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陳國峻欲見漢王(1 / 1)
一開始,抵抗韃子的是南宋經制之軍。
百姓其實沒有感覺的。畢竟南宋軍馬,在百姓看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韃子真正打過來,才知道,與韃子相比,南宋軍隊只能算軍紀不嚴。還能算個東西。
於是,真正對韃子有了切膚之痛後,自發的反抗就開始。時斷時續,幾乎終元朝百年,都沒有停止過。
陳國峻沒有這樣深刻洞見。但是他深刻的認識到,在殘酷的廝殺之中,他原本的舊部折損太多了。畢竟江北義軍大多都是百姓。很多時候是啃不了硬骨頭的。
必須陳國峻本部人馬上。
這種戰況,讓陳國峻贏得了巨大的聲望,無數將士都願意投奔到他麾下作戰。
但是他的根底在迅速消耗。
被江北地方勢力所代替。
而江北地方勢力也在殘酷的戰鬥中,迅速成長。
畢竟陳國峻的打法,從不與韃子打大仗,有種韃子你巡邏也幾千人一起來。
而小規模戰鬥,其實也不需要太精妙的戰術。
敢拼敢打敢殺。
就行了。
“我必須做些什麼了。”陳國峻心中暗道。
他隨即召集諸將。將清化的情況告知。
眾將失色。
很多人不知所措。
“身為人臣不誅殺叛臣,天理難容。”陳國峻說道:“我決議南下,誅殺陳慶餘為陛下報仇。”
陳國峻一提起陳慶餘,滿眼都是殺機與恨意。
陳國峻與安南上皇是堂兄弟,兩人小時候關係很好的。其實與尋常堂兄弟一樣,能玩到一起去。還搞出很多荒唐事。比如跳到別人院子裡追姑娘。陳國峻幹得事情。但打掩護的就是安南上皇。
只是年紀越大,在朝堂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雙方權力政見。以及其他東西,讓雙方越走越遠,很多年都沒有真正交心的談話了。似乎只剩下君臣關係了。
但雙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默契。
比如陳慶餘的提拔。
陳慶餘在朝廷上步步高昇。屢屢與陳國峻為難,陳國峻真想弄死他,太簡單了。畢竟安南陳氏以宗室主。陳國峻的父親就是先皇的親兄弟,執掌大權。陳國峻一出生與當時還是太子的安南上皇關係密切。這關係,這權勢,想弄死一個遠支宗室,簡直像吹口氣那麼簡單。
之所以屢屢容忍。
不是因為陳慶餘,而是因為與安南上皇的默契。
在陳國峻眼中,陳慶餘就是安南上皇養得一條狗。
而今自己當年照顧長大的小夥伴,被自己養得一條狗給咬死了。他內心中,不將這狗燉了,就難解心頭之恨。
但,這不是他要南下的原因。
他要收拾殘局。
清化陷落。上皇遇害。
這是安南的重大挫折。
但是戰事打到現在,還沒有輸。
或者說打到現在,陳國峻已經不將勝負放在心中。國仇家恨,難道因為打不過就不打了。
打的過,打。
打不過,也要打。
但凡他陳國峻有一口氣在,就要打。
江北的局勢,陳國峻不用擔心。但是陳慶餘投降。也讓陳國峻看明白了阿術的想法。
阿術是一手軟,一手硬。
因為陳國峻的存在,對江北下辣手。用以震懾江南各地百姓。然後收降陳慶餘,就是要讓陳慶餘建立起傀儡政權。
這是陳國峻完全不允許的。
一旦走到這一步。
阿術就能用安南本地的人力物力對江北,乃至於雲南作戰。不管是陳國峻,還是雲南都是熬不過。
“國公,萬萬不可。江南為韃子所有,我等大軍難以過江。國公潛行回去,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而今日上皇遇害,國家無主。臣等請國公登基。號令天下。”立即有人出列大聲說。
“對。”一行人紛紛說道。
諸陳做亂,陳慶餘對安南皇室一脈斬草除根。安南陳氏血脈眾多。但是都叛變了。算起來,太祖之後,太宗兄長安生王嗣子。已經算是血脈最近的了。
陳國峻說道:“不可。”
“而今天下江山破碎,以抗元為先,我如果取此位,他人以為我貪戀社稷,當天下抵定再做計較不遲了。我以宗室長者監國事。”
陳國峻也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陳國峻對安南上皇之位並不是太感興趣的。安生王,也就是他父親。對自己才華橫溢的兒子,寄以厚望。其實是想讓他爭一爭的。但是陳國峻斷然拒絕了。
如果說陳國峻一點想法都沒有,也是錯的。
而是陳國峻從來將安南陳氏天下看得比自己的更重。
之前不爭,是因為安南陳氏以外戚得天下。之所以如此。就是安南李朝內鬥,不得不引外戚平衡,從而外戚坐大。有鑑於此,安南陳朝開國之處,就建立安南宗室掌權的制度,更引入安南宗室的內婚制度,也就是安南宗室內部聯姻。
這讓陳國峻不用當皇帝,在安南朝廷也有極大的權力。
而如果不破壞陳朝祖制,陳朝的皇帝在很多事情上,也必須與宗室商量著來。
安南上皇與陳國峻有很多矛盾,但在維護祖制上,卻是一致的。
這就有了安南上皇與陳國峻的關係,縱然安南上皇對陳國峻有很多不滿,卻也沒有想殺了陳國峻,最多想罷免陳國峻,換一個人來當安南宗室的代表。
陳國峻縱然知道安南上皇的一些想法,在做事的時候,也似乎不在乎。大不了老子回家養娃。
現在也是如此。
清化失陷,安南陳氏王朝陷入中斷的危機中。
陳國峻作為近支,順序承位。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雖然清化失陷,但是安南陳氏的潛勢力真被一掃而空嗎?未必。
前文說過。安南陳氏各地兵馬近乎府兵制度,而統領這些兵馬的都是陳氏子弟。而韃子橫掃安南,江北地區大加殺戮,已經將陳氏的影響力掃蕩乾淨了。
但是江南?其他偏遠地方?
安南陳氏宗室力量還存在。
陳國峻要下去江南地區,收斂的殘局,就是這些人。
如果這些人被陳慶餘拉攏。那麼陳國峻的努力就白費了。
想要拉攏這些人,總要拿出來一些東西吧。
陳國峻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能拿出來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安南之主。
也就是說,安南陳氏江南地區地方勢力派,如果在抗元之戰中發揮特別好的話,陳國峻願意俯首稱臣,讓他登上安南之主的位置上。
當然了。他心中也有一個模糊的認識:“或許,未來的安南之主,不會姓陳了。”
這個想法在陳國峻內心深處浮現,被陳國峻死死的壓下來。
縱然希望多麼渺茫。陳國峻都要將安南陳氏王朝延續下去。
左右再次勸說。陳國峻厲聲否決。“不必再提了。我意已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辦法。
他們不可能說服陳國峻的。
“國公,您離開這裡,我們這裡誰主持大局?”
“我走之前,會去一趟雄山。去見漢王。這一段時間,你們避入山中自守,不要有大動作了。韃子也不會來了。”
經過一場一個多月鏖戰。
不僅僅陳國峻這裡傷亡慘重。韃子那邊也幾分精疲力盡的感覺。
可以說,這一段時間戰事,看似不多。也都很小的戰事。每天幾場,幾百人的遭遇戰,伏擊戰。但是就傷亡來說,已經勝過了,韃子白鶴江之戰,破升龍,追安南上皇諸戰了。
而且很多場戰事,都是殲滅戰。
幾個百戶,被殺得乾乾淨淨。安南軍對韃子從不留活口。
這個給韃子軍隊也帶來很大的心理壓力。
當然了,他們不會想到,他們對安南百姓都沒有留活口,輪到自己了。
就承受不住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簡單的說,安南的旱季是冬季春季,阿術冬天出兵,數月下來,固然佔領安南大部。但是氣候不以阿術的想法為轉移。安南的氣候一日高過一日,也越來越潮溼。雨季馬上就要到了。
高溫,潮溼,大雨。
對北方人來說,就會帶來各種瘟疫,熱帶疾病。泡水泡多的皮膚病。
就安南本地人來說,都不願意在雨季作戰。更不要說韃子了。
而陳國峻去見漢王,可不僅僅是為了清化失陷後的局面,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雨季的反擊。
他絕不坐以待斃。
下面的人聽陳國峻要去見漢王虞醒,紛紛鬆了一口氣。似乎心中有了底氣。讓陳國峻心中無奈又悲哀。
漢王虞醒入安南以來,雖然取得一場大勝,但更多時候都在鞏固雄山,文郎一帶,從而鞏固紅河上游河谷地帶。並沒有主動進攻韃子的意願。但隨著各路敗績。
唯有漢王大敗韃子。
漢王就成為了所有安南人心目中的救星。
甚至他們都忘記了。虞醒不是安南人。
或許是,虞醒在雄王祭祀大典上的政治宣言,讓很多聽懂了。或者說對於很多地方百姓來說,誰當皇帝,誰是安南之主,一點也不重要。是安南人也好,是外人也好。最重要的是殺韃子。
特別是安南陳氏內部分裂後,力量已經前所未有的虛弱了。