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雲南的糧食(1 / 1)
謝枋得很想知道,虞醒有什麼辦法。
但是話到嘴邊,卻停下來了。
他想到了少府的產業,不說別的。單單少府控制的銅鐵產業就能帶來足夠的財富了。
虞醒打下雲南,靠得是鐵。而今鑄錢,更是雲南第一產業了。
在這方面,他還是相信虞醒的能力。
“殿下,錢可以鑄出來。但是糧食卻不能從地上長出來。”謝枋得說道:“這一段時間,臣與陳相做了一些統計。得出一個結論。雲南的糧食堪堪夠用,如果太平年間尚可,一旦動兵,或者遇見天災,必然會出現糧荒。”
“今年也是如此。今年秋收尚可,但是因為打仗,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還是會有糧荒的。”
這是雲南先天資源稟賦決定的。
雲南能種糧食的地方,也就那幾個盆地,滇池,洱海,以及南邊幾個湖。
甚至雲南西南方向一些熱帶地區,根本就沒有開發,即便有一些地方可以種植,現在也是一片荒蕪。
這種情況下,雲南的糧食一直處於一種危險平衡之中。
雲南不出什麼大事,糧食堪堪自給。
一旦出現什麼大事。
遇見天災,或者動兵。就立即出現在大問題。
春荒都是小事。
出現遍及全省的大饑荒,都不是不可能的。
虞醒對於這個結論有些吃驚,但是細想,卻也在情理之中了。
“如此說來,我們必須與安南搞好關係了?”
謝枋得苦笑說道:“正是。”
雖然緬甸大部已經在雲南治下,但是緬甸大部分地區都欠開發。
緬甸的糧食有沒有剩餘,虞醒現在也不知道。
即便有,從緬甸將糧食運到雲南,要比安南運糧食到雲南,要難太多了。
安南的糧食是相當長一段時間,雲南的必須品。
虞醒說道:“也好。讓李輔叔走一趟吧。”
“必須與安南好好談談了。”
其他瑣事,謝枋得一一與虞醒彙報。
總體來說,謝枋得的能力是相當可以的。處理雲南大小事務,都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什麼讓虞醒覺得不妥當的地方。
最後,在謝枋得出門的時候。虞醒說道:“不管做什麼事情,有些原則不能破壞,寧可寬縱,不可冤枉。如該輩真有坐髒犯法之事。你怎麼做都行,如果沒有,則最多遷徙緬甸。”
“另外,抄家這一件事情上,其他都可以充公。銀行存單不充公。只是換成長期的。”
虞醒很清楚,張道宗麾下這些前元舊臣,有太多毛病了。
用虞醒的法度去卡,一查一個準。
大部分拿下,絕對不會冤枉的。但是萬一真有幾個廉潔奉公的,一塵不染的人。虞醒也要給出路。總不能因為政治鬥爭就冤枉人吧?如果這樣做了,將來的雲南政治環境絕對不好。
正好張道宗此刻就在緬甸巡查沒有回來,將這些人派過去。既是流放,貶謫,同樣也是填充緬甸那方面的力量。
虞醒總是覺得雲南對緬甸的控制,實在是太薄弱了。
至於銀行存單,本質上是為將來國債做準備的。
同樣也是虞醒的自信。
虞醒自信,現在財政危機是暫時的。過幾年,區區一百多萬欠款,那根本不是個事。
這也是為什麼,如果單純為了搞錢,虞醒其實不支援謝枋得對這些人進行清理的原因。
謝枋得內心中卻不這樣想了。
他瞬間就想到了很多。
更多是帝王權謀之術。
如果這些人中,真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送到了緬甸,張道宗一定會重用的。現在或許看不出來什麼,在十幾年後,就不一定了。
從中原湧入雲南大量人才,是不正常情況。
隨著兩國對峙,大量雲南本土人才湧現才是正常的情況。
到哪個時候,謝枋得老了。代替他們的人是什麼?
虞醒現在培養的人才大概不夠,文官成長週期是很長,並不是說一個士卒訓練幾日就能上戰場。
很可能就是現在這一場大清洗的漏網之魚。
只是,謝枋得心中只是閃過這個念頭。
卻不以為意。
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別人不懂,謝枋得這樣的人不懂嗎?
他如果是為了權勢,早就投降韃子了。
將來的事情,他根本不在乎,他比誰都希望雲南有將來,有十幾年後。
很多人在貴州大勝後,都以為雲南已經穩了。而謝枋得才能看見,這背後隱藏的憂患。
而且,虞醒這個做法,對他未必沒有好處。
他自信行得正,坐得住。縱然有一些手段過分,卻也沒有一絲私心。將來即便他要下臺,以虞醒的風格,也能安享晚年。
何樂而不為。
“是。”
虞醒接著召見了李裕孫。
“少府產銅,到底有多少?”
“從今年春天到現在,一共產銅一百三十萬斤。”
“到今天年底大概能生產兩百萬斤。”
“受到火藥,礦場,人力物力限制,今後很有可能就在這個數量上了。多也不會太多了。”
為什麼一斤銅一點五貫?
因為銅就是錢。
一枚銅錢從兩克,到十幾克不等。
而銅錢也有面值不同,折二,折三,折十等等。
一般來說,一斤銅是鑄造不了一貫錢的。
一枚銅錢固然不全部是銅,甚至有些錢,能做到鉛銅各半的地步。但是大部分有一點臉的,還是以銅為主。
阿合馬說的貫,就是中統鈔。
這本質上也反應出了,中統鈔的貶值。
中統鈔剛剛發行的時候,是一貫中統鈔換一貫銅錢的。而今一點五貫中統鈔才能換一斤銅。
雲南銅礦是很豐富的。但問題是,虞醒這一段時間,開採的銅礦都是昆明周邊的銅礦,原因也很簡單,運輸問題。如果礦產太過偏遠的話,就會大大增加成本。
人力物力有限,自然先撿著附近的開採。
單單是銅礦就能支撐起雲南的經濟。
“現在少府還有多少銅?兩個月內鑄造一百萬貫銅錢,可否做到?”
“殿下,之前一直在鑄炮,少府庫存一百五十門火炮。在大捷訊息傳來之後,已經改為鑄錢了。如果鑄造足夠多的白銅錢,是沒有問題的。”
“前線戰俘的訊息,我也知道了。”
“有了這些戰俘加入。今後少府能產出更多的銅。”
白銅錢,以一當百。
金銀這種貴金屬,虞醒手中也是相當有限的。而白銅錢卻是很容易鑄造的。
謝枋得幹掉了一批債主,將一百多萬貫欠債,轉化長期國債,好吧,這些債主很多是活不到取出來了。更有很多不動產加入朝廷賞賜名單之中。
如果說開戰之前,虞汲是將這一群人的動產,錢,糧食,給收刮光了。
現在謝枋得就是將他們的不動產,田產,房子,給清理乾淨了。
這一進一出。給了虞醒很多的活動空間。
對士卒的賞賜不能問題了。
虞醒陷入沉思。
銅是錢。
又不是錢。
如果僅僅覺得鑄錢,就能解決雲南的財政問題,虞醒就太天真。任何一個有一點現在金融常識的人都知道,超發貨幣,不管是銅錢,還是紙幣,最後都是一樣的。
“少府這些天總共鑄造了多少貫錢了?”
“計金銀銅錢,大概在五百多萬貫了。”
五百多萬貫,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須知在滅宋之前,元朝中統鈔總共發行了八百多萬貫。每年發行一百多萬貫,而從滅宋戰爭開始到現在,發行量年年都在增加。
本質上,大元朝廷執行不應該依靠加印寶鈔的。
而今大元朝廷的問題,也是虞醒的問題。
虞醒之所以能發行這麼多貨幣,本質上是因為虞醒用銅錢代替了貝錢。也就是大量銅錢代替了貝錢在雲南流通,問題是,雲南這一片市場,能容納多少貨幣?
因為百姓都實物貨幣的天然信任,再加上金融上很多事情,有滯後性。
但是虞醒不能不有所察覺。
他必須採取足夠的手段,否則,這銅錢根本不能在加鑄了。
什麼手段?
一方面自然是要讓銅錢外流。
中國的銅錢,不僅僅是中國的貨幣,也是整個大中華文化圈的貨幣。不管上面印得是什麼?雲南的銅錢,拿到安南,日本,高麗,那都是錢。
宋朝的時候,大宋朝廷是想盡辦法,想要阻止銅錢外流。
而現在虞醒卻要想辦法讓銅錢外流。
將銅錢作為雲南的拳頭商品。
而且,也是對元朝的金融打擊。
大漢銅錢vs中統鈔。
虞醒用腳趾頭都明白,誰勝誰負?
這一件事情,就要與安南談了。
另外一方面,就是提高生產力。或者想辦法將百姓手中的銅錢收上來。
貨幣發行數量要與生產力水平相適應。生產力高了。自然能多鑄錢。
這是長遠的戰略。
這一次賞賜全軍上下,估計就要用其他辦法,將貨幣回收上來了。
這就需要一樣東西了。
一樣讓百姓不得不買的東西。
雲南而今工業體系,需要市場上暢銷的拳頭產品,將工業產能轉化為錢。完成貨幣的回收工作。維持幣值。
虞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房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