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賢內助(1 / 1)
只有土地沒有人。
等於什麼也沒有。
而人力,虞醒自己都缺。
開礦需要人,製造業需要人,種糧食需要人,糧食轉運需要人。雲南僅僅數百萬人丁,分給這些所謂功臣,虞醒自己還有什麼?
“殿下,播國公,貴國公,思國公,撣國公,孟國公,緬國公,殿下分出去這六個國公,臣知道殿下當時之不得已,但是軍中,其實是有怨言的。”
“之前爵位未立,將士們不知國公之貴,而今這章程-----”
“恐怕怨言會更大。”
國公這東西含金量不一樣。每一個朝廷的國公都不一樣,甚至一個朝廷不同時期的國公也不一樣。所以,剛剛封國公的時候,很多將領都不在意。但是而今一看不對。
這分明是爵位的頂點,恐怕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奮鬥一個國公。
卻讓這些人輕輕鬆鬆得到,他們如何滿意?
其實虞醒本意,也是讓軍中大多數將領一輩子都無法奮鬥一個國公。如果國公這樣的爵位,滿大街都是,那才是大笑話的。
只是,播國公楊邦憲,貴國公宋隆濟,思國公田景仁,撣國公阿散哥,孟國公伐麗流,緬國公古裡,這些人都外系人馬,要麼有自己的地盤與實力,要麼拋棄自己的地盤來投奔。
在他們看來,他們用祖宗基業換了一個國公,未必是一個划算的買賣。如果打壓,他們才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更何況,如果今日過河拆橋了。將來誰還會投奔雲南?
這一碗水,似乎端不平了。
“張叔,可有良策?”
張萬搖搖頭說道:“殿下,此事不當問我。臨陣殺敵,決勝兩軍之間,臣尚有幾分自信,而權衡利弊,各得其所,令上下得安,此丞相之責。非臣之所長。不過臣想來,殿下應該是想過的。是不是令此六人之國?”
隨即張萬搖搖頭說:“恐怕,這也不行啊。”
虞醒嫡系人馬是跟隨虞醒一刀一槍殺出來的。是虞醒最堅定的支持者,而今能封國公的人,不過兩人,一個是王四端,一個是張萬。王四端從龍之功,諸將很多都是他培養出來的,張萬破納速刺丁,從破段實,破汪惟正,從破汪良臣,破范文虎,從阿里海牙,軍功於虞醒之下,為第一。
其他人都不夠格。
而且都夠格也不能封啊。
全部滿格封賞,將來打韃子,再立新功,如果封賞啊?
如果說,現在已經打下大都了,虞醒大手一揮,封上十幾個國公,也不算什麼?畢竟接下來的戰事也少了,慢慢做人事調整就行了。
而今卻不行。
這個問題只能留給虞醒自己解決了。
夜裡。
虞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這個問題,的確讓虞醒很難解決。
這不是一道數學題,也是一個技術問題。虞醒前世的經驗不能幫助他解決這個問題。
自己的嫡系人馬要拉攏。
軍隊中的嫡系人馬,是虞醒最大的底牌,如果自己人都離心離德了。虞醒什麼都不去做了,什麼北伐,改革都不用去想了,直接想怎麼保住自己的權力。
有這些人的支援,才是虞醒能做如此多事情的底氣。
當大刀闊斧的政治改革推行不下去的時候,虞醒還有最後一招,上刺刀。來硬的。
而一旦刺刀不聽話,那就是太阿倒持。
但是如果不擺出海納百川的氣概,安頓好降人。將來在戰場恐怕就會萬分艱難了,甚至還損失自己的政治信用。
這讓虞醒不由想起了,李斯的名篇:《諫逐客書》。當時只覺得李斯的文筆很好,居然能打動秦始皇。而今才恍然大悟,這是秦始皇厲害,他是怎麼擺平秦朝本土派與賓客派?
虞醒不知道。
“哎------”虞醒忍不住一嘆。
“相公,張叔叔的妻小都不在了,而今安頓下來了。是不是給想張叔叔的親事了?”張雲卿的聲音悠悠傳來。
“這一件事情,你看著辦吧。”虞醒覺得是應該。但是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一件事情。
“不應該我看著辦,而是讓蒲甘那位紹妹妹看著辦?”
虞醒心中一動,呼吸都忘記了。
虞醒其實一直避免在張雲卿面前說起那位紹夫人,此刻聽張雲卿忽然說起,頓時有一些緊張。
“不對。”虞醒頓時反應過來了。
他覺得以張雲卿的性格,不會在這個時候特別說起紹夫人,更不會將張萬的婚事讓紹夫人來辦。這一件事情,不對。
虞醒細細思索,心中忽然有了感悟。說道:“你的意思是,蒲甘王室女子?”
張雲卿說道:“剛剛那一件事情,我也想過了。之所以鬧出這樣的事情,還是六國公自外於朝廷,對朝廷心中有疑慮。而各位將軍,也不將這幾家當做自己人。自然誰都不滿意。”
“那如果兩家合為一家?”
“蒲甘雖滅,但是蒲甘王室乃大族,各地分支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張叔叔娶蒲甘王室女子,蒲甘王室一族中,很多人在朝廷中就有了靠山。他們也都安心了。豈能不使勁巴結自己的親家?同樣的辦法,六家與軍中大家聯姻,軍中自然有人為他們說話,縱然有些怨言,看在軍中袍澤的面子上,也就好說多了。”
“即便仍有?這怨氣也不是朝著相公來的。”
虞醒猛地坐起來,說道:“賢妻,妙策。妙策。”
張雲卿根本不知道,她啟發了虞醒什麼?
虞醒此刻對毛爺爺那一句話,將朋友搞多,將敵人搞少,已經黨中有黨,派中有派的思想,有了新的理解。
敵人與朋友的界限是相當模糊的。
很多事情處理不好,就是敵人,處理好了,就是朋友。
政治鬥爭與軍事鬥爭之間能夠相互轉化。
將敵人轉化為朋友,就成為政府內部一股派系。將朋友轉化為敵人,就成為戰場上要消滅的敵人。
張萬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其實也解決了。
東南亞地區遠不如中原繁華,但是並不是說,這些地方就沒有繁華的地方。真臘,緬甸,暹羅等國,合起來人口最少有千萬之多。只是這千萬人口,絕非什麼未開化的地帶。
虞醒對各大將分封,都會選比較偏僻的地方。
主要是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就是虞醒要確保中樞能控制水陸要衝,以及重要原材料產地。第二個原因,就是為了消弱當地貴族的反抗,要做出一些妥協。
而今,既然用這個辦法取得更多互相,那麼就能讓當地貴族吐出來更多的土地。
本質上,是一場交換。
以婚姻為媒介,當地貴族用土地來換在雲南中樞的影響力。
至於他們願意不願意?
抱歉,真不會以為虞醒是吃素的。只有願意的人,才能活到戰後。
虞醒其實對打緬甸,打東南亞各地,都有一個疑慮,軍事勝利,虞醒很有把握,但是軍事勝利之後,如何長治久安?
否則日日平叛,那還不如不佔有。
虞醒一直想不明白。
而今豁然開朗。
那就是軍事問題政治解決。
擊敗東南亞各國之後,將冥頑不靈的抵抗派,通通除掉,將剩下的人透過聯姻吸納進大漢勳貴集團中,將一些元從勳貴安插在地方,如此一來,他們互相制衡,卻吃一口飯,雲南朝廷的飯,就會天然維護雲南在當地的統治。
雲南在各地的統治就會迅速穩定。
而且虞醒想要的其實,也不是當地的治權,而是原材料與市場而已。與當地貴族存在還有受封的勳貴,並不矛盾。
有東南亞的人力物力支援,虞醒就有信心與韃子扳手腕。一決雌雄。
至於將來尾大不掉。
只要雲南佔據工業優勢,其他各地聯合起來也是渣渣。
軍事問題,可以政治解決。政治問題,也可以軍事解決。
此刻,橫掃中南半島軍事政治戰略逐漸成型了。
虞醒眼前,雲開霧散,晴空萬里。
*******
虞醒這邊心中好極了。
謝枋得內心中卻過不去。特別是聽到了一些風聲後,謝枋得再也坐不住了。
立即來見虞醒,直接問道:“請問,殿下欲為張將軍求娶蒲甘異族女子?”
虞醒說道:“正是。”
謝枋得說道:“臣冒死以聞,此事絕不可。”
“軍中之前尚且內外相制,而今內外合流。在內有諸位將領,在外有緬甸諸藩,按殿下制定的爵位制度,今後這些人誰能制之。殿下難道不想想世子將來嗎?”
謝枋得看得很準。
虞醒一系列規章制度重新確定,還有一系列聯姻的舉措,一個龐大的軍事貴族集團正在形成。
謝枋得感覺,他面對的是從歷史中走出來的漢初功臣集團。
這些人做過什麼事情?
能將漢惠帝的兒子光明正大的搞死,就說一句,非漢家子。
虞醒開國之主,什麼樣的局面,都能鎮的住,但是其他人,傳到虞醒的兒子孫子?那時候,這麼龐大的利益集團,誰來制衡啊?
如此一來,在謝枋得看來,就是一場災難的前奏。
「求月初月票,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