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定盟(1 / 1)
“我身體不適嗎,失陪了。”陳國峻將書信雙手奉還,說道。
隨即一把拉著陳慶餘離開了。
虞醒目送他們離開,對一邊的李輔叔說道:“李兄,這事情做得不錯,陳慶餘有沒有獅子大開口。”
“殿下,我其實覺得,我不去找陳慶餘,這個陳慶餘也會想辦法搞事的。對陳慶餘來說,是順水推舟的事情。我代表朝廷答應他,每年從安南採購十萬貫的海鹽。”
“這事情由他來辦。”
“至於他能賺多少,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雲南井鹽產量總體上還是可以的。也有很大擴產餘地。更何況,鹽不僅僅是生活必需品,也是重要的化學原料。虞醒將來一定會大規模擴建。但是現實是,就臨安這數縣來說,吃安南鹽,要比吃井鹽方便。
安南很多海岸是不適合曬鹽的。但安南那麼長的海岸線,總有地方適合煮鹽。總體上來說,安南海鹽是有多餘產量的。
在雲南井鹽生產擴大化之前。
從安南搞一些鹽,也不能說多餘。
“不錯。”虞醒說道:“看來,他的胃口還是小啊。”
十萬貫的生意,能賺上兩三萬貫,就已經不錯了。
虞醒為了這一件事情,已經準備大出血了。秦王為了統一六國,當初花費數千斤收買各國重臣。而今虞醒也是有這魄力的,唯一問題是,虞醒底蘊太淺了。對於安南內部政治環境並不是太清楚。
花錢都不知道砸誰?
要知道行賄,也是一門藝術。
砸不對人,甚至還有反作用。
而今看來,陳慶餘這個人就很對。
“記住,今後這個人要多多聯絡。不要吝嗇錢財,出多少,我給你補多少。”
李輔叔說道:“殿下放心,我的所謂的家財,還有十來萬貫,砸完了,自然要向殿下要的。我不會客氣的。”
“畢竟,我不比殿下,有一屋子鶯鶯燕燕要養的。”
君臣兩人相對一笑。
與安南訂盟,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這為雲南爭取了數年和平。這對雲南來說太重要了。
********
“說說吧。”陳國峻負手而立,面對外面滔滔紅河水。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讓身後的人看見。
陳慶餘站在陳國峻的身後,說道:“國公,這是陛下的意思。”
“我知道是陛下的意思,我想問,為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此事一定,我們與韃子兵戎相見就是定局了。”
“國公。”陳慶餘義正辭嚴說道:“下官敢問國公一句話,這一件事情,不定下來。韃子就不會對我大越動兵嗎?”
陳國峻不說話。
這是他最拿不準的地方。
“國公只想答應雲南的惡果,卻沒有想到不答應雲南的惡果,國公所言極是,雲南是不會動兵,因為他需要我們的糧食,但是將來一旦韃子南下,雲南也不會支援大越的。”
“為國籌謀,應該看大局,不應該斤斤計較於細務。”
“我只問國公,韃子可有侵我之心?”
“國公可有備戰之心?”
“雲南是否可以幫助我國備戰,緩急之間,甚至能請雲南助我擊韃?”
“天下間,除卻雲南還有誰能為臂助?”
“國公,覺得我這樣錯了嗎?陛下這樣決策錯了嗎?”
陳國峻不說話。
因為這些問題,他不能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元朝對安南窺探之心,很早就有了。
這已經是安南上上下下的共識,是陳國峻十幾年來的心病。陳國峻做夢想得都是,如何應對北兵南下的局面。
陳國峻並沒有被陳慶餘的慷慨陳詞所騙了。
陳慶餘忽略了一個事實。
貴州之敗的影響是巨大的。
巨大到湖廣行省的兵馬為之一空。即便阿術坐鎮也不得不採取守勢。
巨大到影響到了整個西南軍事策略,讓雲南成為韃子敵對名單上迅速上升。
韃子在軍事上從來是很務實的。
在對付一個主要敵人的時候,對其他敵人採用各種緩和的姿態。
也就說,其實是存在一種可能的。
在雲南覆滅之前,安南是安全的。只要安南能小心維持雲南與元朝持續戰鬥,將能保全家國。
這就是陳國峻一直想要的。
不過,陳慶餘也算騙過了陳國峻。
陳國峻只覺得,陳慶餘智慧想不到這個程度。就好像很多人都是兩極管思維,要麼戰,要麼和,就沒有三個雞蛋上起舞的智慧。而對於小國,這種智慧甚至比戰鬥力本身重要。
根本沒有想到,這裡夾雜了陳慶餘各自私心。
“我明白了。”陳國峻無心與陳慶餘說下去了。
陳慶餘這番話,固然不是陳慶餘的真心話,但卻代表了安南很多人的想法。
什麼最令人恐懼?
不是死亡。而是等等死亡。
大都對安南之心,一步步逼近。從十幾年前,兀良哈攻破升龍城到現在,安南都在恐懼下活著。漫長而壓抑的心情,容易產生兩個想法,要麼投降,要麼乾脆拼了。
而陳國峻這種冷靜而剋制,用心周旋的人,卻是少數派。
投降派覺得陳國峻居然想打,是不可理喻。
主戰派覺得陳國峻不肯與雲南結盟,怕韃子來打,是畏敵如虎。
陳國峻擺手讓陳慶餘出去了。
陳國峻冷冷的看著窗外的河水,滾滾向東,會在升龍城下流過。
他心中無端生出一個念頭:“這河水的顏色,是不是已經註定,未來大河兩岸要血流成河。”
事已如此,他也無法改變了。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準備打仗吧。”
陳國峻轉化了心思之後。
第二日見面很順利。
一切都順利達成,虞醒更是親手寫了一封書信恭賀:“皇兄大壽。”
鬼知道安南皇帝的是幾月大壽。
無所謂了,更是送上一些珍寶賀壽。
反正虞醒將臣弟的做派做足了。
陳慶餘甚至起了一個心思,那就是將安南公主講給大漢世子。
將虞醒嚇到夠嗆。
真是嚇的。
自從知道陳朝奇葩的族內婚的規定之後,虞醒就覺得,陳朝將來絕嗣,定然有這個原因。他如何肯讓陳家的女人嫁給自己的兒子。虞醒當了父親之後,覺得自己還挺開明的。
甚至覺得將來孩子娶妻,隨便。只要孩子喜歡就行了。
但是此刻,虞醒覺得自己很不開明。
他的兒子敢要娶陳家的女兒,就打斷他的腿,包括第三條腿。
他可不想他虞家後人。如西方貴族搞什麼血友病遺傳。
但不可能直接回絕,只是含糊的說:“小孩子還小,怕站不住,等過幾年再說。”
這也很正常。
這個時代小孩子夭折率是非常高的。如果兩國聯姻,聯姻的主角卻不幸掛了,對雙方都不是一件好事。等幾年也在情理之中。
給虞醒幾年時間,他就能堂堂正正對任何人說“不。”
不僅僅是安南,也是大都。
很快所有條款都談好了。
最後到了虞醒與陳國峻手上。
陳國峻看著這些條款。
第一,大越與大宋為兄弟之國,大越為兄,大宋為弟。漢王殿下稱大越皇帝陛下為兄。
虞醒自稱漢王。對外,還是大宋漢王殿下。
雲南朝廷,對外也是大宋行朝。
只是虞醒有意淡化宋朝的意識,在對內的時候,幾乎已經不怎麼用了。但是說到底,虞醒的朝廷,是繼承於大宋崖山行朝的。
第二,雙方有守望互助之義務。在必要時候,需要派兵支援對方。
自然是對抗韃子了。
至於剩下的就是各種貿易細則了。主要是糧食貿易的。
陳國峻拍在這上面,說道:“這裡要改。”
虞醒說道:“陳兄有什麼不滿意的。”
“外臣萬不敢當殿下如此稱呼,殿下可稱呼臣為陳卿。”陳國峻正色的道。
之前與虞醒有意維持的私人關係,此刻已經不存在了。
虞醒心中一嘆,說道:“陳卿覺得要怎麼改?”
“外臣的意思是,這裡補充一條,糧食貿易不改,但是雲南提供的貨物,以火炮為先,其次戰馬,再次滇馬,再次鐵料,不足之處,再以銅錢補足。”
“國公-----”陳慶餘有些著急。
這一條,他事先不知道。
銅錢到了安南隨便花。但是火炮,戰馬,滇馬,鐵料,這些都是軍需物資。不僅僅不能換錢,甚至還要貼錢,比如戰馬,養戰馬的錢,能養好多步卒。
陳國峻只是瞄了陳慶餘一眼。陳慶餘只覺得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已經不敢多說了。
虞醒明白陳國峻的想法。
在定盟之後,安南與大都開戰幾乎是必然了。
陳國峻放棄了一些其他想法,一心一意備戰。
這個時候,要什麼錢?
這個想法,也是陳國峻獨斷了。他作為正使,是有這個權力的。即便官司打到安南國主那邊,陳國峻也不怕。
“好。”虞醒說道:“按陳卿說得辦。”
雙方重新換了盟書,這一次陳國峻沒有說什麼,痛快用印,一式三份。一份安南留,一份雲南留,另外一份就是登壇祭天,燒給老天爺了。
盟約一成,陳國峻立即告辭。
對於他來說,這裡的事情僅僅是一個開始。升龍城中還有一場戰鬥。
戰爭不可避免,如何將安南轉變為戰時體制,卻也是一件麻煩事。
「感謝書友61168639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