?”

“是什麼讓你認為,韃子可以殺你,我大宋不能殺你。”

舍利畏的微笑沒有變,依然大有高僧風範。

安阿卡卻覺得冷。

好像回到當年的破房子裡,渾身冰冷,不受控制,安阿諾臨死的樣子,閃現在他眼前。

好像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是的。安阿卡已經今非昔比了。

但是虞醒也今非昔比。

當年能殺了安阿諾,而今也能殺了安阿卡。

雖然這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不划算。

但是可以。

舍利畏見安阿卡這個樣子,就知道今日之事,十拿九穩了。

安阿卡好長時間,才恢復了鎮定。

他有些心虛不敢與舍利畏對視。

舍利畏沒有變,變得是安阿卡。

安阿卡才發現,他現在即便穿上“安家家主”的外套,也是當年在虞醒與舍利畏面前瑟瑟發抖的安阿卡。

“大師,您這次來,是為了什麼?”

“為了糧食。”舍利畏剛剛開了個頭,就被安阿卡截住了。

“好。水西出五千石。”安阿卡咬牙切齒的說道。

“不是-----”

“六千石。”安阿卡此刻已經深深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是與虞醒綁在一起,他自然想辦法讓虞醒贏,但是水西安氏的看似強大,但僅僅是在六祖九部之內,家底並不厚實。“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沒有了。”

“多謝安家主。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我代殿下多謝你了。殿下會記得家主的功勞的。”

“不過,我這一次來是要接糧船的。”舍利畏將自己的使命告訴了安阿卡。

安阿卡的小眼神有些幽怨。

安阿卡心中暗道:“糧食我能不出嗎?那可是六千石,六千石。”幾乎是安阿卡所有的家底了。只是他對上舍利畏的眼神,這話就說不出來。

“水西上下敬聽吩咐。”

“只是這一件事情,恐怕還需要水東宋家配合才行。”

“放心吧。”舍利畏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

********

一處小山上,

一個人負手而立,三十出頭,一身寬袍大袖,梳著髮髻,渾身書卷氣之餘,也有一絲英氣。藏在寬袍大袖下面的肌肉,也是能殺人的主。

他此刻正遙遙看著山下小河上一處碼頭上,無數人密密麻麻正在裝卸船隻。

運得全部是糧食。

他就是水東宋氏家主,他的名字乃是漢名:“宋隆濟。”

水東宋氏乃是六祖九部與其他各部關係最疏遠的一部。

固然是水東宋氏在鴨池江以東,距離其他各部都很遠。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水東宋氏是漢化最徹底的一部。

水西安氏,是漢人稱他們為安氏。他們拿過來自稱。而內部命名,還是蠻名。阿諾,阿卡,其實都是音譯。具體怎麼寫,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而水西宋氏不一樣。

水西宋氏自稱是河北真定遷過來,南朝劉宋開寶年間,奉命征討蠻夷,在此安家落戶。傳承至今。

但是在六祖九部的族譜之中記載。他們分明是六祖之後。

這就很尷尬了。

真假並不重要,這代表了很多部落在身份認同的尷尬地位。他們被漢文化浸潤,不甘心自居蠻夷。但又不能擺脫他們身份地位乃是部落帶來。

其實六部九祖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問題,在水東宋氏身上體現最為明顯。

而體現在宋隆濟身上。就更加明顯了。

如果說舍利畏還是自己知道自己是蠻人,心中希望自己是漢人。而宋隆濟自我認知就是漢人。我家祖墳在真定。對於六祖云云,不承認不否認,也不參與六祖九部的一些行動。掛名而已。

宋隆濟這樣的態度與舍利畏自然能說道一切去。他們都是六祖九部之中的親近漢人的一派。

只是宋隆濟很清楚韃子勢大,他同情虞醒,甚至心中暗自支撐虞醒的行動。但作為宋家家主,卻要為家族負責,自然不會參與到直接支援虞醒任何事情之中。

就好像今日。

明明與舍利畏關係不錯,明明為這一件事情做了很多事情,擺平了這一路很多關係。但是此刻卻遠遠地看著舍利畏與李輔叔相見。

他只是遠遠看一眼而已。

看舍利畏上了船。默默起身,隱入群山之中了。

舍利畏其實遠遠看見了宋隆濟的身影,明白宋隆濟的心思,僅僅遠遠看著背景一眼。

“李施主,別來無恙。一路上可順利。”

李輔叔看上去風采依舊,笑道:“楊家,田家點了頭了。這一路上自然順利。”

楊家,自然是播州楊家。

田家自然是銅仁田家。

貴州的地頭上,這幾家點頭了,各路人馬都是要給面子的。

播州楊家老家主,乃是名將楊文。

楊文當初從徐階出戰,轉戰四川各地,甚至北伐漢中,三戰三捷,與韃子打了一輩子。現任楊家家主是楊文的兒子。

細細算來,楊家老家主才去了十幾年。跟隨楊老家主奮戰過的很多人都還在。

直接支援或許不行。但是暗暗放水,卻是沒有問題的。

“田家點頭?”舍利畏對楊氏內情還算了解,對田家的內情,就不太瞭解了。

李輔叔笑而不語。

舍利畏頓時明白,是李輔叔使了手段。

雙方驗看好鐵料與糧食,對好賬。李輔叔很瀟灑的,將鐵料交託給他身邊的人。要跟著舍利畏去曲靖。

“這是------”舍利畏問道。

李輔叔說道:“區區阿堵物,何及雲南戰事。我那大侄子還在曲靖。”

如果能贏,再好不過,如果不能贏,想辦法將自己大侄子撈出來,李家也就這一點骨血了。他可能讓侄子再折在雲南。

舍利畏忽然想道:“對了。李參軍?他沒有跟著一切回來。”

“這位李參軍是閒不住的人。此刻大抵在湘江上,不然就在江西。”李輔叔說道。

遠在江西的李鶴,此刻正在尋訪文丞相抗元遺蹟,以及文丞相遺留下的忠臣良將。李鶴扮成道士,一身道袍,頭帶斗笠,腳踩草鞋,走在贛江之側,見千家零落,見枯骨縈草,更見無數人眼睛中血,心中恨。

更確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他要告訴所有人有志抗元的人。

告訴他們。大宋沒有亡。中國沒有亡。就在雲南。

至於雲南戰事。他堅信虞醒一定會贏的。

因為上有祖宗,下有蒼生。

天心人願,如何能敗?

更何況,虞公子乃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天下何人能敵。

********

從水西運到曲靖的糧車數里,無數人都看見了。

他們同樣看見的,就是田地裡密密麻麻的青苗。

雲南一直是稻麥連做。也就是種一季稻米,種一季小麥。

去歲鏖戰,小麥根本沒有收多少。而今年雖然大戰。但是在趙老爺子的補救之下,各地田地都有補種,雖然比不上正常年份。但好歹不會顆粒無收。

再過兩三個月,到了秋天豐收的時候。就不用擔心缺糧了。

只有虞醒知道真實的家底。

“二十日。”

趙老爺子來信,這一次運來的糧食包括水西的六千石,只夠曲靖消耗二十日。

糧食本來不多,西南的道路太艱難了,途中消耗太大了。

有些路段幾乎是五五分了。也就是說,運一石消耗一石。

最後到曲靖的糧食,就只有這些了。

對於而今的戰事,簡直是杯水車薪。

“現在該怎麼辦?”

虞醒在所有人面前都充著信心滿滿,但是自己獨處的時候,不知道思考,如何破局。

他忽然發現,他將賽典赤封得嚴嚴實實。賽典赤也將他封得嚴嚴實實的。幾乎所有他能想到繞後出奇兵的地方,就是賽典赤能想到的地方。

“只有一條路,一個可能。”

虞醒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馬場向西南方向,繞來繞去,直接出現在滇池東畔。

這一路上,沒有一處可以稱作路的地方。大多地方都在山中繞來繞去,一個人走都覺得困難,大隊人行軍幾乎不可能了。

除非,不帶輜重,不帶後勤。只帶乾糧,兵器。

即便如此,道路限制也只能有數千人行動,不能再多了。

即便如此,最多隻能帶十五日糧食,而算算日程,到了滇池,最多隻剩三五日干糧。

這三五日之內,不能攻破昆明城,或者攻破昆明城外任何一縣,補充糧草。不用韃子回軍。就餓死大部了。

這是比鄧艾襲陰平,忽必烈攻大理,更加艱難的軍事行動。

是更加兇險的軍事賭博。

即便如此,攻下昆明並不是一切的結束,而是一切的開始,他還要面對段實,賽典赤兩路主力的夾擊。

能參與這次行動,必定是軍中精銳,軍中精銳都折損在昆明城下,如何再與兩部鏖戰?

成功率太低了。

即便如此,這也是唯一的選擇。

孤注一擲。殊死一搏。

“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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