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清化城陷(1 / 1)
安南上皇反而笑了。
說道:“趁著天還沒有亮,你幫我,送一封書信吧。”
隨即咬破手指,在書信背面寫下:“大好河山,盡付虞君。”給了陳日赫。安南上皇用袖子給陳日赫擦了一下面甲上的血。
安南上皇與陳日赫年齡相差十幾歲。
此刻給他擦血,讓安南上皇想起來,小時候給他擦臉。陳日赫小時候,吃東西就好像是豬拱,最容易吃的滿臉都是了。
安南上皇語氣平緩,說道:“先皇之血脈,也就剩下你我兩人了。我的目標太大。走不了了。你還可以走。去吧,去找漢王虞醒,從此之後,就去虞醒麾下效力吧。別想太多。”
“走吧。”
“大哥------”
“休做小女兒態,你留下來又能如何啊?”
“出了清化城,西入山林,還是能逃一條命的。”
“我們一起走。”
“我說了。我目標太大。你不在,他們不會追,如果我不在。他們縱然窮盡天涯海角,也是要追的。到時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快走吧。”
陳日赫血淚橫流,向安南上皇磕頭行禮,說道:“請大兄放心,我一定殺了陳慶餘,為大哥報仇。”
安南上皇說道:“你到了漢王那裡,一定好好做事,不想復國的事情了。”
安南上皇一陣苦笑。
如果說他死在韃子手中,乃至於死在漢王手中。他決計不會給陳日赫如此交代。但是事情就這麼荒唐。安南上皇從來秉持陳氏為先的原則,但他卻被安南陳氏背叛。
這個國家,到底是誰的國?
安南上皇只覺得自己多年辛苦,都是嘲諷。
哪裡還有復國之心。
“好好做事。漢王不是我。你再做出出格的事情,沒有人給你兜底了。”
安南上皇一邊說讓讓陳日赫走,一邊內心中有千言萬語要說。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盡。只能自己打斷自己的話頭。
“快走吧。”
陳日赫只能走了。
陳日赫一走,皇宮外面的防線瓦解,亂軍大舉而入。
陳慶餘走在最前面,踩著鮮血走上大殿,見安南上皇高坐皇位,就如同尋常一樣,不由暗暗佩服。行禮說道:“臣拜見陛下。”
“陳卿所來何事?”
“為天下著想,請陛下開城門投降。”
安南上皇冷笑說道:“皇帝何在?”
也就是他的兒子。
陳慶餘說道:“沒於亂兵中。”
“也好。”安南上皇說道:“你是要讓也沒於亂兵中嗎?”
“陛下誤會。皇帝親持兵,入亂軍中。臣等才保護不周的。”
“不錯。”安南上皇閉上眼睛,流出兩行淚,說道:“不愧為我兒子。我這個當父親的。也不能讓孩子笑話了。”
安南上皇所有動搖,所有顧慮。在此一刻,消失不見。
他長身而起,拔劍在手。
大喝道:“爾等上皇在此,誰敢上前。”
挺劍而出。
甲士們皆退。
安南上皇秉承數年,當安南皇帝十幾年,對安南百姓來說,不算失德。對安南諸陳來說,也沒有對不住他們的地方。很多士卒參與這一場叛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是上面指揮而已。
而今手刃上皇的罪名。
他們可不敢承擔。
陳慶餘二話不說彎弓搭箭,說道:“陛下,如此變得得罪了。”
一根長箭射在安南上皇身上。
隨即身後稀稀拉拉十幾根長箭射在安南上皇身上。安南上皇死死的看著陳慶餘,倒地身亡,鮮血從他身下流出來。順著臺階流下來。
陳慶餘莫名的感到心安。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陳慶餘對安南上皇提攜之恩,已經轉變成了深刻的殺意。
似乎安南上皇活著一天,他就渾身不舒服。
一方面,固然是安南上皇的存在,對他有威脅。
阿術需要的是一個能代替管理安南的人。並不一定是他陳慶餘。這個角度來說,安南上皇如何肯投降,比陳慶餘更合適。
而陳慶餘今日已經得罪死了安南上皇。如果安南上皇再多掌權。他陳慶餘會是什麼下場?
另外一方面,陳慶餘內心深處的複雜感情。
似乎安南上皇活著一天,他忘恩負義,弒君降敵的黑歷史就會存在。安南上皇活著本身就是不停的提示所有人。
只有他死了。
這些黑歷史似乎就不存在了。
“開城門,投降天兵。”陳慶餘一聲令下,親手開啟了清化城門,當開啟清化城門一瞬間,陽光從城門的縫隙落在他臉上。
他只覺得有無限榮光加身。
“我,不,寡人乃是安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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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再說一遍。”陳國峻抓住傳令兵的衣襟,憤怒的大吼。
江北的大屠殺,對陳國峻來說,是危機也是際遇。
危機是,這大大的壓縮了陳國峻的活動空間。但是也正是因為韃子的大屠殺。將整個安南撕裂成兩部分。一部分就是韃子,一部分就是安南軍與漢軍。
這種劃分是非常徹底。
一些小老百姓想的那種,不管你怎麼打,我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必須選邊站。
而很多百姓只會選安南朝廷這邊。
而且之前韃子進縣城驅趕人出來,還可以。但是大屠殺之後,已經不可能了。
在陳國峻主政時期,大量安南的糧食換了雲南的兵甲。整個雲南都不缺兵甲。韃子每過一處,都要面臨廝殺。甚至大屠殺之後,一個月之內下面上報,殺韃子,斬首過萬。
這裡面固然有水分。
但也不多。
可以說韃子一旦落單遇見安南人。雙方必然廝殺。
一旦韃子小隊被發現,很有可能聚集數倍數十倍的壯丁,去圍殺。根本不用動員。
但是,安南一方死傷更慘重。
陳國峻麾下的將領都換了一茬了。
畢竟在大平原上,只要被韃子盯上,就會被圍殺。而各地百姓死傷就更不計其數了。
可以說,安南北部,正一點點的變成一片白地。
對陳國峻來說,局面越發艱難了。
之前還可以從各地找一些糧食,不管是陳國峻事先預備的。還是陳國峻的號召力,讓當地人捐獻。而今卻萬萬不能了。
因為,城池是韃子首先下手的目標。
江北幾十座大小縣城,要麼被屠殺要麼被驅趕。至於糧食。都被韃子徵召走了。陳國峻麾下的人越來越多,人均糧食卻越來越少。
而一些偏遠的村落,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吃。
陳國峻已經將一些部分人遷徙到安南西北的太原,高平等地區。
這裡都是山區。
本來就人煙不多,是支撐不起多少人口的。
更多就是節約糧食。
從陳國峻開始。每一個人限制口糧,還自發成立敢死隊。進入韃子控制範圍內打糧食,也就是搶劫韃子的糧食。
成功率,可想而知。
成功了。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就這樣,也有人搶著去。因為這些人能吃一頓飽飯。
戰爭以前所未有的殘酷形勢展開。
陳國峻已經有心理準備,接受任何噩耗了。
包括自己突然戰死。
但萬萬沒有想到,清化陷落了。上皇父子戰死。
更讓陳國峻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並不是死在韃子手中的。而是死在安南諸陳手中。
陳國峻因為艱苦鬥爭而瘦脫了相的臉,憤怒的幾乎要將眼珠崩出來。讓人不敢多說一句話。
陳國峻知道,不能遷怒於人的。
只是,他更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其實清化存在不存在,都影響不了江北的戰事。縱然清化那邊大勝,也不可能將軍隊派過紅河來支援他們。
但是越發艱苦的戰鬥,物資匱乏的情況下,就有一樣東西,就越發珍貴。
那就是人心。
是什麼讓這麼多人,寧肯餓著肚子願意與韃子決一死戰。
一方面固然是韃子的暴虐。
另外一方面,就是安南陳氏正統。
前文說過,安南陳氏外戚出身,統治安南到現在不足百年,正處於一個王朝前期鼎盛時期,朝廷大權並沒有轉移,安南陳氏一開始確定的就是宗室為先的統治原則。
而現在,安南陳氏把持內外大權,統治階級穩固。
安南陳氏中,也算人才輩出。
有陳國峻,等一眾將領,捨生忘死。
陳國峻麾下將領,宗室將領戰死的不可勝數。可以說安南陳氏敢戰的男丁,大多都在陳國峻麾下。與韃子大戰之時,寧死不屈,與敵協亡的人大有人在。
正因為如此。
陳國峻才能凝聚人心士氣。
而今的江北,安南陳氏之前的統治根基,早就蕩然無存了。
而今陳國峻的統治根基,就是殺韃子。
是陳國峻以身作則,身先士卒的殺韃子。是陳氏子弟,捨生忘死殺韃子。
而今安南上皇死在安南諸陳手中,這些人投降了韃子。
如何讓下面信服,安南陳氏會繼續帶領他們與韃子打下去?
對江北百姓來說,而今局面,誰都可以投降,他們絕不投降。
他們無數親人都死在韃子手中了。
他們寧肯也死在韃子手中,也算一家團聚。
誰投降,他們殺誰。
這種變化,就類似於韃子滅南宋的形勢變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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