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安南陳朝(1 / 1)
元江是紅河的上游。
元江上。
從安南來的一艘船上。
陳宜中眼神複雜的看著窗外“漢”字大旗。
好久悠悠一嘆。
以他的政治覺悟,見微知著。很多事情不用別人告訴他。他自己都能想明白。
大宋真的亡了。
陳宜中在此之前,還心存一絲幻想。幻想虞醒能延綿宋祚,即便是僅僅是以宋為國號,也行啊。
但是他其實很清楚,這對虞醒來說,未必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我的政治生涯,也畫上句號了。”
李輔叔能想明白的事情。
陳宜中這樣的老狐狸,豈能想不明白。
陳宜中在得知虞醒政事堂樞密院名單之後,就已經確信,自己去雲南。最多是閒職。甚至連閒職也沒有。
甚至一度陳宜中不想去雲南。
但是他不得不去。
落葉歸根。
他陳某人這麼大歲數,說死,也就死了。
如果可以,他其實很想葬回家鄉的。只是他是溫州永嘉人。家鄉在韃子治下。作為大宋丞相的尊嚴,他不願意葬於韃子治下。
寧可死在異域。
而今雲南雖然不算大宋之土,到底還是尊大宋年號。算是自己人。葬於雲南,總算是勝過安南。
雲南已經是他素未謀面的故鄉了。
吾心安處是吾鄉。
雲南大概是他能稍稍心安的地方。
這不僅僅是他的想法,也是跟隨他數百名將士的想法。
說到底,在寄人籬下,並不是好滋味。
再有就是安南的想法。
陳宜中這兩年在安南,也明白安南與韃子關係。
當年,韃子滅大理之後,兀良哈就一度攻入升龍城中。因為當時南宋尚在。韃子與安南達成和議。兀良哈也就退兵了。
從此,安南成為韃子的屬國。
韃子對屬國的管理是非常嚴苛的。一直要召安南國主入大都覲見。
為此甚至誕生了安南的上皇制度。
一句話概括上皇制度,那就是太上皇執掌大權,而皇帝不過是嗣子而已。
上皇執掌大權,皇帝卻是擺設,皇帝卻有名分。
從而避免上皇與韃子直接碰撞。
但是前不久,上皇去世。諡號太宗。
皇帝晉位上皇,世子晉位皇帝。
而韃子以不聽命而自立為由,提出種種無禮的要求。
包括讓上皇覲見,忽必烈從安南宗室中選一人立為安南國主等等。
只是,韃子勢大,安南國小。
安南對韃子又懼又怕,對於除卻底線問題之外,其他統統服從。害怕與韃子開戰。
但這已經觸及到了安南的底線。
在能不開戰就不開戰的前提下。
安南不得不有所準備。
想與雲南方面接觸,達成聯盟,好防備將來元朝的進攻。有一臂助。但又擔心,他們與雲南方面接觸的事情被發現。從而導致雙方本就脆弱的關係破裂,引起韃子的征伐。
才這樣偷偷摸摸的藏在船上。
陳宜中也不得不成為安南方面與雲南方面的中間人。
想起來就好笑。
上一次李輔叔所來,為得就是這一件事情。他沒有做。而今卻不得不做。
“真是可笑啊。”陳宜中看著船外的滾滾江水。
“欄杆拍遍,笑誰憑欄?”
“相公,”趙忠說道:“公主已經睡下了。”
公主就是宋末三帝的妹妹。
陳宜中去安南求援,本質上是一場崖山朝廷的內訌。
否則求援之事。豈能要一個丞相去?
陳宜中想要遠走南洋。而陸秀夫張世傑等人斷然不許。
而且其中關鍵就是小皇帝。
陳宜中本意是想帶著小皇帝一起走的。但是陸秀夫斷然拒絕。
最後帶走了小公主。
因為這一件事情,忽必烈一度以為宋末帝沒有死。在打安南的時候,特別下令,要求擒拿陳宜中與宋廣王。廣王就是宋末帝。
而在安南抗擊韃子之戰中,也有陳宜中舊部的參與。併發揮了積極作用。
小公主才八歲。
卻已經很懂事了。
陳宜中說道:“趙忠啊。從此之後,你不要再稱呼公主,從此公主跟著老朽姓陳了。”
趙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明白。”
陳宜中微微一笑:“老朽那個便宜侄子怎麼樣?”
他說的就是安南使臣,陳國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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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峻帶著十幾個隨從,扛著幾箱安南的貨物。
假扮商旅。
準備從元江轉陸路去昆明。
此刻看著元江兩岸,風景依稀如舊,根本看不出一點戰火之後的樣子。
“虞醒令人可畏,元江似乎根本沒有遭受戰火。”
陳國峻之前來過這裡。
在沒有滅南宋之前,安南使臣去大都,就是取道雲南,對這一條路。陳國峻並不陌生。
陳國峻是安南宗室。
是陳朝太宗皇帝之兄安生王之子。
陳朝以宗室鎮壓天下,更有奇葩的規定,宗室不外婚。也就是宗室內部通婚,確保宗室的血脈與向心力。
大概是因為陳氏是以李氏女婿的身份奪取安南的原因。
新登基的上皇,乃是安生王的女婿。
也就說,既是陳國峻的叔伯兄弟,也是陳國峻的妹婿。
再加上陳國峻自己的才華。
陳國峻這個身份在安南自然得到重用。
說句不客氣的話。
其實雲南這一趟。輪不到陳國峻這樣的宗室重將。
他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區區幾十萬石糧食。
這些糧食對雲南來說至關重要,但是對安南來說不算什麼。
他主要是確定,對雲南進行全面的考察。回答安南皇帝的三個問題。
如果韃子與安南開戰,雲南可否為援?
如果雲南與韃子開戰,雲南能否堅持下來?
如果雲南不能堅持,安南是否能分一杯羹?
在三個問題之上,才能確立安南與雲南之間到底是一個什麼關係?
確定了這個關係之後。才有五十萬石糧食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來看,五十萬石糧食不過是一個添頭。
只看元江附近的情況,陳國峻已經高看虞醒一眼了。
對於陳國峻這樣的重將,自然明白,打仗從來不是前線如何?而是打得是錢糧,打得是人丁。打得是民心。
元江附近這個樣子,說明。虞醒已經完整接管了大元朝廷在雲南的統治。戰亂波及不大。
從而確信虞醒不是如黃巢一般的流寇。
“或許,雲南真有可能作為我朝的盟友。”
在安南內部,也是有派系的。
韃子勢大,安南自然也有很多投降派。而陳國峻是堅定的主戰派。
不僅僅因為他是國主的親信。也是因為堅信,安南是有能力保全國家的。
從內心深處,陳國峻更明白,安南與韃子之間的差距。
他更希望雲南能吸引韃子的注意力。從而避免安南與韃子之間的戰爭。
眼前的一切,讓陳國峻內心深處有了一絲絲希望。
“虞醒,希望你真正如傳言所言。”
“是能力抗韃子的當世英雄。”
從元江向北。
陳國峻安步當車,不僅僅考察當地蠻部,也考察經濟民生,與當地駐軍,地方官聲如何。等等。
大體與當年他去大都的時候,相差不大。甚至有一些官員,他還聽過,是降官。
各蠻部與當地漢民接觸也很頻繁。也沒有要做亂的意思。
好像,雲南大變,改朝換代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讓陳國峻嘖嘖稱奇。
當然了一路上翻山越嶺。倒也遇見過一些事情,比如當道攔截,要過路費。小偷小摸。等等。
陳國峻一點都不以為意。
這太正常了。
不要說剛剛平定的雲南,放眼整個天下,大部分地方都是這樣的。這已經算太平了。
只是靠近昆明,立即感覺到不一樣。
“按理說,昆明是主戰場,應該滿目瘡痍才對啊?”陳國峻暗道:“怎麼是這個樣子。”
雖然能看見一些戰場的遺蹟,但是更多是百姓安居,各方面都有勃勃生機。感覺要比元江那邊好太多了。
陳國峻並不知道。
時間太短,
虞醒其實管不了其他地方的。僅僅是維持而已。
唯有昆明與曲靖,這是他的根基之地,虞醒自然想辦法經營,完善。
而今滇池所有耕地,全部分給將士們。
這些將士剛剛有了自己的土地。成家的將士,可以讓家裡人種,但是大部分都是給佃戶種。但是不管怎麼說,都遵守虞醒的法度。壓制田租。從而讓整個滇池附近,出現了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經濟活力。
“這裡似乎要比升龍還要繁華啊?”陳國峻暗道:“怎麼可能?”陳國峻立即否定。
安南開國日久,太平的時間很長了。怎麼能比不上滇池。
陳國峻也能找到幾個問題,支撐自己的觀點。
比如這裡的糧價要比安南高出一倍。等等問題。
只是這種印象卻讓陳國峻揮之不去。一時間也想不出來為什麼。但是他總覺得,雲南這裡好像比升龍多了不少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國峻一時間說不上來。
“咚咚咚。”陳國峻聽到了熟悉的鼓聲。“是戰鼓。”
他敏感的判斷出這鼓聲是做什麼用的。
“是在練兵?”
他立即有了興趣。放眼望去。
看見村子一頭有一片小空地。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正圍在哪裡。
陳國峻立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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