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雲南不可為圖(1 / 1)
那裡一大片空地,好像是穀場。
此刻有一個群士卒正在訓練。
陳國峻敏銳的感覺,這大概是一個指揮的編制。看上去是新兵。
“哈----”“喝-----”
在很有節奏的呼喊之聲下。
他們穿著盔甲,手持武器,在令旗的指揮之下,做出各種陣型變幻。
有倒黴鬼走錯位了,在校場上分外得顯眼。
“停-----”
憤怒的將領,拎著軍棍,上去就是一頓。打得倒黴鬼嗷嗷亂叫。
周圍圍觀的小孩子們,頓時一陣大笑。
軍官大罵道:“去一邊。”
卻也僅僅是嘴上發狠,腳步卻一步不動。
“繼續。”
“哈-----”“喝------”
這一副景象,讓陳國峻覺得很是震驚。
他對這一支軍隊有自己的評價。
這一支軍隊是新兵,但是裝備很好,那個軍官看上去就是身經百戰,臉上有一股殺氣。而且訓練很嚴格,假以時日,必是一支可戰之兵。
這已經讓陳國峻有一些吃驚了。
這一支新軍並不特殊,最少陳國峻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這代表了這雲南漢軍平均水平。
能給新兵這麼好的甲冑。
有如此嚴格的訓練。
可見雲南的國力。
但是這固然不是他最吃驚的。
他最吃驚的是,這些軍隊訓練,居然有大堆小孩子在這裡看熱鬧。更是肆意取笑起鬨。
外行人看軍隊的訓練,武器裝備。
而真正內行人看得是軍民關係。
軍隊從來是最大的暴力體系。軍隊與百姓關係如何,就能說明,這個政權是否能得人心。
這樣的場景,在陳國峻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之極。
小孩子們觀看軍隊訓練,不去驅趕。更是敢笑軍隊訓練出醜,難道不知道軍隊是會殺人的。
“由此可見,雲南人已經歸心虞醒。”
“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就是虞醒一直堅持軍功賞田制度。大規模清理當地權貴,將土地分給將士。也讓大部分百姓將當兵當做一個出路。
士卒出於百姓。這些孩子很多都是他們的家族子弟,或者小舅子。
自然敢放肆笑。
虞醒用十幾萬軍隊,繫結了十幾萬戶。於整個雲南塑造出一個新階層,軍功地主階層。這才是虞醒最大的根基。
或許在其他地方,民心尚未歸順。
但是滇東北,曲靖,昆明,等地。這樣的場景是常有的。
陳國峻並不知道為什麼,但並不妨礙,從這一件事情上,他見微知著。得出結論:
“欲滅雲南,決不可有速戰速決的想法。”
“即便韃子要滅雲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雲南只可為援,不可圖也。”
此刻的安南其實也算是陳朝鼎盛時期,歷史上他們與韃子大戰數次,周邊的小國都打遍了。而今雲南鉅變,陳國峻此來,還有新上皇一個隱晦的暗示。
“如果雲南是爛泥扶不上牆。那能不能分一杯羹?”
而今的陳國峻的想法是不能。
即便元朝大軍攻到昆明城下,勝負之數,恐怕還需一戰。
“是時間找虞醒好好談談了。”
此刻,陳國峻已經對雲南整個勢力有了最基本的判斷,武能戰,文堪治,根基牢固。
但是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對雲南領導人的判斷。
也就是虞醒。
虞醒是怎麼樣的人?這才雲南整個勢力最重要的。
一人可以興邦,一人可以亡國。
陳國峻對虞醒越發感興趣了。
“虞醒,漢王,你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昆明在望了。
*********
陳宜中已經在昆明城中。
接待他的是謝枋得。
固然是因為虞醒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此刻並不在昆明城中。
更是因為謝枋得知道陳宜中在漢王朝廷中,已經沒有位置了。他作為丞相,自然要為主上排憂解難。陳宜中作為大宋丞相,不給一個高位說不過去。但是給一個高位,卻沒有實權,如果陳宜中不接受。
問題也很尷尬。
謝枋得自然要先解決掉。
謝枋得以下屬之禮,拜見陳宜中。說道:“拜見陳公。”
“陳公。”陳宜中心中咀嚼著這個詞。自然明白,謝枋得的意思。
陳宜中被人稱呼陳相,好多年了。此時此刻忽然一變,已經表示出很多意思了。
“小謝啊。真是好多年沒有見了。你也見老了。”陳宜中固然已經接受現實了。但是心裡卻有一些不舒服,順手給謝枋得一個軟釘子。
小謝。謝枋得年歲不小了。他自己都不記得多少年前,被人稱呼為小謝了。
只是謝枋得的表現出乎,陳宜中預料。
謝枋得雙眼微紅,說道:“小謝老了。已經好多年,沒有人這麼稱呼我了。”
“臨安故友,福州同僚,江西諸位長輩-------”
對於謝枋得來說,當年這些能稱呼他小謝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這幾個地方。
也讓陳宜中回到了很久之前。
賈似道長江戰敗,十三萬大軍葬送殆盡。
陳宜中被推上臺當丞相,與謝太后決定南遷,結果謝太后自行投降,他與文天祥,陸秀夫等後生,到福州立行朝,當時謝枋得似乎也在。
當年那些人那些事。
一一浮現在眼前。
“算了,我老了,與孩子們爭什麼?”陳宜中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暗自慚愧之餘,說道:“算了,小謝。不,謝相,我陳某人老了,子孫零散,只有一個孫女在身邊。只求薄田數畝,可以養終年,可以葬此身。”
“有數百將士,從福建到而今,跟隨而來。希望能安排一個好前程。”
“還請謝相,念在往年情分上。給個安排。”
“陳公,萬萬不可如此。”謝枋得鬆了一口氣。
他剛剛的話,是實話。但也是以情動之的手段。不管怎麼說,陳宜中能為雲南站臺,也是一件好事。
此刻見陳宜中鬆口了。謝枋得更是恭敬。
“我一日是您的下屬,終身是您的下屬,其實此位本來該是您老,但是------”謝枋得微微一頓,不在說下去了。
陳宜中心中一痛,自然知道說得是什麼?
他後悔,無比後悔。
但是後悔,又有什麼用處?
“不過,請陳公放心,我一定給你安排好。而今有一個位置,清貴之極。不知道陳公有意乎?”
“什麼位置?”
“西南大學祭酒。”
謝枋得將虞醒對西南大學的安排告訴了陳宜中。特別是關於士農工商四學。
“殿下對永嘉學派特別感興趣,我揣摩殿下之意,程朱理學不足以重振天下,欲求重振天下之法,當從永嘉學派中找。”
“永嘉學派?”陳宜中沉默片刻。
也覺得有道理。
永嘉學派理論很多。但是最根本一條,那就是事功,講究以利和義。
為天下人求利,為天下人理財,就是大義所在,這明顯是永嘉學派的路子。
而且南宋支援永嘉學派的很多,都有建功立業的想法。
而今之局面,雲南要求偏安。為南詔大理之後,或許不用在乎這些。但是欲求東出而有天下。永嘉學派是比程朱理學要好的多。
畢竟永嘉學派本質上要做事。要事功。而程朱理性,本質要修心。要成為一個有道德的君子。
一個向外求,一個向內求。
就學問深度與廣度來說,永嘉學派未必比得上程朱理學。
但永嘉學派更適合現在雲南。
陳宜中對程朱理學,永嘉學派這些並沒有什麼想法。
畢竟南宋雖然思想已經有些禁錮了。但是他們並沒有神聖化一些東西。
程朱理學?
你說程朱理學是萬世不易之法。
陳宜中雖然沒有見過朱熹,但是朱熹再傳弟子,陳宜中都見過。朱熹是什麼人?長輩們也都說過。
倒不是說朱熹為人很不堪。很多都是抹黑的。
其實真正看過朱熹的著作。就知道,朱熹這個人也很開明的。
估計,朱熹自己也沒有想過自己的學問,能萬世不易。
就好像孔子再生,看了後世的儒學,瞠目結舌,不知道該如何言語。而朱熹再生見明清理學,大抵是也同樣的想法。
朱熹說:“我當年不是這個意思。”
明清儒生:“不,你是。我不要你覺的。我要我覺的。”
陳宜中能很開明的看待這些學問的爭端。
這大概是宋朝人,與明朝人的不一樣。
問題是,陳宜中是永嘉人。
但是永嘉人,是永嘉學派的人嗎?
溫州有很多大富豪,溫州人都是大富豪嗎?
陳宜中履歷很清楚,少年在太學讀書,與同學們一起上書彈劾丁大全,被丁大全流放江西。
當時舉城百姓相送,稱為六君子之一。
陳宜中當官以來,也沒有時間去研究學問,永嘉學派的書自然是讀過的。但也僅僅是讀過,但到底永嘉學派內裡是什麼,卻不是太明白。
而且很多年前了。都忘記了。
他現在能想起永嘉學派是一個什麼東西?已經很不錯了。
謝枋得分明想讓按照虞醒的心意,建立一座崇尚永嘉學派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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