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臣心一片磁石鐵(1 / 1)
但文天祥心如鐵石,不可動搖。
時間長了。也就沒有來勸降了。
他這裡也就冷清了許多。偶爾有南宋遺民,託關係來見自己。
但是時間長了。這些人也少了。
“見過丞相。丞相清瘦了。”文天祥看見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因為長期在封閉陰暗的牢房中。接觸到外面強烈的刺眼的陽光,一時間看不真切。
好一陣子,才看清楚。
“原來是汪琴師,你不是回江南了嗎?”
來人正是汪元量。
汪元量沒有回答文天祥,而是掏出幾張中統鈔,塞給了獄卒。
獄卒手指舔了唾沫,數了一遍。滿意說道:“你時間不多。抓緊點。”
隨即關上的牢門走了出去。
汪元量細細打量牢房,細細觀察周圍的情報,有什麼縫隙,或者銅鐵之物。這個時代,沒有高大上的竊聽器,都要上人。只要細細觀察,是能看到蛛絲馬跡的。
“不用看。之前有人,現在早就不管我了。”
文天祥剛剛被押到大都的時候,其實並不是關著在這裡,那裡防守嚴密,周圍一天十二個時辰有人監控。但是時間一長。早就鬆懈了。
而今根本沒有人監聽了。
汪元量行禮道:“大宋樞密院情報司大都處主事汪元量拜見丞相。”
“情報司?大都處?”文天祥搖搖頭說道:“朝廷沒有這個官職。你到底是誰的人?”
這些官職是都是虞醒新設的。文天祥自然不知道。
汪元量說道:“丞相可曾聽過虞醒這個名字。”
“虞醒-----”文天祥陷入沉思中。
“是四川虞氏之後?虞家,我只聽說過虞汲。好像擔任過州縣官,其他的就記不得了。”
汪元量隨即將虞醒如何二十三騎入山。破芒部,降水西。鑿空七百里,橫掃羅殿。破曲靖,上鮮于弘,出凌霄關,破瀘州,破賽典赤父子,下昆明,殺段實,族誅段家,橫掃雲南。八千破十萬,殺汪良臣。西行萬里,三月滅緬甸,貴州之戰,張萬堅守在前,虞醒破軍在後,令阿里海牙授首。
而今以在雲南自稱漢王。重立朝廷。
文天祥沉默了良久。
說道:“我現在是尸居餘氣,但欠一死,或早或晚而已。你不用安慰我說這些話。”
不是文天祥不相信。
他其實很想相信。
但是剛剛開始好像好像回事。但是後面越聽越像神話了。
汪良臣,阿里海牙,都是韃子重將,名重海內。文天祥雖然沒有見過。但決計知道他們名不虛傳。須知,打敗文天祥的李恆。都位在這些人之下。李恆不過是西夏人。
而汪元量又沒有經歷這些事情。他是聽人說的。
每一個人都知道,一件事情經過三個人一傳,就不是真相了。
人們自覺不自覺都有所加工。
這一件事情也是如此。
在汪元量口中,很多事情,與本來面目相差很遠了。
文天祥是真正打過仗的,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一聽這個戰績,他就心中存疑。再聽一些細節,與他經歷過的戰場,也不相符。如何能信汪元量。
汪元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自證,說道:“丞相。我至於冒如此大風險來這裡,給你說這番話。這是真的。不久前,韃子派阿術南下,就是準備攻打安南。又一場的大戰爆發了。”
“對了。現在雲南丞相是謝枋得。”
“謝兄?”文天祥眼睛忽然亮了。
“你還知道,雲南用了那些人?”
汪元量說道:“樞密院使王四端,副使張萬,奢雄。掌書記趙文。”
“趙文?”文天祥又聽見一個故人。
文天祥心中暗道:“張萬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張珏麾下張萬,趙安兩人在中樞也是掛了號的。
“政事堂是謝枋得謝相,張道宗張相,虞汲虞相,三位相公。”
文天祥不知道張道宗。但知道虞汲,稍稍思索一下,大體明白這裡面的人員配置了。
“王四端是何人?”
“虞府家將,漢王殿下的武藝老師。”
“原來如此。”文天祥心中暗道。
他已經信了七成。
不僅僅是汪元量說出幾個故人的名字,更是因為這個人員配置。
汪元量作為一個琴師,對政治,對上層建築並不瞭解。急切間是編不出這些符合政治原則的人員安排的。
“對了。漢王殿下張珏張老將軍的孫女婿。我的上司李鶴是張老將軍身邊人。一直保護王妃的。”
汪元量在文天祥面前,將李鶴保密條例完完全全扔到一邊了。能能說的,不能說的。但凡他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一時間,文天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好像一團火,從內心深處點燃,驅散了他全身的陰寒。
有一種想腋下生翅,飛出此間,飛到西南,再次參與到抗元大業之中。
如果說,此刻崖山行朝尚在,文天祥對虞醒這種自立為王。割據一方的做法,定然是排斥的。
但是現在,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虞醒的野心,文天祥看得分明,卻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雖然趙恭帝還在大都。
但是文天祥已經將他當成死人了。
既然趙宋絕嗣。天下自然是有德之居之,只要是漢人就行了。當然了,虞醒身世清白,乃是朝廷故相之後,這個身份在文天祥看來,也是一個大大的加法項。
從士大夫階層來看,都是自己人。
只是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人能做出如斯偉業。以至於現在的文天祥內心之中,有一絲絲後悔之意。
文天祥其實並不是安分的人。
當初文天祥被韃子扣留,運往大都。文天祥九死一生逃脫出來。繼續奮戰。
而崖山之後,文天祥再也沒有想過逃。畢竟,天下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逃出去,又能做什麼?
他如果早就知道雲南在。他說什麼都在押送到大都的路上,嘗試一下逃亡。
能逃到雲南再戰最好,不能,就死之。
崖山之後的文天祥,最不怕的就是死。
“可惜-----”文天祥心中暗道。現在才知道,實在太遲了。
在大都,他是沒有一點機會的。
文天祥說道:“御史大夫是誰?”
汪元量愣住了,說道:“好像沒有御史大夫。”
“這怎麼能行?”文天祥說道:“請你轉奏漢王殿下。御史臺糾察天下,立法度,正人心。不可或缺。一定要建立御史臺。”
文天祥看來,虞醒的體制有一些復古。政事堂,樞密院,大抵是漢代三公九卿中的,丞相與太尉。不過是將一個人掌管的權力,拆分給數個人而已。御史臺掌管監察權,是非常重要的。
卻不能空缺。
其實虞醒不是不知道。而是很多事情太急。雲南雖然脫離了草臺班子,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問題要整理。
本質上,雲南現在行得是軍法。虞醒一句話,就定人生死。而御史臺等掌管監察權的機構出現。虞醒在很多事情上,就要注重法度了。就不太方便了。
是以拖著。
但是隨著雲南越來越大,機構越來越多。
監察機構的缺失,從上層結構上來看,問題是非常大的。
文天祥還想再問,忽然停止了。說道:“有人來了。”
在牢房中時間長了。對周圍的動靜十分敏感。
話音剛落。
汪元量也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
一眾獄卒衝了進來,放汪元量進來的獄卒立即將汪元量拉下去了。
汪元量大吃一驚,說道:“時間還沒有到?”
“什麼時間。有貴人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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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太子坐在窗臺通明的單間之中。聽見外面嘩啦啦的鐵鏈之聲。
“殿下,文天祥帶到。”
文天祥拖著腳鏈走了進來。
“給文丞相開啟手銬腳鏈。”真金太子說道:“文丞相請坐。”
文天祥大大方方的坐下來。說道:“太子殿下,怎麼有時間來看我?”
“文丞相,我真的希望你能來幫我。”真金太子語氣真摯。
文天祥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卻被真金太子打斷。說道:“你聽我說完。”
“我們蒙古人不立太子,太子是漢人的法子,從我成為太子那一刻,就有很多非議。我看過很多史書,更讓我明白一個道路,可以馬上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我蒙古人兵馬天下無雙,所攻者破,所擊則服。但是這不足以長治久安。”
“唯有行仁政,用漢法,才能令長治久安。”
“文丞相,之前兩國相爭,各為其主。而今天下大局已定。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
“我並不是要你考慮你自己的前程,我若以榮華富貴勸你,是在侮辱我自己。而大都其他人是怎麼想的。文丞相也明白一二了。唯有我才能將漢人蒙古人視之如一。幫我才是幫助天下漢民。”
“文丞相,不為自己著想,就不會天下百姓想想嗎?”
“孟子說過,民貴君輕。而今趙宋社稷不在了。但是百姓還在,你難道不想為百姓做一點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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