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兩朝開濟老臣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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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醒歸心似箭。

路途漫漫,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一路上,安葬陣亡將士,祭拜英靈。

回到昆明。已經是秋後了。

一路上,虞醒既是輕鬆,又是憂心忡忡。

輕鬆的是,一戰破汪良臣,令大局轉危為安。整個局面好轉。割據雲南的第一步,是做成了。

擔憂的是,趙老爺子的對明年春荒的判斷,逐漸成為現實。

虞醒每過一次都詢問糧食產量,並與之與前些年相比。

因為戰爭的影響,都有不足。

糧食減產。已經是定局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個糧食缺口會有多大。

不過,這個問題雖然難,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大軍壓境。

距離昆明越來越近,虞醒的心,也就越來越歡喜。

終於在昆明城們外看見了張雲卿。

張雲卿已經顯懷了。站在一輛馬車之前。

這個時候,張雲卿已經不適合騎馬了。

虞醒也顧不得周圍的無數人,匆匆交代幾句。就帶著張雲卿上了馬車。將頭靠在張雲卿的肚子上,聽著孩子“撲通,撲通”的胎跳聲。

張雲卿溫柔的撫摸虞醒的頭,看著他行軍匆匆,無暇打理,長出的如短刺般的呼吸,感受紮在手指上那麼輕輕的痛感。

似乎,只有痛,才是真實的。

虞醒說道:“孩子怎麼樣?”

“很好。”張雲卿說道:“張參議,請了一位白姓高僧,乃是雲南第一名醫,相傳是白樂天兄長之後,唐末入被虜入南詔,世居於此。後為高氏婿。元入大理,曾守會川城,事不可為,脫髮為僧,隱居山中,專心醫術。為雲南百姓所推崇。也因此,成為雲南達官貴人坐上客。”

“備受推崇。”

虞醒很快嗅到關鍵點了。

白長善這樣的人,不是韃子的死忠。他代表的是很多沉默的大多數。

他對韃子不滿。但,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而且是相當有才能的。不管是在誰治下,這樣的人都能混出頭來。

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他打贏汪良臣。白長善也不會出來為張雲卿診脈安胎。

這是一個訊號。

張道宗請白長善來治病,恐怕不僅僅如此。

“這樣的人多嗎?”

這些人是虞醒統治雲南必須拉攏的人。

“我沒有問,你何不自己去問問。”張雲卿說道:“他此刻就在趙老爺子府上,你也快去看看。”

“趙老爺子?”虞醒一聽著個名字,心中一動,已經有了預感:“趙老爺子怎麼了?”

“趙老爺子病得很重,”張雲卿嘆息一聲,語氣中有一絲哀傷,說道:“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轉道,去找老爺子府上。”虞醒立即掀開簾子,對外面吩咐一聲。

“是。”外面答應一聲。

虞醒歉然的看著張雲卿,說道:“我恐怕不能立即回家了。”

“沒事,趙老爺子的時候要緊,他------”張雲卿嘆息一聲,“分明是累成這個樣子的。”

虞醒也黯然。

趙老爺子的身體情況,虞醒是有預料的。不,應該是所有人包括趙老爺子本人都是有預料的。

虞醒起兵到現在,戰場上固然兵危戰急,生死彈指。

但是後方,支應糧草,建官立制,安民撫卹,這些事情千頭萬緒,卻每一件都很重要。都不可輕忽。偏偏,在西南征召一些能打的將士,還算容易。

西南民風彪悍。率性輕死。

只要能得將士死力,戰爭上生死之間,他們是能拼命敢拼命的。

但是,能將庶務打理的井井有條的人,卻不見了。

只能趙老爺子一力支撐,不僅僅要忙這麼多事情,還要培養人才。

日夜操勞,就是年輕人都承受不了。更不要說是一個老人。

虞醒心中想起一個個已經不在的故人。

心中黯然:“又是一位故人長決嗎?”

很快就到了趙老爺子府上。

虞醒就看見一身白衣僧人,大概有五十多歲,神采奕奕。一舉一動之間,大有風範。

虞醒問道:“你是?”

“貧僧白長善。”

“白大師,醫術高明,不知趙老爺子?”

“阿彌陀佛,貧僧無能為力。”白長善雙手合十,眉目低垂,有慈悲之意,“趙施主數年前,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情,已經大損元氣。如果,這一兩年能安心修養,或許天年有望,可惜,趙施主勞累過度,才有今日之事,已經是油盡燈枯之象。或許只有菩薩垂憐,能挽回局面了。”

“貧僧能做到,只是儘儘人事,拖上幾日,讓趙施主與殿下見上一面。”

“這也是趙施主念念不忘的事情。”

“如果沒有這一件事情-------”

白長善沒有說。

但是虞醒已經明白了。

趙老爺子當年孤身處臨安,穿越千里敵佔區,去重慶傳旨。一路上遇見了多少事情。趙老爺子沒有對人說過。但想來,當時趙老爺子的身體就很差了。來到虞醒軍中,更是獨自撐起了全軍的局面。

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即便到了今天,老爺子放心不下的依然是國事。

“老爺子-----”虞醒心中心緒翻滾。

其實,虞醒有今天,趙老爺子於文臣之中,功為第一。

虞醒不管有再高明的決策,也必須有人執行下去。否則就是空中樓閣。

趙老爺子就是很好地將虞醒所有決策執行下去的人。

趙老爺子就是那種看似默默無聞,但萬萬不能少的人。

他對趙老爺子的關心實在太少了。

白長善為趙老爺子用針後。趙老爺子緩緩醒來。

見了虞醒,立即說道:“殿下,我粗粗估算,明年春荒,糧食缺口在五十萬石上下,這一件事情,還請殿下務必放在心上。老臣本來想-----”趙老爺子想做很多事情,但是此刻卻一件也做不成了。“現在只能陛下自己操心了。”

“我知道。老爺子你好好休息,這事情我來解決。”

“人過六十,已知天命,死不為夭,殿下,無須小女兒態。能見到殿下虎踞雲南,再興漢祚。我區區殘命,本就是風中之燭,死又何惜?這天下人,有太多人都活不到六十歲。”

“夠了。”

“能看見殿下大敗韃子,破軍十萬。”

“夠了。”

“王師北定中原日,請不要忘記給我老頭子,燒個訊息。”

“我知道。”虞醒說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殿下,”趙老爺子說道:“謝枋得此人我是知道的,謝公文采風流,其才勝我十倍。殿下可以親而為之。謝枋得勸殿下晉位漢王。臣這裡也有一份勸進表。本應親筆,但老臣持不得筆了。”

“老臣乃秦王一脈,雖為宗室,但看得很清楚。趙宋失天下人人心。以至淪喪。於家事而言,臣何嘗不想尊趙氏以至萬年,於天下而言,趙氏何足以王天下?”

“老臣的私心,就是趙氏雖喪人心,卻無大惡於天下,希冀殿下將來,念老臣之私心,不要讓趙氏絕後。”

趙老爺子很清楚改朝換代的殘酷性。

虞醒現在大勢已成,早定局面,對趙氏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否則一旦讓天下人覺得,虞醒篡宋,傷害最大的不是虞醒。

成功者,一點小瑕疵算不了什麼?

而是趙氏。

趙氏將來在新朝的地位,可想而知。

即便虞醒寬容不在乎,新朝權貴也不會不在乎。新朝文官也不會讓自己身處嫌疑之地。證明這一切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壓趙氏。

那時候趙氏的局面,才會非常難受。

這也是趙立私心所在。

“老爺子放心,不會這樣的。”虞醒一口答應,他根本沒有將趙氏放在眼裡。

“如此,老臣也安心去見列祖列宗了。”趙老爺子精神頭明顯的衰落了許多。

“老爺子對家事沒有什麼交代嗎?”

“有什麼好交代的?”趙老爺子的語氣越發微弱。

“如果孩兒們抗元而死,是我好兒孫,我馬上就能見到他們了。”

“如果他們隱居鄉里,也是我子孫。殿下將來知道了,也不會不管的。”

“如果-----”趙老爺子語氣忽然一頓,眼神之中露出非常複雜與揪心的目光,“如果他們屈膝投降,非我子孫,請殿下有朝一日,為我清理門戶即可。”

趙老爺子不是不愛子孫。

只是他閉上眼睛,就想起無數死在韃子鐵蹄下的百姓,無數奮戰到最後不肯放棄的生死之交。

有些事情,他實在無法原諒。

無法接受。

*******

片刻之後,虞醒輕輕的推門而出,彷彿怕驚醒已經永遠不會醒來的趙老爺子。

抬頭看見,天空之中無數雲彩翻滾出無數形狀。

彷彿無數人在雲層之上招手。

忽然覺得,肩膀上有沉重了一絲。

對於活著的人,虞醒還可以有補償。對於死去的人,虞醒只有歉疚。

越是歉疚。

越是明白。

自己當仁不讓。

肩負起責任。

我們的事業一定要成。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

“漢王虞醒。”

“漢王-----虞醒。”

「感謝司馬青衣的打賞與月票,感謝可可愛愛呢的可可愛愛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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