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年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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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醒目送安南使臣離開。

心中有些悵然。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陳國峻。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陳國峻的時候,雙方是敵是友。

更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陳國峻了。

他對陳國峻回升龍後的舉措,有些揣測。

他既不看好陳國峻回升龍後的處境,也不看好未來的元朝與安南之間的戰事。

只是每一個人都自己的立場,選擇,與堅持。連在一起,就是每一個人的命數。

虞醒有,陳國峻也有,艱難險阻,一往無前。成敗利鈍,各憑天命。如是而已。

“走吧。回昆明。”

只是算算時候,回到昆明,是過年之後了。

虞醒剛剛啟程回昆明。

前線大軍已經先一步回到了昆明。

王四端,張萬,虞汲,趙文等人擔心後方獎賞的時候,故意拖延時間,否則一個月前就該回來了。這一段時間,並不是什麼也沒有做的。

他們做了一個小小的整頓。貴州駐兵還是四萬。只是將全軍之中精兵強將,全部抽調出來。

填補寧遠,興元兩軍駐守貴州。

其他各軍這才緩緩西行。

這一件事情,不用虞醒交代,很多人都已經意識到了。

那就是漢軍又要一次大調整了。

這一戰前後陣亡兩萬之眾。更不要說一些將士受傷不堪戰。還有一些已經賺了幾十上百畝土地,更見識過戰場上性命瞬息之間的恐怖,不想打仗了。

各種原因。

最少要補充三萬以上的差額。

這還是不擴軍的情況下。

再加上戰事中,各級將官有立功,有犯錯。有陣亡。各種調整,又是一次大整軍。

這也說明了。

虞醒之前的軍隊體系建設,是很有成效的。

軍隊其實是最保守的。

但凡軍隊堅持的,都是在戰場上已經證明了可行性的。那是用人命證明的經驗。自然不願意隨意更改。

虞醒建立一整套軍訓,補充,編組,軍官呼叫等規章制度。

在虞醒看來,還是比較簡陋的。

但是最少比南宋那一套軍事體系要完善的多,南宋末年,軍隊早就軍閥化了。朝廷只能調動將領,調動不了將領的軍隊。

在這一套體系之下,漢軍越打越強。特別是軍事訓練補充體系,讓軍隊維持了最基本的戰鬥力。漢軍並不是每一個營頭,都能如張萬本部,楊承澤,馬復,王遲之部那些,敢與韃子硬抗,不落下風。

但其他各部都也沒有弱多少。

關鍵時候,不會掉鏈子。最少是水準以上的表現。

如果剛剛開始虞醒建立這一套體系,還是靠自己的個人威望,而今這一套體系以及深入到各級將領內心中。

當然了,他們只能籌備。這一件事情必須要等虞醒回來才能拍板。

“虞相,大軍到昆明,就要發近百萬貫的賞錢撫卹。”王四端小心問道:“你給個準信。朝廷有沒有啊?”

王四端最守本分。

蓋因王四端內心最虛。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成為雲南諸將之首,軍中第一人,並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的資歷,與虞醒無條件的信任。越是如此,他越是尊重各項規章制度。

在各方面,該自己知道。自己過問,不該自己知道。就不過問。

他主管樞密院,政事堂錢糧之數。從來沒有打聽過。

而今他真擔心了。

即便這種方面雜七雜八的折算下來。百萬貫也是打底的。

沒有這一筆錢,說什麼也過不去的。

但是百萬貫是個什麼概念?

王四端第一次發現打仗,這麼花錢。

須知當初四川打得時候,大宋朝廷幾乎沒有給四川撥款。將士們死了就埋,哪裡有什麼撫卹金。

他一邊覺得公子做得對。但是一邊忍不住心疼。

這太多了。

虞汲哪裡知道。

“放心,公子敢去臨安見安南那邊的人,就一定安排好了。等進城後,我就去問問謝相。謝相一定會給個準信的。”

雙方說定。王四端帶著各部人馬去軍營了。

雖然對於很多將士來說,現在是從家門口路過。但也必須在軍營才能解散。

虞汲正要去政事堂。卻見十字路口堵塞了很多人。

走進一看,卻有幾十個人被壓著,跪在街口。數個劊子手,正光著膀子,拎著鬼頭刀,一個個給犯人口中的布團拿下,喂一碗酒。

“冤有頭,債有主,我不過是一個聽命的。莫怨莫怨。”

劊子手不過是例行公事。

喂一個人喝酒,就說一句,然後去找下一個。

只是被拔了塞口布團的犯人卻大聲高喊道:“謝枋得,你好狠的心腸,你濫殺無辜,不得好死。”

虞汲眼睛一瞄,暗道:“這人怎麼這麼熟悉。”

卻已經忘記了姓名,只記得在張道宗府上見過。

虞汲一眼掃過,這些人都在張道宗府上見過。

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暗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為謝相,是文人雅士,沒有想到,有如此狠辣手段。今後可要注意了。”

虞汲對謝枋得的印象一直是文人雅士。

如果往前數十年,謝枋得絕對是文人雅士。即便文天祥當年考了狀元,也有一段放蕩形骸的日子。年少輕狂嗎?

當年的謝枋得吟詩作畫,斗酒十千,進在朝廷上仗義發聲,退於江湖上悠悠林下。

只是,而今的謝枋得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活。

早就是無數血水中泡出來了。

不要說,虞汲大吃一驚,恐怕十年前的謝枋得見此情形,也會大吃一驚暗道:“這是我能做出來的事情?”

虞汲頓時對這百萬貫的賞錢不擔心了。

對這百萬貫賞錢從什麼地方來,心中也有數了。

“逆賊,漢賊,我等著你們,我在泉下等著朝廷打過來,我看你們下場。”

虞汲一愣,微微搖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難道這個人是謝相安排的?”

謝枋得殺這麼多人,朝野上下為之側目那是自然的。但是這個人臨死一呼,偏偏為謝枋得解圍了。

雲南政權最核心人士,都是最強烈的反元派,都是與韃子不共戴天那種,即便是張道宗也是。

畢竟在元朝那邊看,張道宗是一個大大叛徒,元朝打過來,張道宗是決計沒有好下場的。

此人這一聲高呼,一下子坐實了他們是元朝內奸。

如此一來,謝枋得做任何事情,都不算過分了。

果然,周圍本來看熱鬧的百姓,頓時一愣。不知道誰撿起一個石頭砸了下去。

頓時,飛石如雨。

昆明城。可以說是抗元意志最堅定的城市。

不僅僅是段家在昆明的殺戮,也是昆明有很多壯丁都從軍了。這些人百姓家中就有父兄子弟從軍。元朝打過來,他們的下場,也就可想而知了。

監斬的官員,好容易才維持好秩序。

虞汲卻無心看砍頭的熱鬧。

心中暗暗琢磨。

覺得謝相不會安排的這麼細。或許這就是這一批人的心理話。

虞醒管理是越來越嚴的。而元朝吏治是非常松的。

虞醒是一條條規章制度,形成嚴密的法網。而元朝的法網,卻能網漏吞舟之魚。

這讓在元朝治下,如魚得水的大小官員,在虞醒麾下滿意才怪。

“看來,殺沒有殺錯。只是-----”

虞汲微微一嘆。暗道:“謝公,謀國拙於謀身啊。”

殺人這一件事情,尤其是大規模殺人。即便是對的。也最好別沾。太得罪人了。

虞汲來到政事堂,卻沒有見到謝枋得。問左右道:“謝相何在?”

“在西南大學。”

********

西南大學還在褒忠寺中。

只是從各方投奔過來計程車子越來越多。以至於搶佔了褒忠寺僧人的房子了。

謝枋得正在與陳宜中,舍利畏喝茶。

謝枋得忙得要死,自然不是真喝茶。

而是為了大清洗這一件事情善後。

這畢竟是雲南的地方,還必須有云南本地人士的支援。

舍利畏就是關鍵。

舍利畏已經退下來了。但並不代表他沒有影響力,就不說龍家在軍中的影響力,而舍利畏並不是單純的軍方背景。他是真正大師。

舍利畏之前讀佛經。不過是為了隱人耳目,從事反元之事。

當初曲靖大徹大悟,得見如來。

從內心深處生出慈悲心來,來到昆明之後,固然因為虞醒的支援,讓褒忠寺成為了雲南諸佛寺之首。但是真正讓所有高僧信服的,卻還是舍利畏對佛法的感悟。

在雲南這個地方,士林與佛門是分不開的。

很多士林中人年輕的事情做官做事,老了之後,出家為僧。

舍利畏能在佛門有地位,自然也在士林中有地位了。

在加上,誰都知道舍利畏是虞醒的故舊,舍利畏在虞醒那裡是說得上話的。所以雲南本地很多人都依附上來,再加上舍利畏有意為之,舍利畏就成為了與雲南本土勢力溝通的橋樑之一。

在雲南官場上降官被清洗的時候,舍利畏就更為重要了。

謝枋得與舍利畏寒暄幾句,就進入了正題中。

謝枋得自然是想讓舍利畏幫忙安撫雲南士林。

“謝相。這一件事情不好辦。”舍利畏說道:“雲南偏遠,漢官少來,是以韃子偏用土官。故而謝相大開殺戒,清洗地方。雲南上下,心驚膽戰之極,不是老朽不願意幫忙。而是這一件事情,老朽也不知道從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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